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淮遠目眦欲裂,恨不得衝上來把霍琅拆成八瓣。


“霍總也不遑多讓,訂婚的男人守點男德吧,也不怕你未婚妻知道把你掃成篩子。”


 


我點頭:“是啊是啊,男人不清白,人間算白來。”


 


霍琅臉色鐵青,深吸一口氣。


 


“江少還是先自重吧,少對別人的女朋友有這麼強佔有欲。”


 


我點頭:“對啊對啊,男人不自愛,就像爛葉菜。”


 


兩個人突然‘唰’得看向我。


 


“姜蒲,你到底幫哪邊的!”


 


霍琅咬牙切齒,“別忘了你的身份。”


 


“?


 


“我嗎?”


 


我指了指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頭微微低垂,臉上泛起紅暈,耳朵也跟著發燙。


 


“我……我們,我們從大四確定關系,一直到現在,沒說過分手,就還是男女朋友關系。”


 


“家裡安排的訂婚,隻是輿論炒作,我從來都沒和別人訂婚,從頭到尾就隻有你。”


 


一向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少見地走下神壇,小心翼翼看向我。


 


“我們……別鬧脾氣了。”


 


“啥?”


 


我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你的意思是,

大四結束時用一份體面的工作買斷感情,然後接下來的幾年三令五申我不要有非分之想,牢記隻是老板與員工的關系後。


 


我們還沒分手,對嗎?


 


我在腦子裡過了一圈,還是沒忍住。


 


“霍琅,有沒有人告訴你,你是個賤人?”


 


說完我就後悔了,這小心眼的玩意兒會不會因為我左腳邁入公司大門開除我?


 


我才工作3年,n+1賠不了多少。


 


江淮遠比我還激動,“呵,可不是嗎?”


 


“拿姐姐當床伴,召之即來揮之即,前兩天還主動和姐姐說斷了關系,現在怎麼有臉說自己是姐姐的男朋友,賤不賤吶?”


 


“你又好得到哪兒去?”


 


霍琅高傲仰頭:“我自始至終都隻有姜蒲一個人,

你……呵,公交車一個,不知道是幾手根,又有什麼資格狗一樣圍著姜蒲?”


 


兩個人的吵架聲越來越大,我實在覺得丟臉,提包往公司衝。


 


兩個人對視一眼,拽著我往一旁的咖啡店走。


 


“艹!”


 


“你倆發神經自己去吵,我還沒打卡,我的全勤!”


 


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驅,打卡不能遲!


 


霍琅嘴唇抽了抽,抓起手機說了什麼。


 


下一秒,飛書彈出已批假。


 


銀行卡更是顯示到賬二十萬。


 


“AUV,霍總您真地道,您需要什麼,隻管吩咐。”


 


敬業小姜,堂堂報道。


 


咖啡店的包間,

霍琅主動幫我拉開椅子,屁股還沒順著坐下就被江淮遠擠開。


 


“提拉米蘇,拿鐵多加奶,七分糖,再加一杯清口的薄荷檸檬水,去冰,三分糖。”


 


江淮遠放下彩蛋,朝霍琅主動露出八顆牙:“這些都是姐姐的喜好呢,霍總說自己是姐姐的男友,不會不知道吧?”


 


霍琅噎了一瞬,好看的手攥成一團。


 


他深吸一口氣,忽地笑了:“江少果然擅長打探女孩子的喜好,身邊每一任的喜好都記得這麼清楚,記憶力真是超群,讀體校大材小用了。”


 


“大不大材小用,得讓姐姐評價才對,至少姐姐對我的服務很滿意。”


 


江淮遠拉開外套,騷氣衝天的深v露出交錯抓痕,脖子上的草莓格外惹眼。


 


我趕忙捂眼。


 


一大早看這種東西要長針眼。


 


霍琅手裡的杯子把手生生捏斷,語氣雲淡風輕。


 


“誰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在外養點小寵物無可厚非,漂泊久了,住兩天酒店也正常。”


 


“當旅館的不懂家的溫暖,我也能理解。”


 


我頭頂的問號更多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一個沒忍住,對上霍琅的視線,我問:


 


“所以,你是說,別人都是旅館,你是家?”


 


霍琅一向冷若冰霜的臉上染上羞怯。


 


他咳了一聲:“我信你不會被外面的狐狸精勾引。”


 


這還是我認識的霍琅嗎?


