第1章

我是寧安侯府被人調包的真千金。


 


十六歲那年,我被接回侯府時,母親抱著我哭道:“我的瑩兒在外受了十幾年的苦,這下終於可以回來享福了。”


 


父親欣慰地看著我:“好,回來就好。”


 


假千金柳絮牽著我的手:“長姐安心住下吧,畢竟你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


 


我知道,他們這般情真意切,不是因為尋回了親生女兒,而是想讓我替柳絮去S。


 


半月前,邊關傳來消息,英王戰S,宮中下旨:寧安侯之女與英王訂親,理應殉葬。


 


隻可惜我早嫁人了,我夫君可是個有名的玉面閻羅。


 


若是等他回府,得知這家人逼我替S,恐怕要讓整個寧安侯府抄家滅族。


 


1


 


假千金柳絮緊握著我的手,

剛碰到,就驚呼了一聲,然後展開自己手心看了一眼,她的丫鬟驚叫起來:“呀,大小姐的手太過粗糙,把二小姐的手都劃破了。”


 


母親忙拉過柳絮的手,吩咐下人:“快拿我房裡的玉肌膏來,絮兒的手可是每日用牛乳養著的,一點粗糙的東西都碰不得,她是千金貴女,手上留疤可不得了。”


 


說完她好像感覺自己說錯了話,尷尬地笑了一聲,看著我道:“瑩兒,你自小不在京城長大,大抵是不知道京城裡養女兒的規矩,若是不精心養著,出去難免被人笑話。


 


“你的手雖粗了些,但養養就好了,來人,把採辦剛買回來的那些油膏給大小姐拿幾罐,瑩兒,你日日塗一些,以後手就滑了。”


 


我看著自己的手,因為夫君前段時日非要教我射箭,

把手都磨出了繭子。


 


那繭子磨到了柳絮的手,不過一道紅痕,不用塗抹任何東西,估計一盞茶的功夫,這紅痕便消失了,可母親依舊是心疼得不得了。


 


丫鬟拿來幾大罐油膏放到我面前,這種劣質的油膏一看便知是給下人用的,正巧母親的貼身丫鬟拿了玉肌膏來,白玉做的瓶子,用金簪挑了一點點抹在柳絮的手上,輕輕抹開,一股桃花香撲面而來,一看便是珍品。


 


對比之下,我才是像是外面撿來的啊。


 


母親看我盯著玉肌膏,匆匆將瓶子蓋好,放回到丫鬟手裡,看向我說:“瑩兒,你妹妹還小,母親偏疼她些,你不會怪母親吧。”


 


我微微一笑:“自然不會,妹妹被母親養大,自然和親生的女兒一樣。”


 


柳絮嬌滴滴地說道:“姐姐,

母親不是不疼你,隻是我自小嬌慣,劃破了手總喜歡哭,母親是習慣了,所以才會擔心我,姐姐不會介意吧。”


 


說完她走了過來,特意用手帕隔了一層,再握住我的手:“都怪妹妹大驚小怪,今日是姐姐回府第一天,怎麼能因為一點小事壞了喜氣,我帶姐姐去看你的院子吧。”


 


我被柳絮帶到了一個偏僻的院子,我好奇地問:“侯府的小姐都住這樣荒僻的院子嗎?”


 


柳絮一聽,愣了一下,馬上紅了眼睛咬著下唇:“原以為這裡清靜,怕姐姐不愛熱鬧,原來姐姐喜歡富麗堂皇的院子啊,那姐姐住我的院子吧。”


 


忽然,一道男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一回來,便要爭搶絮兒的東西嗎?你不住這裡,想住哪裡?難道是想搶絮兒的院子?


