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幼兒園門口人越圍越多,對著我們一家三口指指點點。許澤更加賣力地表演起來。


“大家來評評理啊!”他指著我,聲音裡帶著哭腔,“這個女人,五年前懷了我的孩子,偷偷跑了!現在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們母女,她居然不讓我認自己的親生骨肉!還要帶著我的種,去給別的男人當便宜爹!”


 


他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不明真相的家長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鄙夷和譴責。


 


“真是看不出來啊,長得漂漂亮亮的,心怎麼這麼狠?”


 


“就是,孩子都這麼大了,怎麼能不讓親爹認呢?”


 


“這男的也挺可憐的,找了這麼多年……”


 


我氣得渾身發抖,

抱著念念的手臂都在打顫。我大聲解釋:“你們別聽他胡說!念念是我的婚生女,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婚生女?”許澤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是我們五年前的合影。他又拿出另一張紙,是一張皺巴巴的B超單,上面的名字是我的,但日期卻是偽造的,恰好是他出國前那段時間。


 


普通人哪裡看得懂這些,隻看到白紙黑字,和那張親密的合照。


 


“證據都在這裡!”許澤把那張偽造的孕檢單舉得高高的,“林柚,你還想狡辯到什麼時候?你對得起我這五年的尋找嗎?對得起我們S去的愛情嗎?”


 


他的表演太成功了,周圍已經有人開始罵我鐵石心腸、不要臉。


 


就在我百口莫辯的時候,

王秀芝趁亂,突然伸手想把念念從我懷裡搶過去。


 


“小賠錢貨,跟你媽一樣賤!快跟奶奶走!”她一邊搶,一邊壓低聲音在念念耳邊咒罵。


 


念念嚇得尖叫,SS地抓著我的衣領不放手。王秀芝搶奪不成,竟然暗中伸出指甲,狠狠地在念念細嫩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哇啊——”念念的哭聲變得更加悽厲,我低頭一看,她白皙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紅痕,甚至有些泛紫。


 


我所有的理智都被燒光了。


 


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王秀芝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讓周圍的議論聲都停了。


 


王秀芝捂著臉,愣了兩秒,然後開始撒潑打滾:“哎喲S人啦!

這個賤人打我這個老婆子啊!”


 


許澤看到他媽被打,也徹底撕破了偽裝。他的臉變得猙獰扭曲,揚起手,一個巴掌就朝我的臉揮了過來。


 


“你敢打我媽?你這個破鞋!老子今天打S你!”


 


我懷裡抱著念念,根本避無可避,隻能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轉身用自己的後背護住孩子。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來。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伴隨著許澤的一聲慘叫,他整個人被踹得飛出去三米多遠,滾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我驚魂未定地回頭,霍景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身後。他剛從外地趕回來,還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風塵僕僕,但那張臉卻冷得像冰。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

氣勢洶洶地散開,將我們和圍觀的人群隔離開來。整個幼兒園門口,鴉雀無聲。


 


霍景深什麼都沒問,先是從我懷裡接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念念,小心地抱在懷裡。當他看到念念手臂上那道刺眼的紅痕時,眼神陰鸷。


 


他沒有像許澤那樣當眾爭辯,隻是冷冷地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許澤,然後對他身後的一個律師模樣的人點了點頭。


 


那個律師走上前,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晰地響徹全場:“許澤,男,二十九歲。五年前赴澳洲務工,因涉嫌盜竊僱主財物被當地警方驅逐出境。回國後,名下無任何資產,經查,在多家網絡貸款平臺共計欠款三十四萬餘元,已逾期半年。另,根據警方記錄,近三個月內,因騷擾三名不同女性,被處以兩次警告,一次行政拘留。”


 


律師每念一句,許澤的臉色就白一分。

圍觀的家長們也從震驚轉為哗然,看許澤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鄙夷和惡心。


 


律師念完,我從隨身的包裡拿出兩個文件袋,直接走到許澤面前,將裡面的文件劈頭蓋臉地甩在他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指著其中一張蓋著醫院紅章的出生證明,“念念,出生於四年前的秋天,生肖屬兔!你許大少爺是什麼時候走的?是五年前的夏天,猴年!物種都不一樣,你認的哪門子親?”


 


另一份,是霍景深和念念的親子鑑定報告,結論處“親生父女關系”幾個大字清晰無比。這份報告我隨身帶著,本是為了下個月出國辦籤證用的,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許澤癱在地上,難以置信地撿起那份親子鑑定報告,

看著上面的名字和結論,整個人都傻了。


 


周圍的議論聲再次響起,這次矛頭全都對準了許澤母子。


 


“天哪,原來是個騙子!”


 


“欠了一屁股債,還偷東西,真不要臉!”


 


“可憐那孩子,被這種人渣嚇成這樣。”


 


王秀芝也傻眼了,看著被保鏢圍住的陣仗,又看看地上的鑑定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許澤的關注點卻歪得離譜。他不是在懺悔自己的無恥,而是盯著霍景深和那輛邁巴赫,眼睛裡充滿了嫉妒和不甘:“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林柚怎麼可能嫁給這麼有錢的人?這鑑定肯定是假的!都是你們偽造的!”


