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皇駕崩前,叮囑我提防丞相。
於是為了盡早鏟除他。
登基第一日,我便下了旨意:
「來人,將丞相陸清越打入後宮!」
1
我是個廢材公主。
打從記事起,我便明白一個道理。
皇帝是個高危職業。
放眼我朝歷代先祖。
曾祖父是上朝猝S的,享年三十二歲。
祖父是被刺客暗S的,享年三十一歲。
而我的父皇,他不一樣。
他是被雷劈S的,享年三十歲。
臨終前,父皇說要傳位於太子。
我哀痛道:「太子逃了。」
父皇又說要傳位於二皇子。
我抹著眼淚:「二哥今早皈依佛門了。
」
父皇掙扎起身:「那傳位於三公主。」
我放聲嚎哭:「三姐和狀元郎私奔了。」
父皇沉默半晌:「那你怎麼還在這?」
這下我徹底繃不住了:「他們沒有通知我!」
我被迫繼承了皇位。
父皇最後閉眼前,叮囑我提防丞相陸清越。
說陸清越手握重權,功高震主,恐有不軌之心。
必要時可採用非常手段,讓其永遠消失在朝堂之上。
於是,為了盡早鏟除陸清越。
登基第一日,我便下達了旨意。
「來人,將丞相陸清越打入後宮。」
2
陸清越出身名門。
十八歲被欽點為新科探花郎。
隨後五年裡憑借出色的業務能力,成為了我朝最年輕的丞相。
手握重權,頗得民心。
我的聖旨一出,文武百官當即就沸騰了。
其中反應最激烈的是李御史和賀將軍。
李御史:「陛下,這不成體統啊!」
賀將軍:「陛下,這不公平啊!」
看著底下群情激憤的大臣,我內心一慫。
試探道:「那把陸清越打入冷宮?」
賀將軍急了:「陛下,陸清越他壓根就不合適啊!」
聞言,在人群裡安靜了許久的陸清越忽然開口。
聲音清冷微沉:「賀將軍,不知我哪裡不合適了?」
陸清越身著緋色官袍,背脊挺拔如竹。
賀將軍神情不屑:「陛下喜歡長得好看的。」
陸清越面色平靜:「我曾是先帝欽點的新科探花郎。」
賀將軍嗤之以鼻:「陛下喜歡身材好的。
」
陸清越面不改色:「陛下偷看過我洗澡。」
賀將軍:?
史官提筆就要開始胡編。
我立刻將手裡的奏折砸了過去。
「大膽!」
「陸丞相,你這麼會講,要不上朕的龍椅上講?」
我將跑偏的話題重新掰正。
「所以打入後宮一事,陸丞相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陸清越嘴唇微勾:「微臣不願意。」
當晚,我躺在床上,被氣醒了三次。
3
我初見陸清越時,他還是新科探花郎。
因為出眾的才華和學識,被父皇指派來給我們當夫子。
不過當時我和幾個皇兄皇姐都不愛學習。
整日侍花弄草,不務正業。
連著氣跑了五個夫子。
一開始我們並未把陸清越這個探花郎放在眼裡。
學堂上,陸清越拿著名冊挨個點名。
「太子。」
我捏著鼻子:「到。」
「二皇子。」
我扯著嗓子:「到。」
「三公主。」
我掐著胳膊:「到!」
陸清越的聲音還在繼續,喊到六公主時我受不了了。
拍案喊停:「我就是。」
聞言,陸清越這才從名冊上抬起頭,眸色沉沉。
偌大的學堂裡隻來了我一人。
我被陸清越盯得渾身不自在。
但還是強裝鎮定。
「實話告訴你吧,在你之前我們已經趕跑了五位夫子。」
「你識相點,現在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屆時俸祿照拿,
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樣?」
陸清越對我的威脅不甚在意。
他眉眼冷淡疏離,薄唇微啟:「不行。」
