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要讓她看我的眼睛，不要讓她和我說話，是不是就可以不喜歡她？
他想騙自己。
可心跳騙不了人。
——不行、不行、不行。
——還是喜歡。
「從今天起，我們之間沒有芝茵，也沒有什麼爐鼎。」
「虞歲，我們重新開始。」
「行不行？」
院落頓時安靜下來。
衛洵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像是在等待我的回應。
我卻犯起了難。
要是玄慈和我說這些，我八成同意。
換成陰山玉，他也沒虧待過我。
怎麼著也有三成。
隻有衛洵。
他以前對我太差。
我做不到點頭答應啊。
哦。
也許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你的毒素，是不是蔓延到腦子了？」
我問。
16
那天晚上，衛洵沒再說什麼。
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有了靈根以後，我的日子逐漸開始忙碌起來。
晨起練劍，午後修煉心法。
晚上抱著民間傳來的話本子傻樂。
看話本子裡寫，男主失去女主以後痛徹心扉。
什麼追妻火葬場，一女睡三男。
邊罵罵咧咧。
邊愛不釋手。
直到宋芝茵找上門來。
她站在梨樹下，紅著眼圈質問我：
「你到底對師兄使了什麼手段？
」
「下蠱？投毒？」
「讓師兄非和我退親不可？」
我愣了下。
還沒來得及回答，衛洵便匆匆趕來。
擋在我身前，神色冷淡：「芝茵，我和你說得很清楚了。」
「我隻是把你當妹妹。」
「這門親事，非我所願。」
「我喜歡的人，是虞歲。」
宋芝茵哭了。
「就算我答應嫁給玄慈，答應嫁給陰山玉。」
「師兄也無動於衷嗎？」
「嗯。」
衛洵淡淡點頭，「無動於衷。」
「師妹慎重啊。」
我從衛洵身後探出腦袋，「玩玩就算了，定親可要好好考慮。」
當成爐鼎補補身子還行。
定親可不行。
那必然要找個聽話的，
乖巧的，溫柔的。
——幹淨的。
17
宋芝茵神色錯愕。
良久。
滿臉復雜地說了句：「對不起。」
應當是為那打碎的琉璃盞道歉。
因為修出靈根。
我早就原諒全世界。
擺擺手：「沒關系。」
最後宋芝茵跑開了。
隻剩下衛洵一個人站在樹下。
目光落在我身上，問：「你方才說的話，玩玩就算了。」
「什麼意思？」
這毒素果然厲害。
昨晚沒替衛洵解毒。
這毒居然這麼快蔓延到耳朵。
連聽力都開始受影響了。
「師兄，這毒實在厲害。」
我迎上衛洵的視線，
真誠建議：「還是再找個爐鼎吧。」
他咬牙。
「再找個？」
「是啊，我不想再當師兄的爐鼎，師兄不得重新找一個嗎？」
院落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春風拂過枝頭，梨花簌簌作響。
衛洵看著我。
臉色尤其黑。
「我喜歡你，虞歲。」
「如何能和其他人做、做那種事？」
啊？
隻能和喜歡的人做那種事？
還有這種規矩？
我大驚失色。
沉默了一會兒，絞盡腦汁，終於想到華點。
反駁道：「師兄說的不對。」
衛洵怔了一下。
「師兄當初可是說了，不會喜歡我。」
我隻是個爐鼎。
不應該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安心做好分內之事。
劍宗不會虧待我。
我很聽話。
衛洵卻臉色發白。
他問：「你對我笑，為我做香囊，不是因為喜歡我？」
「當然不是。」
我天性愛笑。
沒靈根時也沒法修煉，就愛鼓搗點手工。
衛洵隻收到過一個香囊。
