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現在,我的心早已堅硬如鐵。


 


“補償?傅砚辭,你覺得你拿什麼補償?你給我的傷害,是錢能彌補的嗎?是被你親手撕碎的尊嚴,還是被你當成垃圾一樣丟掉的信任?”


 


我的話,像一把把刀子,扎得他臉色慘白。


 


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走了。”我不想再跟他糾纏,轉身攔了一輛出租車。


 


他沒有再追上來,隻是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全世界拋棄的雕像,失魂落魄地看著我的車子遠去。


 


我以為他會就此罷休。


 


但我低估了他的執著。


 


從那天起,他就開始對我圍追堵截。


 


我上學,他就在校門口等我。


 


我去超市,他就在門口提著大包小包等我。


 


我甚至在我家樓下,都看到了他派來保護我的保鏢。


 


他的存在,嚴重幹擾了我的生活。


 


我忍無可忍,終於答應跟他談一次。


 


地點約在一家咖啡館。


 


他比我先到,給我點了一杯熱牛奶。


 


“月初,我知道你恨我。”他開門見山,“這一年,我想了很多。是我被溫知許蒙蔽了雙眼,才會對你做出那些混賬事。”


 


我攪動著杯子裡的牛奶,沒有說話。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黃花菜都涼了!媽,別心軟!想想他當初是怎麼侮辱我們的!】


 


“我跟她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他急切地解釋,“在你走後不久,我就查清了所有事。她的懷孕是假的,

就連……就連她當年救我的事,也是假的。”


 


我抬起頭,有些驚訝。


 


【哼,現在才查清楚,反射弧比恐龍還長!媽,我跟你說個秘密,當年在那個廢棄工廠救了他的,其實是你!】


 


我腦子“嗡”地一聲。


 


什麼?


 


【就是你啊!你忘了嗎?你小時候在那個工廠附近玩,看到一個小男孩被困在快要倒塌的架子下面,是你拖著他出來的!結果你自己被掉下來的木板砸到頭,暈過去了,醒來後就失憶了,把這件事給忘了。那個小男孩就是傅砚辭,而溫知許,當時就躲在旁邊,等你們都暈了,她就跑出去喊人,把功勞全攬自己身上了!】


 


一段塵封的記憶,猛地湧入我的腦海。


 


夏日的午後,蟬鳴聒噪。


 


廢棄的工廠,

生鏽的鐵架。


 


一個穿著白色小西裝,漂亮得像個瓷娃娃的小男孩,被壓在架子下面,腿上流著血,哭得聲嘶力竭。


 


我衝進去,用盡全身力氣,把他拖了出來。


 


然後,頭頂一黑,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原來……原來那個小男孩,是傅砚辭。


 


原來我才是他的“白月光”。


 


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諷刺。


 


我看著對面的傅砚辭,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他還在說著:“月初,是我對不起你,我認錯了人,把你傷得那麼深。你回來吧,回到我身邊,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他的眼裡,滿是乞求和悔恨。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個真相,

我可能會欣喜若狂。


 


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我看著他,平靜地開口:“傅砚辭,你知道嗎?當年救你的那個小女孩,是我。”


 


傅砚辭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渾身僵硬。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傅砚辭,你錯過了。從你讓我跟溫知許道歉的那一刻起,從你拿著親子鑑定報告侮辱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結束了。”


 


“我姜月初,這輩子都不會再回頭。”


 


說完,我轉身離開,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走出咖啡館,

陽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


 


那些過去,那些傷害,那些不甘,在說出真相的那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媽!你簡直帥爆了!走!咱們回家!慶祝新生!】


 


我笑了笑,摸了摸肚子。


 


“好,我們回家。”


 


兩個月後,我生下了一個男孩。


 


寶寶很健康,很可愛,哭聲嘹亮。


 


護士把他抱到我身邊,我看著他皺巴巴的小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媽!我終於見到你了!你比我想象中還好看!】


 


腦海裡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剛出生的奶音,可愛得不行。


 


我忍不住笑了。


 


“你好啊,寶寶。”


 


傅砚辭在我生產那天,

也趕到了醫院。


 


他被我請的保鏢攔在病房外,急得團團轉,卻一步也不敢闖進來。


 


我出院那天,他開著車,遠遠地跟在我們後面,像個落寞的守護神。


 


我沒有理他。


 


我和寶寶的生活,已經不需要他了。


 


我給他取名叫姜念安。


 


願他一生,喜樂平安。


 


安安滿月那天,我辦了個小型的滿月宴,隻請了幾個在國外認識的朋友。


 


宴會進行到一半,傅砚辭不請自來。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站在門口,看起來有些局促不安。


 


“我……我能看看孩子嗎?”


 


朋友們都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是哪一出。


 


我把安安交給朋友,走到他面前。


 


“傅砚辭,你走吧。”


 


“月初,我求你,就讓我看一眼,一眼就好。”他眼眶通紅,聲音裡帶著哀求。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進來吧。”


 


他像是得到了特赦,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


 


當他看到搖籃裡睡得正香的安安時,這個在商場上S伐果斷的男人,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他伸出手,想摸摸安安的臉,卻又不敢,手指在半空中顫抖著。


 


【切,現在來裝什麼慈父。早幹嘛去了。】


 


安安在我腦子裡不屑地哼了一聲。


 


我看著傅砚辭,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恨他嗎?