於是當天,我那些翻牆出宮的皇兄皇姐全被父皇打了板子。
我因為給他們打掩護,也挨了十記手板。
我這人最記仇。
晚上便潛入了陸清越的府邸,準備戲弄一下他。
誰曾想竟迷路誤闖進了浴室。
抬眼便看到陸清越長發未束,領口微敞。
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滴落,沾湿衣襟。
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清晰可見。
我當即捂眼,嘴裡大罵:「流氓!」
陸清越倒是神色如常,聲音清冷。
「公主若是想看,不必遮遮掩掩,同臣說就行。」
我一喜,停止從指縫裡偷瞄。
「我說了,你就給我看?」
陸清越唇角微揚:「微臣就報官。」
4
我那時特別討厭陸清越。
他這人性情清冷矜貴。
前期我對他各種討好拉攏,他都視而不見,不願給我放水。
每次父皇來詢問我們功課,我都是倒數。
父皇對我恨鐵不成鋼。
有次直接罰我一整天不準吃飯。
當天我便偷偷往自己口袋裡塞了幾塊糕點。
隻要陸清越一轉頭,我就趁機往自己嘴裡塞幾口。
不過這種糕點特別容易糊嗓子。
陸清越點我起來回答時,我一個激靈差點沒噎背過氣。
他讓我翻譯周裂王崩,諸侯皆吊。
我含糊不清道:「周烈王S了,諸侯也跟著上吊了。
」
然後我又被留堂了。
學堂內,燭火通明。
我拿著磨嘰了好久才寫完的策論交給陸清越。
陸清越盯著看了一會。
隨後讀了出來,語氣平靜。
「那夜荒唐後,女帝深情又霸道地捏起了將軍的下巴。」
我瞬間尖叫。
一把奪過自己課堂上寫的小凰文。
紅著臉慌亂解釋:「這,這是我一個朋友寫的。」
陸清越眼神無波無瀾。
「是嗎?那微臣猜公主的這位朋友一定還寫了一篇。」
說著,他從昨天上交的課業裡抽出了一篇滿是紅色批注的文章。
文章署名:姜妙妙。
文章標題:蹂躪清冷丞相一百零一式。
這一刻我徹底顏面掃地。
不是!
陸清越這人看了就看了,怎麼還給添批注。
就在我滿腦想著如果現在給陸清越一拳,他當場失憶的可能大不大時。
下一刻,陸清越不知道從哪變出了兩個肉包子。
還冒著熱氣。
他遞給我,聲音依舊清冷。
「課堂上禁止攜帶吃食,下次注意。」
5
自從陸清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拒絕我後。
我心底就莫名有些惱火。
金鑾殿上,我託腮問身邊的常公公:
「你說朕不好嗎?」
常公公出聲安慰:「陛下你——」
我出手打斷:「朕知道,論才識朕比不過大哥。」
常公公繼續道:「陛下你……」
我搖頭不聽:「朕也知道,
拼樣貌朕沒三姐好看。」
常公公徹底急了:「陛下!大臣們都跪半個時辰了,該叫他們起身了。」
我瞬間不好意思,清咳道:「眾愛卿平身吧。」
我視線掃過底下大臣一圈。
沒有發現賀將軍的身影。
好奇道:「賀將軍今日沒來嗎?」
常公公提醒:「陛下,賀將軍今日告了病假。」
我:「什麼病?」
常公公欲言又止:「胡太醫開的診斷上說,賀將軍來葵水導致氣血不足,需在家靜養。」
我:「……」
這個胡太醫為了能早點退休,不做太醫已經很久了。
今日照常還是李御史第一個上奏。
隻見他從懷裡掏出十幾本彈劾的冊子。
「陛下,
臣要彈劾郡國公,三天前買包子不付錢,欺壓百姓。」
郡國公:「放他爹的狗屁,那是因為包子壓根沒熟!」
「陛下,臣還要彈劾大理寺少卿,昨夜逛青樓不給錢,欺壓百姓。」
大理寺少卿:「去你的,老子那是秉公掃凰!」