玄慈和陰山玉收到的小物件才叫多。
按這個道理。
我豈不是愛他們愛到S去活來？
實則不然。
純打發時間做著玩。
「不是喜歡。」
我語氣鄭重，再次強調：「我很聽話，沒有喜歡你，師兄。」
18
劍光一閃。
院落裡的梨樹轟然倒塌。
那是衛洵從前親手栽種的。
他說我這院落空蕩蕩的，看著冷清。
卻從來沒問過，我喜歡梨樹嗎？
栽都栽了，我索性沒管。
如今又被衛洵親手斬斷。
出過氣，他反倒平靜下來。
看著我說：「虞歲，我們之間猶如此樹——」
老S不相往來。
我懂了。
「不破不立。」
「置之S地而後生。」
「啊？」
「從前是我做得不好。」
「我會改。」
衛洵神色懇切，「你能試著，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想拒絕。
但剛才那招太帥了啊。
劍宗首席弟子。
還是很有含金量的。
「給機會的話。」
我猶豫道，「剛才那招，我能學嗎？」
衛洵強壓下唇角。
一副我就知道你果然還是舍不得我後悔話說太重了吧這麼迂回地用學劍招挽留我的表情。
「能。」
我點頭：「成交。」
19
有衛洵的指點。
接下來幾天，我的劍招突飛猛進。
連他也驚嘆，如果我生來便有靈根。
一定能做內門弟子。
白日裡，他教我劍招。
夜裡不要臉地鑽我的被窩。
美其名曰替我暖床。
我象徵性地推拒兩下，答應了。
他最近的確變了許多，床榻之間，
溫柔至極。
頗像玄慈。
他非要這樣。
我也沒有辦法。
隻能不主動，不拒絕。
不睡白不睡。
20
就是不知道。
宋芝茵的親事最後定了誰？
「都沒定。」
衛洵任由我摩挲他的腹肌，語氣悠悠：「你說的話，她倒是聽進去了。」
孺子可教也。
我剛想開口稱贊，房中的燭火卻啪地一聲。
熄滅。
月色透過窗棂灑落。
一點一點勾勒出床邊人影的輪廓。
「呵。」
來人冷笑，「幾天不見，你就讓衛洵這種賤人爬你的床榻？」
「他這樣的，你也吃得下去？」
衛洵瞬間變了臉色。
「陰山玉？」
21
陰山玉根本沒把衛洵放在眼裡。
隻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微笑。
「我喂飽的靈根，是這樣用的嗎？」
我摸了摸鼻尖。
不知道為什麼。
有種被捉奸在床的心虛。
可是他明明已經向宋芝茵提親了啊。
「什麼提親？」
「隻是她寫信求我幫忙。」
陰山玉頗有些咬牙切齒。
宋芝茵之前救他一命。
這次被衛洵退親。
求陰山玉裝作上門提親的樣子。
好讓衛洵吃醋。
「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陰山玉陰惻惻地笑，「虞歲。」
「你怎麼會讓這種不三不四的人爬上你的床榻？
」
幾句話下來。
衛洵接二連三地挨罵。
卻根本沒反應。
他指了指陰山玉。
側過頭，問我：「虞歲。」
「什麼叫做，他喂飽的靈根？」
那毒素如此陰狠。
讓衛洵變得如此遲鈍。
陰山玉罵他十句。
他還在費勁地理解第一句的意思。
看在他最近還算盡心盡力，討我歡心的份上。
我憐愛了。
大發慈悲地解釋道：「他喂飽的靈根當然就是——」
我草？
22
我的院子被夷為平地。
天昏地暗，刀光劍影間。
兩個人在對質。
陰山玉冷笑，
問：「你和虞歲什麼關系？」
衛洵抿唇，唇線繃得筆直。
半晌，才說：「我和她兩情相悅。」
「五年前就已互通心意。」
「五年前？」
陰山玉接下一劍，反手送出去。
陰惻惻地笑：「巧了。」
「我也是五年前。」
劍招霎時停了。
兩個人側過頭，目光落在我的臉頰上。
「虞歲。」
陰山玉咬牙。
臉色陰沉。
「你與他兩情相悅，與我行周公之禮？」
