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滑稽的場面,讓整個直播間的氣氛達到了高潮。


彈幕裡滿屏都是“哈哈哈哈哈哈”和“小醜竟是他自己”。


 


許澤看著屏幕上自己狼狽的樣子,和他媽那個光禿禿的頭頂,終於崩潰了,捂著臉,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


 


直播社S,讓許澤徹底成了全市的笑柄。他不僅沒拿到一分錢,還因為勒索未遂和網絡造謠,再次被警方傳喚。


 


更要命的是,那些網貸催收公司,也通過直播找到了他。催收的人一天二十四小時在他家門口堵著,潑油漆、寫大字,無所不用其極。


 


他走投無路,把這一切都怪罪到了我的頭上。他覺得,是我毀了他“一步登天”的機會,毀了他的人生。


 


人的惡意在絕望中會無限放大。許澤,

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念念身上。


 


他想綁架念念,勒索一筆巨款,然後遠走高飛。


 


他買通了一個以前認識的小混混,開始蹲守霍景深的行蹤。那天,霍景深的公司有個家庭開放日,念念很高興地跟著爸爸去公司玩了。


 


下午,我因為一份緊急文件需要霍景深籤字,也開車去了他的公司。


 


我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剛解開安全帶,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一根柱子後面,閃過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我心裡一緊,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那個人影就猛地衝了出來!


 


是許澤!他手裡攥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眼睛赤紅。


 


他的目標不是我,而是剛從電梯廳裡走出來,正被霍景深牽著小手的念念!


 


“都去S吧!”他嘶吼著,

舉著刀就朝念念衝了過去。


 


那一瞬間,我的血都涼了。我尖叫出聲,想衝過去,但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


 


然而,許澤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也嚴重低估了霍景深身邊的安保水平。


 


他還沒衝到念念面前,旁邊一輛看似普通的黑色商務車裡,突然衝下來一個身影。是霍景深的司機老王,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也是一名退役的特種兵。


 


老王甚至都沒怎麼助跑,隻是一個幹淨利落的側身,躲開許澤刺過來的刀,然後順勢抓住他的手腕,一個漂亮的過肩摔。


 


“咚!”


 


許澤整個人被結結實實地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手裡的水果刀脫手飛出,在地上打了幾個轉,最後“當啷”一聲停下,冰冷的刀鋒反射著車庫慘白的光。


 


老王一腳踩住他的後背,反剪他的雙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讓人看不清。許澤被SS地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粗糙的地面再也動彈不得。


 


這一次,霍景深沒有再給許澤任何機會。


 


敲詐勒索的錄音,網絡造謠的截圖,幼兒園門口的監控,以及這次在地下車庫持刀行兇的完整錄像,一份份鐵證被律師團隊送到了巡捕局。


 


數罪並罰,等待許澤的,將是漫長的牢獄之災。


 


消息傳出來後,王秀芝徹底慌了。她跑到我的美容院門口,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她一下一下地用力磕頭,很快,額頭就磕破了皮,滲出了血絲。她一邊磕,一邊哭嚎:“柚子,我求求你了!看在咱們過去的情分上,你就高抬貴手,饒了阿澤這一回吧!他還隻是個孩子啊,他不懂事!”


 


我站在二樓的窗邊,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在樓下表演。陽光照在她那張布滿皺紋和淚痕的臉上,顯得格外可笑。


 


我讓店長下去處理。店長打開門,對著王秀芝,一字一句地復述我的話:“林總說,許澤是孩子?那她的女兒念念是什麼?許澤拿著刀衝向念念的時候,他跟你口中的‘孩子’兩個字,沾得上一點邊嗎?他跟你講過一絲一毫的情分嗎?”


 


王秀芝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繼續撒潑打滾,賴在門口不走。


 


我沒有心軟,直接讓人報了警,告她嚴重擾亂了我的正常經營秩序。


 


巡捕來了,把她從地上拖走的時候,她還在不甘心地咒罵我,說我心腸歹毒,不得好S。


 


幾天後,我從律師那裡聽到了許澤的最新情況。


 


當他在看守所裡得知,自己這次可能要被判十年以上時,

整個人徹底崩潰了。為了立功減刑,他把所有能招的都招了。


 


其中,就包括王秀芝曾經教唆他,往霍景深的車上潑硫酸,隻是他還沒來得及實施。


 


這對曾經在幼兒園門口上演“母子情深”、聯手坑害別人的母子,在冰冷的審訊室裡,為了各自的利益,開始了瘋狂的互相推諉和指責。


 


許澤說是王秀芝出的主意,他隻是被豬油蒙了心。王秀芝則哭天搶地,說自己從來沒這麼想過,都是兒子自己心理扭曲,想報復社會。


 


一場“母慈子孝”的狗咬狗大戲,在鐵窗內外,滑稽上演。


 


聽到這些,我心裡沒有任何起伏。


 


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大概就是最好的結局。


 


所有的風波,終於塵埃落定。


 