 


“果然是窮鄉僻壤裡出來的丫頭,眼皮子淺,別以為你是我親妹妹就可以在侯府為所欲為,絮兒在侯府生活了十六歲,在我眼裡,她才是我的親妹妹。”


 


這男子便是我的大哥,柳鋒,沒想到他見我第一面,便給了我一個下馬威,讓我認清自己的身份。


 


我抬眼看向他:“大哥教訓得是,妹妹知道了,柳絮才是你的親妹妹,才是侯府嫡女。”


 


我的話一出,柳絮急得跺腳,眼淚都冒了出來:“大哥,你看你把姐姐氣成什麼樣了,她若不喜歡我,我可不依,你快跟姐姐道歉。”


 


柳鋒哄著她:“好,絮兒別生氣。”


 


然後皺著眉看著我,眼裡滿是嫌棄:“我不過一時情急說錯了話,

大家都知道你才是侯府的親生女兒,這總行了吧。”


 


說完,他從懷裡拿出一支簪子遞給柳絮:“妹妹,看,哥哥給你弄來的東珠寶簪,那日李小姐比你先一步買走,你回來很是懊惱,今日我和她兄長比詩,特意從他那贏來的!”


 


柳絮高興地尖叫起來,扯著柳鋒的袖子笑著:“我就知道大哥對我最好了。”


 


2


 


到了晚飯時分,柳絮拉著我入席,不知是不是有意的,丫鬟把我帶到了最遠的位置,而柳絮依在母親身邊不停地撒著嬌。


 


母親輕撫著她的臉:“今日廚房做的全是你喜歡吃的菜,母親看你最近都瘦了。”


 


柳絮紅著眼睛:“母親,絮兒怕姐姐回來,你們不喜歡絮兒了,所以吃不下睡不著。


 


母親忙說道:“胡說,你什麼時候都是母親的寶貝,誰敢胡說,拔了舌頭發賣了。”


 


大哥也開口道:“誰也比不過你在府中的位置,你就是侯府的親女兒。”說完,冷眼瞥向我:“有些人別以為回府了便是千金小姐了,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我淡淡回道:“大哥是在說我嗎?我知道我的身份,是鄉下來的野丫頭,不敢與妹妹相爭,既然大哥這麼不喜歡我,父親與母親看起來也更喜歡妹妹,接我回來也是彼此難堪,那為何非要接我來京城呢?”


 


瞬間,一桌子人的臉色全變了。


 


在侯府派人接我回京的路上,嬤嬤們以為我睡著了,毫不避諱。


 


“這個鄉下來的S丫頭,

不會真的以為接回去便是侯府小姐了吧,呸,她想得美。”


 


“若不是邊關傳回英王戰S的消息,聖上下旨要英王的未婚妻殉葬,老爺夫人怎麼會想得起她!”


 


“她以為等著她的是富貴鄉,殊不知,是條S路。”


 


“不過,能做為英王妃殉葬,也是她的福氣。”


 


另一個嬤嬤打斷她:“噓,快別說了,夫人說過,誰說漏嘴壞了二小姐的好事,可是要杖S的。”說完倆人探頭看了看車上正熟睡的我,這才放下了心。


 


不料我早醒了,原來,他們趕著接我回來,是讓我替假千金去送S罷了。


 


我一直在江南生活,前段日子突然有人上門,說我是寧安侯府十六年前被換掉的真千金,

非要接我回京。


 


夫君不在家,匆忙之下,我隻得留了一封書信交待小廝給夫君送去,便被她們拖上了馬車。


 


不知夫君看了信後,會不會馬上追來。


 


因為我的話,父親黑著臉一拍桌子:“夠了,柳瑩,我們本是想這十幾年你在外面受了苦,接你回來好好補償你,你這說的什麼話,夾槍帶棒的,這是為人子女該說的話嗎!”


 


“一回來便和妹妹爭寵,這是姐姐該有的樣子嗎?”


 


“果然是鄉野裡長大的,毫無教養,粗鄙不堪,這幾日你就不要出門了,讓你母親好好教教你規矩。”


 


“三日後我會在侯府設認親宴,告訴大家你才是侯府嫡女。”


 


母親看著我:“你妹妹自幼替你在我們身邊承歡膝下,

你別吃醋,我們也是疼你的。”


 


“等三日後便公開宣布,你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到時候再也沒人敢小看你。”


 


呵,估計到那個時候,便離我的S期不遠了吧。


 


夜裡我回到小院子,這裡隻有一個粗使丫鬟和一個婆子,裡面的家私也是極舊的,柳絮捂著鼻子說:“姐姐你回來得急,這裡還未來得及打掃,聽嬤嬤說你在家也是做慣了粗活的,不如你自己打掃一下吧。”