衛洵跟著變了臉色。
手在發抖。
連劍也拿不穩了。
「周公之禮。」
衛洵顫著聲音問，「和他，也是五年前開始的嗎？」
23
「是。
」
身後響起一道冷冷的聲音。
我驚詫回頭。
玄慈正站在院落，神色淡淡。
「與我也是。」
好了。
這下同時擁有多個爐鼎的事。
徹底敗露。
24
院落裡氣氛尷尬。
令人窒息。
三人大對賬。
最後得出結論。
我是時間管理大師。
「睡完他的睡他的，睡完他的睡我的。」
陰山玉驟然貼近，摟住我的腰肢。
臉色陰沉，冷笑。
「虞歲，你吃飯的時候有個習慣。」
我：「？」
玄慈瞥我一眼。
「喜歡把愛吃的菜放最後一道吃。」
先苦後甜型人格。
沒毛病。
「三個人裡，最後睡我。」
陰山玉慢條斯理道，「也是這個順序吧？」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身後。
玄慈不動聲色地走近兩步。
背著陰山玉，勾住我的小拇指。
素淨的臉上有些委屈。
「那天我趕來劍宗，並沒有向宋芝茵提親。」
「我和她講清楚了，我已有心上人，不管是不是做戲，都不會向別的姑娘提親。」
陰山玉動作頓住。
回頭陰惻惻地盯著玄慈。
踩他捧自己。
真不要臉。
「不是因為不像宋芝茵，才蒙著眼睛。」
玄慈低頭湊近，小聲說：「是我不敢看。」
怕看久了，道心不穩。
神佛不渡。
他越過陰山玉的肩頭。
和我挨得很近。
近到差點親上。
一把長劍橫過來，貼上我的唇。
隔開我和玄慈。
衛洵臉色很黑。
「先來後到這個道理，你們不會不懂吧？」
「先來後到？」
陰山玉歪頭，「又不是菜市場買菜。」
「再說了，你把她當爐鼎，傷了她的心。」
「這筆賬，要怎麼算？」
三個人爭論起來。
像蒼蠅在耳邊嗡嗡地飛。
還是圍繞立體 3D 聲道的那種。
我氣笑了：「算個屁。」
「你們都給我滾。」
25
院子被毀。
我也懶得再留。
趕走他們後，我連夜收拾包袱下山。
這是從前計劃好了的。
修出靈根，就下山闖蕩江湖。
實現我從小到大的夢想。
做個俠女。
猶豫了一番，我還是留下一張字條。
「本姑娘不需要爐鼎了，勿念，勿找。」
哦呵呵。
還是一個人清闲自在。
江湖我來也。
26
遊山玩水半個月後。
我在曲州租了個小院。
這裡山川秀美，碧水藍天如畫。
我準備歇息一段時日。
趁此機會好好修煉。
最近白天練劍，晚上打坐修煉心法。
闲暇時去茶館聽最新出的話本子。
既充實，
也愜意。
直到陰山玉找上門來。
一陣陰風吹過。
再睜眼時，我已經身處無邊崖底。
陰山玉的地盤。
「有靈根就是不一樣。」
他斜倚在樹枝上，迎著月色，抱臂冷笑。
「再跑？」
「有了靈根就要離開我。」
「那這個靈根不要也罷。」
陰山玉勾起唇，手中匕首翻轉。
陰惻惻地笑問：「你說呢？虞歲。」
我頓了一下。
沒說話。
抬手，啪。
匕首應聲而落。
又是一巴掌，清脆響亮。
陰山玉偏過頭去。
月色下。
薄紅從他的臉頰一路燒到脖子根。
我冷笑：「怎麼和主人說話的？
」
果然,對付變態就要用變態的法子。
陰山玉長睫輕垂，顫了顫。
斂盡戾氣。
而我勾住他的腰帶,神色倨傲：「現在。」
「脫掉。」
27
我不想再要爐鼎了。
但陰山玉實在好用。
一夜過去,體內靈力又充盈凝實不少。
阿彌陀佛。
罪過罪過。
爐鼎+1。
28
第二個找上門來的是衛洵。
他站在小院外。
眼下烏青,衣衫褶皺。
哪裡還是那個風光霽月的劍宗首席弟子？
他看著我。
喉頭滾動，聲音沙啞：「三個人裡，你應當最討厭我。」
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我知道從前傷了你的心。」