李御史拿著冊子挨個念下去,扭頭全當聽不見他們的解釋。
主打一個重在「參」與。
整個早朝很是無聊,聽得我連連打哈欠。
直到下一刻,我聽到陸清越上奏說鄰國的四皇子慕明淵將攜使臣來訪。
我瞬間坐直。
底下有新來的大臣見狀不解。
小聲和同僚議論:「陛下為何這般如臨大敵?」
同僚貼耳竊語道:「當年就是這個四皇子,差點讓還是六公主的陛下被送去和親。」
6
當年慕明淵的國家兵力強盛。
數年間吞並了周圍大大小小十來個小國和部落。
我們姜國雖然也不弱,但秉持以和為主。
隻要他們不動我們,我們也不會輕易發兵。
畢竟真要發起戰爭,最後受苦的還是百姓。
而慕明淵是鄰國皇帝最受寵的皇子。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父皇的萬壽節上。
當時我不小心衝撞到了他,把他原本要獻禮的夜明珠摔碎了。
壽宴將近,再去換別的已經來不及了。
慕明淵整個人都快氣炸了。
他步步朝我逼來,眼底的S意盡顯。
嚇得我急忙亮出身份:「我可是姜國六公主!」
慕明淵眉尾輕挑,神情譏諷。
「哦,就是那個廢物公主啊。」
一聽這話,我急了。
「沒我這個廢物公主,待會看你拿什麼禮物獻給我父皇。」
慕明淵下意識皺眉:「你有辦法?」
我大方將自己準備的禮物遞了出去。
「喏,這次是我不對,這個就當賠罪了。」
慕明淵掂了掂手裡有些輕的盒子,眼神狐疑。
「就你這個行嗎?」
我拍著胸脯保證道:「放心,我用人格起誓,保證我父皇喜歡。」
就這樣慕明淵拿著我禮物進了壽宴。
結果沒過多久,整個皇城都傳開了。
說鄰國四皇子在萬壽宴上公然挑釁我朝皇帝。
送了隻小王八當賀禮。
並配文:老登,希望你還能活過三十歲。
嚇得李御史當場直言:「陛下!鄰國狼子野心,這是要準備大舉進犯我朝了啊!
」
7
最後結果是我的父皇認出了我的字跡。
也知道了我把慕明淵的夜明珠摔碎了。
壽宴結束當天,他拿著竹條追著我打了一晚上。
翌日,我頂著一屁股的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好不容易從太醫院那上完藥。
結果回去的路上正好撞見了專門來堵我的慕明淵。
他氣衝衝地朝我走來,那眼神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剐。
我眼神左右環顧,終於在不遠處瞧見了救星。
衝著不遠處身著官服、身姿挺拔的背影喊道:
「陸清越!救我狗命!」
然後快速朝他飛奔過去。
就在慕明淵伸手即將抓到我的下一刻。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橫在慕明淵的面前。
陸清越眼神疏離道:「殿下,
還請注意禮節。」
我見機快速躲到了陸清越的身後。
慕明淵臉色不爽道:「你又是誰?」
陸清越拱手道:「在下翰林院學士陸清越。」
自從那次寫小凰文被發現後,我生怕陸清越向父皇揭發我。
很長一段時間裡都特別安分守己。
父皇見了很是欣慰。
沒過多久,陸清越便升了官離開了學堂。
沒想到兩年後再見,竟是在這個情景下。
見陸清越護著我,慕明淵眉頭微擰。
「你走開,你們的六公主當眾戲弄我,害我丟盡顏面,這事我必須討個說法。」
聞言,我從陸清越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喊冤。
「這關我什麼事,我年年給我父皇送王八,也沒見他生氣啊!」
我補充道:「而且我已經被我父皇揍了一頓了。
」