 


他像瘋了一樣,手腳並用地想爬起來,卻被兩個保鏢上前,

一人一邊,輕輕松松地按回了地上。


 


許澤和王秀芝因為尋釁滋事,被帶去派出所教育了一番。


 


我以為他總該S心了。可我還是低估了一個人的無恥下限。


 


從派出所出來,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想到了一個發家致富的新路子。他覺得霍景深那麼有錢,肯定很在乎名聲,為了家庭和睦,一定會選擇破財免災。


 


於是,網絡上開始出現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作文。


 


作者都叫“被辜負的阿澤”。


 


文章裡,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了愛情遠赴他鄉打拼,結果被拜金女友無情拋棄的深情前任。而霍景深,則成了一個仗勢欺人、強取豪奪的惡霸富豪。


 


他很聰明,沒有指名道姓,但字裡行間都在暗示是我和霍景深。他還利用了現在網絡上普遍的仇富心理,

煽動那些不明真相的網友,對我們進行口誅筆伐。


 


一時間,我的美容院成了重災區。


 


先是點評軟件上湧入大量一星差評,罵我們是“黑店”、“老板是小三”。接著,有人開始往我們店門口扔垃圾,甚至還有人匿名寄來了花圈和一封封的詛咒信。


 


店裡的生意一落千丈,員工們也人心惶惶。


 


霍景深看著監控裡那些被潑了紅油漆的玻璃門,臉色鐵青,當即就要動用關系,把許澤在網絡上封S得幹幹淨淨。


 


我攔住了他。


 


“就這麼讓他消失,太便宜他了。”我看著霍景深,眼神平靜,“我要讓他自己站到最高的地方,然後再親手把他推下來,讓他摔得粉身碎骨。”


 


霍景深沉默了一會,

明白了我的意思。他隻是摸了摸我的頭,說:“好,都聽你的。但是不準再讓自己受委屈。”


 


我開始執行我的計劃。


 


我通過一個中間人,假裝不堪壓力,向許澤傳達了想要“私了”的意願。


 


許澤一聽,立刻就上鉤了。他以為我終於被他拿捏住了,得意忘形。


 


我們約在一家咖啡館見面。他特意打扮了一番,穿著借來的西裝,頭發抹得油光锃亮,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


 


“柚子,早這樣不就好了?”他翹著二郎腿,喝著咖啡,口氣大得驚人,“鬧成這樣,對你,對你那個‘老公’的名聲都不好。我也是為了你好。”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他見我沉默,以為我默認了,便清了清嗓子,說出了他的條件:“這樣吧,看在咱們過去的情分上,我也不為難你。你給我五百萬,就當是我這幾年的青春損失費。另外,我媽被你嚇到了,精神受到了很大創傷,你得給她老人家在市中心買套房,讓她安度晚年。”


 


他頓了頓,補充道:“隻要你答應這兩個條件,我馬上就發帖澄清,說孩子不是我的,之前都是一場誤會。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他貪婪的嘴臉,和我記憶中那個隻會畫大餅的少年,慢慢重合,又變得面目全非。


 


我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隻是在他說完後,輕輕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我放在桌下的手,一直按著手機的錄音鍵。這段長達半小時的對話,每一個字,都被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我答應了許澤,要在一個當紅網紅的直播間裡進行公開“調解”,徹底解決這件事。


 


許澤一聽要在幾百萬觀眾面前露臉,興奮得不行。他認為這是他一舉成名,從“苦情前任”轉型為“勵志網紅”的絕佳機會。


 


直播當天,他特意又去租了一套更貴的阿瑪尼西裝,人模狗樣地坐在了鏡頭前,臉上掛著精心排練過的、帶著些許憂鬱和寬容的微笑。


 


直播開始了。網紅主持人按照劇本,先是介紹了一下“催人淚下”的背景故事,然後把話筒遞給了許澤,讓他先“陳述委屈”。


 


許澤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賣慘,講述他那套“五年尋愛”的動人故事。


 


我沒給他這個機會。


 


我直接打斷了他,對著鏡頭說:“在許先生開始他的表演之前,我想先讓大家聽一段錄音。”


 


說完,我按下了手機的播放鍵。


 


咖啡館裡,許澤那副貪婪又理直氣壯的嘴臉,通過電波,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觀眾的耳朵裡。


 


“……給我五百萬,青春損失費……”


 


“……我媽被你嚇到了,在市中心買套房……”


 


“……隻要你答應,我馬上就澄清……”


 


錄音一放出來,

許澤的臉立馬就綠了。直播間的彈幕也停滯了一秒,然後炸開了鍋。


 


“我靠!這是勒索吧?”


 


“前面還裝深情,原來是為了錢!”


 


“人設崩塌得也太快了!”


 


許澤慌了,結結巴巴地辯解:“這是偽造的!是她陷害我!”


 


我沒理他,又拿出了第二份證據。那是一疊照片,我一張張地展示在鏡頭前。照片上,是許澤在國外“打黑工”期間,和不同年齡、不同長相的富婆們的親密合影,背景有的是遊艇,有的是豪宅。他笑得一臉諂媚,跟剛才的“深情”判若兩人。


 


“許先生,您這五年,過得挺豐富多彩啊。”我淡淡地說。


 


這還沒完。


 


最絕的一擊,來自霍景深的安排。網紅主持人突然接到了一個“海外觀眾”的視頻連線請求。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金發碧眼的中年女人,她一看到許澤,就操著一口蹩腳的中文,指著屏幕破口大罵:“Sam!你這個騙子!你還我的錢!你不是說你愛我嗎?你騙了我的錢,還偷了我家的金表!”


 


她口中的Sam,就是許澤在國外的英文名。


 


這位“債主”的出現,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許澤在幾百萬觀眾的注視下,徹底傻了。他想關掉直播,想搶我的手機,整個人狀若癲狂。


 


一直坐在旁邊當背景板的王秀芝也急了,衝上來就要撒潑打滾,嘴裡嚎著:“你們欺負人!

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她在搶奪手機的過程中,動作太大,頭上的假發片竟然被蹭掉了,露出了底下光禿禿的頭頂,隻有幾根稀疏的毛發倔強地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