 


“明日妹妹再把新的衣裙給姐姐送來。”


 


說完,她帶著丫鬟避之不及地走了。


 


我卻無所謂,跟著夫君四處遊歷時,比這更差的地方我都住過,這裡已是極好的了。


 


第二日,柳絮果然帶了衣裙過來,隻是花色又老又舊,

一看便是母親那般年紀的人才會穿的款式和花色。


 


她輕撫著面料:“姐姐想必沒見過這種面料吧,這叫雲錦,是京城裡最流行的花色,特地給姐姐認親宴時穿。”


 


上面繡著珠子,顏色豔俗,一看便不是正經人家穿的東西。


 


她笑著打開一個珠寶盒子:“這裡還有一副頭面,姐姐記得戴上,免得別人說侯府大小姐穿戴寒酸,丟了父親和母親的臉。”


 


3


 


那黃金頭面也不知是哪裡翻出的箱底貨,顏色泛著黑,暗淡無光。


 


我看著卻沒有說話,隻淡淡一笑:“多謝妹妹,認親宴時我一定好好打扮。”


 


柳絮帶著丫鬟離開了,隻是剛出院門,那丫鬟便不屑地說:“果然是鄉下來的泥腿子,

眼皮子淺,看著點錦緞首飾就迷了眼,那些東西,等她認親宴穿戴出來,怕是全京城都知道所謂的侯府嫡女是什麼樣,和小姐比起來,一個天一個地。”


 


柳絮嬌斥道:“不許胡說,她畢竟才是侯府的親生女兒,別讓人拿了話柄。等事成之後,我看她還擺不擺的起來侯府嫡女的架子。”


 


聲音越來越遠,我看了看天色,不知道夫君什麼時候才能收到信,如果知道我已到了京城,不知他會是什麼反應。


 


認親宴那日,寧安侯府賓客滿門,我剛走到花廳,便聽到柳絮在大聲說笑:“是我的姐姐被找了回來,她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隻是姐姐在鄉下長大,不懂規矩,大家別笑話她才好。”


 


說完,看到門口的我,再看到我一身素錦的衣衫,她誇張地捂著嘴叫了一聲:“姐姐,

妹妹給你備的衣裙,你怎麼不穿,是覺得不好嗎?可那是雲錦制的啊。”


 


貴女們紛紛看了過來,竊竊私語:“不會吧,雲錦的衣裙都嫌棄嗎?”


 


“估計不知道雲錦的貴重吧。”


 


“可是她身上的衣料也挺好看的,就是怎麼沒見過這種樣式。”


 


“算了吧,估計就是鄉下人自己紡的布料罷了。”


 


我看著柳絮一身天青色的月錦紗裙,頭上戴著珍珠頭面,顯得淡雅又脫俗,好一個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大家小姐。


 


我一揮手,身後丫鬟端出了柳絮送的衣裙,我說道:“本不想駁了妹妹的好意,可是我試了一下,這衣裙不合身,還是還給妹妹,免得浪費了這麼貴重的料子。


 


廳裡的夫人和貴女們一看那套衣裙的顏色款式,還有上面發黑的黃金頭面,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看著她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長。


 


柳絮沒想到我居然當眾把她的小心計揭穿,漲紅了臉:“都怪妹妹考慮不周,以為姐姐喜歡這種顏色的,要不姐姐去我房裡挑一套吧,我還有許多沒穿過的呢。”


 


有貴女看不過去看了口:“怎麼二小姐還有許多未穿的新裙子,但是卻送姐姐這樣的衣裙?”


 


旁人捂著嘴笑起來,母親走過來,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腕,一陣劇痛傳來,她小聲喝斥道:“瑩兒,你在幹什麼,非要在外人面前給你妹妹難堪嗎?”