慕明淵:「強詞奪理。」
說著,慕明淵抬手就要過來抓我。
陸清越攔住了他。
他眼神冷冽:「殿下,恕微臣直言,這裡是姜國。」
「你身為鄰國皇子,對著我國的公主當眾拉扯,不合規矩。且陛下並非是行私偏袒之人,你若覺得陛下的懲罰輕了,可自行向他通稟。私下擅用武力,非君子所為。」」
我連連點頭附和:「對呀對呀!」
慕明淵被陸清越懟得臉都紅溫了。
再聽我在這捧哏,直接狠狠瞪了我一眼。
威脅道:「你給我等著!」
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8
我以為這事到這就結束了。
結果沒想到慕明淵這人小肚雞腸。
開始不停在我身邊使壞。
不是在我途經的路上絆我一腳,就是趁我不備踹我跌進池塘。
當然我也不是好惹的。
我在他如廁的時候叫人偷他廁紙。
在他睡覺的時候扮長舌鬼嚇他。
在他洗澡的時候——
慕明淵攏緊浴巾,面頰燙得緋紅。
他破口大罵:「姜妙妙,你想S嗎!」
我愣了幾秒。
剛剛一閃而過的東西難道是……
下一刻,我哭著跑開了。
「天吶,我的眼睛不幹淨了!」
慕明淵在後面氣急敗壞道:「姜妙妙,你給我站住!」
天地良心,我這次純粹就是想在慕明淵的被窩裡下痒痒粉的。
怎麼每次都讓我撞上這麼尷尬的時刻。
很快,慕明淵逮到了我。
他咬牙切齒道:「今天這件事你要是敢多說一個字,我保證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我拼命點頭。
末了,為了讓他放心。
我補充道:「你放心,我嘴可嚴了,當初也偷看過陸清越洗澡,但我到現在也沒跟人說起過。」
慕明淵沉默了。
半晌,他神情不悅道:「你還看過其他男人的?」
我擺擺手:「陸清越太保守了,那次壓根沒看到。」
慕明淵氣笑了:「那是你覺得很可惜了?」
我皺眉,這人怎麼沒完沒了的。
於是惡趣味道:「你放心,我隻看你這一個男人的。」
慕明淵冷不丁聽到我這樣一說。
臉上瞬間升騰起一抹紅色,並迅速蔓延至了耳根。
他惱羞道:「你,你給我等著!」
放完狠話,慕明淵忽的同腳同步地跑開了。
我震驚了。
我這話這麼有S傷力嗎?
把孩子氣得都不會走路了。
9
那日之後,我以為慕明淵會重新找機會報復回來。
卻沒想到他開始處處躲著我。
那眼神左右神飄忽,還以為偷誰東西了。
不過他不再騷擾我後,我也樂得清闲。
某日,我翻牆出宮,劃湖採蓮,摸魚捉蝦。
回去的途中忽逢下雨。
沒帶傘,我隻好就近躲入某處屋檐角下。
和我一起躲雨的還有隻憨態可掬的小白貓。
它倒是不怕人,就自個窩在角落打盹。
無論我怎麼樣去戳逗它,
它都不理睬我。
我小聲嘟囔:「和某個人還挺像的。」
結果下一秒,口中的這人就打著傘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
雨幕中,陸清越穿著緋色官袍,步履穩緩。
看樣子也是去皇宮的。
我驚喜道:「陸大人,方便捎我一程嗎?」
大概是我喊聲太大,身後的小貓被驚得逃走了。
陸清越聞聲回眸。
還未沒等他反應過來,我直接厚臉皮地蹿進了他的傘內。
陸清越長長的睫毛一顫。
我眉眼彎彎,先發制人道:「有勞陸大人了。」
半晌,陸清越聲音微沉:「公主你又私逃出宮。」
我瞬間心虛。
下意識拿出幾個新摘的蓮蓬當封口費。
「新採的,可甜了,陸大人嘗嘗?」
就這樣在我的S纏爛打下,我成功蹭到了陸清越的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