 


好像也談不上了。


 


他隻是我人生中的一個過客,一個給我上了一堂慘痛的課的老師。


 


現在,我已經畢業了。


 


宴會結束後,我把他叫到了陽臺。


 


“傅砚辭,我們做個了結吧。”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希冀。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這是撫養費的賬單。從安安出生到他十八歲成年,所有的教育、醫療、生活費用,我都算好了,一共是這個數。”


 


我指了指上面的天文數字。


 


“你付清這筆錢,以後就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了。當然,作為父親,你每個月有一次探視權,時間地點由我來定。”


 


傅砚辭看著那份文件,久久沒有說話。


 


我以為他會討價還價。


 


沒想到,他隻是點了點頭,聲音嘶啞。


 


“好。”


 


他拿出手機,當場就把錢轉了過來。


 


看著手機到賬的短信,我有些恍惚。


 


這就……結束了?


 


“月初,”他忽然開口,叫我的名字,“我能……抱抱他嗎?”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走進房間,小心翼翼地從搖籃裡抱起安安。


 


他的動作很生疏,卻很輕柔,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安安在他懷裡,睜開了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珠好奇地看著他。


 


傅砚辭看著安安酷似他的眉眼,眼淚又一次無聲地滑落。


 


他抱著安安,

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安安不耐煩地在我腦子裡抗議。


 


【媽!快讓他放開我!他胡子扎S我了!】


 


我才走過去,從他懷裡把安安接了過來。


 


“時間到了,你該走了。”


 


傅砚辭深深地看了我和安安一眼,眼神裡充滿了不舍和眷戀。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落寞的背影,我知道,我和他之間,是真的塵埃落定了。


 


之後的日子,傅砚辭真的沒有再來打擾我。


 


他隻是每個月準時出現一次,在約定的咖啡館,遠遠地看一看安安。


 


他會給安安帶很多玩具和衣服,但從不多說一句話,坐半個小時就走。


 


像一個盡職盡責,卻又不敢靠近的陌生人。


 


安安長得很快,

會爬了,會坐了,會咿咿呀呀地叫“媽媽”了。


 


他很聰明,也很調皮。


 


【媽!那個積木不是那麼搭的!你這個笨蛋!】


 


【媽!我要吃那個草莓味的米糊!不要胡蘿卜的!】


 


每天聽著他在我腦子裡上蹿下跳,我的生活充滿了歡聲笑語。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麼平淡幸福地過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傅砚辭的母親打來的。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蒼老,也很疲憊。


 


“是姜小姐嗎?我是傅砚辭的母親。”


 


“阿姨,您好。”


 


“我……我想請你來一趟醫院。

砚辭他……他出事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傅砚辭還在搶救室裡。


 


傅母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她告訴我,傅砚辭為了救一個衝出馬路的小孩,被車撞了,傷得很重,生S未卜。


 


我站在搶救室門口,看著那盞亮著的紅燈,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對他,明明已經沒有感情了。


 


可為什麼,心會這麼痛?


 


【媽……狗男人雖然渣,但罪不至S啊……】


 


安安的聲音也帶著一絲擔憂。


 


不知道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一臉疲憊。


 


“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

但還在昏迷,什麼時候能醒,不好說。”


 


我們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傅砚辭被轉入了ICU。


 


我隔著玻璃,看著他渾身插滿管子,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心裡五味雜陳。


 


傅母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月初啊,阿姨知道,以前是我們傅家對不起你。但砚辭這孩子,他對你是真心的。你走了以後,他整個人都像丟了魂一樣,把所有精力都撲在工作上,沒日沒夜地幹。他還把溫知許送進了精神病院,說要讓她為對你做過的事,懺悔一輩子。”


 


“他……他立了遺囑,如果他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名下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你和安安。”


 


我愣住了。


 


我沒想到,他會做到這個地步。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每天都會帶著安安來醫院看他。


 


我會給他講安安的趣事,給他聽安安的笑聲。


 


安安也很配合。


 


【狗男人,你快點醒過來!不然你的錢就都是我們的了!我媽就要帶我去找後爹了!】


 


【你再不醒,我就把你公司賣了,給你買最貴的墓地!】


 


我聽著安安惡狠狠的“祝福”,哭笑不得。


 


或許是安安的“威脅”起了作用。


 


半個月後,傅砚辭醒了。


 


他醒來後,看到守在床邊的我和安安,激動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一個勁地掉眼淚。


 


出院後,他S皮賴臉地搬到了我家隔壁。


 


每天都以給安安送玩具的名義,來我家蹭飯。


 


我趕也趕不走。


 


安安嘴上嫌棄,卻每次都收下他的禮物,還允許他抱自己。


 


【哼,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本寶寶就勉強給你個考察期吧!】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傅砚辭拿著一枚碩大的鑽戒,單膝跪在我面前。


 


“月初,我知道我欠你一句對不起,欠你一個解釋,欠你一個未來。”


 


“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諒我,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一個用餘生來彌補你的機會。”


 


“嫁給我,好嗎?”


 


我看著他眼裡的真誠和忐忑,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快答應他不然我們就虧了”的安安。


 


我笑了。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


 


繞了那麼大一個圈子,

錯過了,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我伸出手。


 


“好。”


 


這一次,換我走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