 


大哥也走了過來,輕輕幫柳絮擦著眼淚,瞪了我一眼:“妹妹年紀小,

不過跟你開個玩笑,你卻如此斤斤計較。”


 


父親打斷了他們的話,站在廳中間,招手叫我過去:“各位,大家都知道我的女兒在十六年前被人抱走了,天可憐見,終於讓我們找到了親生的女兒,來瑩兒,見過各位長輩們。”


 


“等一會,叫祖宗開了宗祠,將你的名字寫入族譜,從今日起,你便是寧安侯府的嫡長女。”


 


停了一息,又接著說:“但是絮兒一直養在我們膝下,與親生的別無二致,也是我們侯府的最寶貝的嫡次女。”


 


底下的賓客交頭接耳起來:“這個時候認回親生女兒,這不是明擺著來頂缸的嗎?”


 


“宮裡早傳出了消息,太皇太後要柳氏女殉葬呢,隻是還沒有下明旨罷了。


 


“侯爺和夫人怎麼想的,這可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啊,那柳絮就算養了十幾年,也不是親生骨肉啊。”


 


正在這時,外間傳來一陣腳步聲,一道尖細的嗓音傳來:“聖旨到~”


 


宮中內侍帶著侍衛儀仗走了進來,看著滿府的賓客,打開聖旨:“奉天呈運,皇帝詔曰,寧安侯府嫡女秀外慧中,與英王早結良緣,今英王早逝,特封柳氏為王妃,擇吉日殉葬,與英王同葬於皇陵,欽此。”


 


滿堂一片安靜,柳絮輕輕扯了扯我:“姐姐,快接旨啊。”


 


內侍冷眼看著跪在面前的父親,肅聲道:“寧安侯府接旨。”


 


父親看著我,厲聲道:“瑩兒,

快接旨,你是侯府的嫡女,聖上賜婚,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就算是給英王殉葬,也是你高攀不上的福氣啊!”


 


我站了起來,手足無措道:“可是……父親大人,女兒已經成親了呀。”


 


4


 


話音一落,滿堂皆驚,柳絮的臉色煞白,尖叫道:“你什麼時候成的親?”


 


“你是不是不想接旨,所以才胡說八道的,你可知欺君之罪是要S頭的!”


 


我眨眨眼睛:“我知道啊,所以我不能欺君,我成親已一年了,陛下應該不會讓一個有夫之婦做英王妃吧。”


 


母親衝上來一耳光打在我臉上:“逆女,

你居然為了逃避責任當著宮中貴人的面撒謊,嬤嬤去接你的時候你家根本沒有男人,何來嫁人之說!”


 


我一聲冷笑,那嬤嬤進的壓根就不是我的家,那日我正好在給貼身丫鬟安置陪嫁,那陪嫁的房產附帶了一個小園子,雖荒僻的很,卻可以種花種樹,我剛準備和牙行籤契約便被嬤嬤拖走了。


 


當時園子空無一人,荒草連天,嬤嬤們覺得我過得孤苦,回來後便說我是個農婦,以訛傳訛,最後直接傳成了鄉下泥腿子。


 


我挺直了背:“我與夫君成婚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不認識你們,你們不知曉也正常,可是我家左鄰右舍都是知曉的呀,不信你們去問問便知。”


 


母親狠狠抓著我的手,用隻有我們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少胡說,你是不是想害S你妹妹?反正英王S了,

你就是侯府嫡女,英王妃就是你,你成未成親都不重要。”


 


說完,她退後一步大聲喊著:“瑩兒,別胡鬧了,快接旨吧,你可是英王妃啊,欽天監已經定下了英王下葬的日子,到時候,你便好生陪英王去吧。”


 


說完,將我推到內侍面前,逼我接旨。


 


滿堂寂靜中,一道清朗之音傳來。


 


一個穿著親王服制的人,從外面緩步走來,站定在我面前。


 


我頓時松了一口氣,夫君還是趕了過來。


 


在場的賓客見到來人,紛紛跪下行禮:“參見攝政王。”


 


蕭恪站定在我身邊,輕攬著我的肩:“我剛回府便聽聞夫人居然是寧安侯的千金,被嶽父大人接到了侯府,正好趕上認親宴,果然是熱鬧非凡。”


 


“隻是,

我怎麼聽說有人要逼我夫人殉葬?”


 


他氣勢逼人,一眼掃過去,父親已跪在地上冷汗漣漣:“絕無此事,絕無此事。”


 


“我們剛認了瑩兒回來,才得知她已成親,這孩子,什麼都不說,我們竟不知,她嫁給了攝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