 


“狐狸精也不是想當就能當的,

常年悶在辦公室的懶肉沒幾分姿色,也就隻能過過嘴癮了。”


 


江淮遠挺了挺胸肌,雙手環在胸前,恨不得勒出一條傲人溝壑。


 


“隻要鋤頭揮得好,又有什麼牆角挖不倒,何況,姐姐承認你是男友了嗎,你就拜這幅正宮做派?”


 


“姐姐,我說得對不對。”


 


我點點頭。


 


“某種意義上挺對的。”


 


霍琅面前的咖啡灑了一桌子。


 


“姜蒲?”


 


聲音中的祈求不加掩藏,像是求我不要繼續說下去。


 


江淮遠像是沒聽見,陰陽怪氣繼續拱火。


 


“霍總急什麼,沉迷臆想太久了,總得認清現實。”


 


他還煞有介事那手機放認清現實的小曲,

bgm一響,霍琅手裡的杯子朝他頭上飛去。


 


當然,沒砸中。


 


江淮遠走位靈活,蛇一樣滑到我身後,伸手指指點點:“姐姐你看霍總,一把年紀的人了,情緒還這麼不穩定,說不定還有家暴的習慣,好可怕啊霍總。”


 


“不像我,我隻會心疼姐姐,姐姐喜歡什麼樣我就去學,就算姐姐不喜歡我也沒關系,我喜歡姐姐就夠了。”


 


“我不會要姐姐給我什麼名分,隻要姐姐能讓我跟在身邊就好。”


 


“我這輩子是姐姐的小狗,永遠隻屬於姐姐一個人。”


 


“姐姐,我年少輕狂做了很多錯事,但……我會用行動證明。”


 


他塞給我一份手術單,

熱氣噴灑在我耳垂上,湿湿的,熱熱的。


 


“我做了*扎手術,還有那裡的鑰匙,我也交給姐姐……我可不是什麼不長眼的老東西,拽著臉要姐姐一個解釋,就算隻是個床搭子,我也心滿意足……”


 


“你放屁!你懂什麼,我和姜蒲之間……”


 


霍琅忍不住爆粗口,一口氣梗在喉頭,臉色一陣陣發白。


 


想到他上次硬是氣住院了,我捏緊江淮遠還在叭叭的小嘴。


 


“低聲些,難道很光彩嗎?”


 


江淮遠嗚嗚嗚了幾聲,舌尖蹭出唇角,舔了舔我的手指。


 


霍琅看了眼裡冒火,他拍案而起,嘎巴一聲倒在桌上。


 


我草,又氣暈了。


 


等我辦好住院手續,霍琅恰好睜開眼。


 


冰冷的燈光將他一張臉照得瓷白,平添幾分少見的脆弱。


 


“姜蒲……”他聲音幹啞,哭腔似有若無。


 


“你和他……在一起了嗎?”


 


我搖搖頭:“沒有。”


 


刷過馬桶的牙刷,就算高溫清洗消毒過,也隻能繼續刷馬桶。


 


霍琅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捏緊我衣角,語速快得驚人。


 


“我知道,你隻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確實,我平日對你缺少關注……我以為,

你會永遠等在我身後。”


 


“直到你那天……答應得那麼幹脆,我才知道我錯得離譜。”


 


“姜蒲,你是我的初戀,我唯一的女朋友,我……我有很多不懂,所以我……我就按照他們說的,去看戀愛攻略。”


 


“他們說我是霸道總裁,要高冷,要喜怒不形於色,隻有高嶺之花才讓人放不下。”


 


“我……就是腦子一時糊塗,想刺激你,我想看你主動對我表白,我沒有想過和你分手,一次都沒有。”


 


好家伙,這人真對著言情小說談戀愛!


 


我點點頭,

給他倒了杯水。


 


“喝點吧,別背過氣了。”


 


依雲的水,好貴呢,要二十塊。


 


他接過水杯,臉上的笑意漸濃。


 


“太好了,你原諒我了是不是,我們……回到從前吧。”


 


“不對,不能回到從前,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搖搖頭。


 


“不好。”


 


“為什麼?”


 


“沒有解釋的義務。”


 


霍琅一拳砸在病床上,滿臉不甘心。


 


“是……因為那個狐狸精嗎?”