為了彌補我這幾個月受到的驚嚇,

也為了補上我們遲到多年的婚禮,霍景深包下了馬爾代夫的一整座海島。


 


婚禮那天,陽光正好。


 


念念穿著一身白色的小紗裙,像個誤入凡間的小天使,提著花籃,搖搖晃晃地走在紅毯上。


 


霍景深沒有在神父面前說那些千篇一律的誓言。他在所有賓客的注視下,單膝跪地,不是為了給我戴上戒指,而是拿起我的婚鞋,親手為我穿上。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鄭重和溫柔。


 


他說:“林柚,感謝你當年的不回頭之恩。是你沒有在原地等待,才讓我有機會,撿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寶貝。”


 


我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後來,我零星聽到了一些關於許澤母子的消息。


 


許澤在獄中,因為改不掉愛吹牛和炫耀的毛病,

總說自己當年差點就娶了百億富豪的老婆,結果被同監的犯人當成瘋子,打得很慘。


 


王秀芝受不了兒子入獄的打擊,加上催收公司不停的騷擾,急火攻心,中了風。她癱在床上,無人照料,當初被她瞧不起的女兒遠嫁他鄉,根本不願回來管她。


 


我站在海邊的露臺上,看著遠方的海天一色,晚風吹起我的頭紗。


 


我拿出手機,打開那個塵封已久的文件夾,刪掉了裡面最後一條關於過去的備份。


 


那條支付寶轉賬520的記錄,和他那句“對你苦等的補償”,成了他這輩子寫給自己最可笑,也最貼切的墓志銘。


 


霍景深從身後抱住我,下巴輕輕擱在我的肩膀上。


 


“在看什麼?”


 


我笑著關掉手機,轉過身,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嘴唇。


 


“沒什麼,看風景。”


 


是的,我最好的風景,就在眼前。


 


番外:鐵窗淚


 


監獄裡的日子,沒有晴天和陰天,隻有起床和熄燈。


 


我的編號是734。我進來快一年了,當初那點不甘和怨毒,早被日復一日的勞動和規訓磨平了。我現在最常做的,就是在放風時,找個角落蹲下,看著空中的鐵絲網發呆。


 


當初進來時,我還抱著幻想。我覺得林柚那麼有錢,霍景深那麼大的人物,不會跟我一個蝼蟻計較太久。也許關個一年半載,表現好點,就能出去了。


 


可律師帶來的判決書,上面的數字讓我兩眼發黑。十年。


 


十年,我的人生就這麼交代了。


 


我最開始恨林柚,恨她心狠。後來恨霍景深,恨他仗勢欺人。再後來,

我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同監的犯人來了又走,有的人出去時,家人在門口眼巴巴地等著。


 


我一次都沒見過王秀芝。後來託人打聽,才知道我媽中風癱了,當初那個被她瞧不起的女兒,隻寄了點錢回來,人影都沒見。


 


現在老太太躺在出租屋裡,屎尿都拉在床上,靠著鄰居偶爾給口飯吃。


 


聽到消息那天,我一晚上沒睡。我沒有眼淚,心裡空落落的。


 


我一直覺得,我媽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可現在,這個最厲害的人,像條沒人要的狗一樣,在腐爛。


 


而這一切的開端是什麼呢?


 


是我回國後,那自以為是的520塊錢。


 


我現在隻要一閉上眼,就能看到林柚把錢退回來的那個界面。我當時隻覺得是羞辱,是林柚在賭氣。我從沒想過,人家是真的不稀罕。


 


她不稀罕的,是我的錢。更不稀罕的,是我的人。


 


我總覺得自己是話本裡的男主角,歷經磨難,榮歸故裡,女主角就該在原地等我。


 


我以為林柚開那麼好的店,是攀了高枝,被老頭子包了。


 


我甚至想過,隻要我出現,我就能把她從水深火熱裡解救出來。


 


可笑。太可笑了。


 


我自導自演了一出鬧劇,最後把自己送進了這四方天地。


 


我毀了自己,也拖垮了我媽。


 


有時候吃飯,看著碗裡那幾片寡淡的菜葉,我會想,如果那天我沒有去幼兒園門口堵人,如果我沒有發那些小作文,如果……


 


如果我拿到林柚退回來的520塊錢後,就老老實實去找份工作……


 


可世上沒有如果。


 


這天,電視裡放著財經新聞,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晃而過。是霍景深。新聞裡說他向慈善基金會捐贈了九位數的善款,用於資助貧困地區的失學女童。


 


鏡頭轉到他身邊,林柚穿著一身得體的長裙,挽著他的手臂,臉上是淡淡的笑。


 


她看起來比五年前更美,那種從容和安寧,是我在國外伺候那些富婆時,從未見過的。


 


她的眼睛看著霍景深,滿滿的都是光。


 


我忽然明白了,我從來都不是林柚的對手,甚至連做她人生裡的絆腳石都不配。


 


我隻是她丟在路邊的一塊垃圾,她走過去了,便再也不會回頭看一眼。


 


而我,將在這垃圾場裡,待上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