 


不等我否定這個答案,

他接著說:


 


“沒……沒關系,我不介意,我不介意你找那個狐狸精玩,你還年輕,還有很多選擇,我……可以等你收心。”


 


“可我不是很想等。”


 


我嘆了口氣,看在二十萬自願贈與的份兒上,耐心解釋。


 


“霍琅,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我,不喜歡你了,從我拿到這份工作開始,我就不喜歡你了。”


 


“不用著急解釋,戀愛攻略也好,你的本心也好,我都不在乎,我隻看結果。”


 


霍琅苦笑:“所以,我一點機會也沒有了是嗎。”


 


這不是廢話!


 


當然,出於職業道德和經濟下行期對好工作的珍視,我說得比較委婉。


 


“霍總,你會遇到更好的人。”


 


“再好的人也不是你。”


 


衣角被猛扯,整個人砸進一片柔軟的被褥。


 


霍琅抱得很緊,緊到我差點無法呼吸。


 


“姜蒲隻有一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


 


“我不想放手,一點也不想。”


 


“姜蒲,別對我這麼殘忍好嗎,就算沒名沒分,讓我待在你身邊,隻要能在你身邊就好,我不介意你有別人。”


 


“隻求你,別剝奪這一點點機會。”


 


我的勒巴骨……要斷了……


 


在我以為自己要斷氣的時候,

霍琅終於松開手。


 


“就算,你隻把我當ATM也沒關系。”


 


我立馬點頭。


 


“行,太行了。”


 


兩個月後,我的房產證辦下來了。


 


三環邊,滬市的小兩房,全款。


 


這個地段很不錯,附近還有學區,未來置換也好出手。


 


搬家那天,江淮遠做了一桌子菜給我暖房。


 


他光著上半身,汗水一路順著脊骨流向腰窩,燈光給他後背打出漂亮的蜜色。


 


霍琅提著蛋糕進門時,臉都黑了。


 


“狐媚!”


 


他罵了一句,放下蛋糕,自然而然坐到我身側,輕輕按我的肩膀。


 


“最近肩膀僵硬了好多,是組裡有誰不長眼,

給你增加工作量了嗎?”


 


“我特意找陳叔學了按摩,你看這個力道怎麼樣。”


 


上個月,我剛升職,從此不再是霍琅的直屬下屬,辦公室就在他對面,抬頭就能看到他專注的臉。


 


當然,這都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我的職位可以參股,哪怕隻有百分之零點三,每年的分紅也抵得上我之前吭哧吭哧苦哈哈幹一整年。


 


想到銀行卡裡冰冷的餘額,我的嘴角就比ak還難壓。


 


“力道不錯,霍總有進步啊。”


 


身後傳來苦笑。


 


“叫我霍琅就好。”


 


還不等我開口,江淮遠擠開霍琅,一個白眼翻得陰陽怪氣。


 


“不習慣?那就受著!


 


眼看兩個人又要吵起來,我掏了掏耳朵,端起蛋糕去陽臺躲清靜。


 


那天,我答應霍琅後,江淮遠整個人像是應急的貓,說什麼也要跟霍琅拼命。


 


我說:“不至於,不至於。”


 


他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很至於,那個賤人就會賣慘,以為掉兩滴貓尿就能把我趕走,他做夢,我這輩子都是姐姐的人,而且……姐姐你知道的,我那裡特意裝了鎖,鑰匙隻有你……”


 


光天化日之下,這人怎麼就不知羞呢?


 


我趕忙捂他的嘴。


 


“這些16+的話不要在0+的醫院說,教壞小朋友,影響多不好。”


 


“那憑什麼他可以留在姐姐身邊,

我不可以,我不甘心!”


 


“?”


 


“我沒說你要走啊。”


 


江淮遠偃旗息鼓。


 


“那能趕他走嗎?”


 


“不能。”


 


江淮遠氣得掉眼淚,哄了半天,哄得我耐心即將告罄,他突然抓起我的手,牙齒在我指尖摩挲。


 


“我才不會走,把你讓給那個賤人!”


 


“我還年輕,熬都能熬S他,總有一天我會讓他知道,我才是唯一配得上姐姐的人。”


 


然後,兩個人心照不宣地維持一種詭異的平衡。


 


對此,我無可厚非。


 


溫暖的男人帶來冰冷的金錢,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快樂的事嗎?


 


送上門的,不要白不要。


 


對著窗外圓圓的月亮,我往嘴裡猛塞一口蛋糕。


 


真甜吶。


 


未來的每一天,我都會過得這麼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