怎麼淨說些有的沒的？
我一副不想聽的樣子。
「……」
衛洵閉了閉眼，「你初入劍道,天資過人。」
「假以時日,必能名揚天下。」
「我能否留在你身邊……教你劍術？」
我愣了一下。
他卻匆忙轉身就走：「不必馬上回答。」
「我明日再來。」
像是生怕我拒絕的樣子。
衛洵背影倉促。
卻挺直。
像一把長劍。
我真的不想再要爐鼎了。
但他的劍招摧枯拉朽,我是真的想學啊。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爐鼎+1。
29
玄慈的到來悄無聲息。
那日清晨，推開門。
他站在院外的桃花樹下，裹著露水的花瓣落了滿肩。
肩頭微湿。
他提著食盒，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
「許久沒有一同用早膳,想著你或許會喜歡。」
小籠包香氣撲鼻。
的確是我最喜歡的口味。
我咳了兩下。
身後響起陰山玉陰惻惻的聲音。
「已經勉強同意收了衛洵。」
他指了指玄慈，「這個不行。」
這一次，衛洵倒是和陰山玉統一了戰線。
點頭附和：「我也不同意。」
「衛洵教你練劍。」
「我既教你心法,又能讓你上雲端。」
陰山玉冷笑一聲，「還要他做什麼？」
小院裡安靜。
三人目光交鋒,然後齊齊看向我。
玄慈笑了一下。
溫潤如玉。
「你們有我好看嗎？有我了解她嗎？」
「我最好看。」
「最了解她。」
——「她最喜歡我。」
爭爭爭。
一爭起來就發狠了忘情了。
我嘆了口氣，揉揉眉心：
「你們這樣，很影響我的修煉速度。」
話音落下。
三個人同時神色一緊。
30
其實,我從前多多少少都喜歡過他們。
該怎麼說呢？
和衛洵朝夕相處，床榻之間日久生情。
是特別順理成章的一件事。
誰還沒有個少女懷春的時候了。
隻是這點旖旎心思。
在他一次又一次地強調我隻是個爐鼎時。
徹底煙消雲散了。
轉而喜歡上玄慈。
那更是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
一向高高在上,風光霽月的佛子。
卻會為我低頭臉紅。
我看似平靜，實則心裡爽得不行。
如果他沒有瞞著我去劍宗。
我也許真的會心軟。
至於陰山玉。
討好我的花樣層出不窮。
有什麼煩心事。
抽他兩下,從榻上下來,也就忘記了。
隻不過我這人,受一點委屈。
就立馬收回自己的心意。
純正的隻吃**不吃苦。
哎。
想到這裡，我惆悵了。
從前毒發時，陪衛洵，一月兩次。
解完毒，⽴刻動⾝前往佛宗，⼀天兩次。
回來路上去無邊崖底歇息幾天,⼀天 N 次。
尚且有些排不過來。
如今。
我看著眼前並肩而立的三⼈。
頗有些頭疼：「首先,我不喜歡你們了。」
「其次，我現在不⽤爐⿍也⾏。」
話音落下。
三個⼈面如⽩紙。
卻異口同聲：「不⾏。」
31
於是我爐鼎+3。
直接照單全收。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32
⼀年後，清晨。
旭⽇初升。
院落中,我盤膝⽽坐。
體內靈力如江河奔流,滌蕩全身。
最後轟然一聲，金光大盛。
結丹成功。
我睜開眼時，三個⼈老實巴交地守在周圍。
隨手挽了個劍花。
劍⾝嗡鳴，直逼衛洵而去。
他拔劍相抵。
卻節節敗退。
「你打不過她了。」
陰⼭⽟在一旁抱臂，陰惻惻地笑，「衛洵,你不⾏。」
衛洵卻沒有理會他。
他收劍，看著我。
眼中的驚豔毫不掩飾。
唇角勾起⼀個極淺的弧度。
「嗯。」
「打不過了。」
⼀旁,⽞慈遞來剝好⽪的葡萄。
圓潤飽滿，晶瑩剔透。
聲音溫柔，一如既往。
「虞歲。」
「恭喜。」
哎。
我嚼嚼嚼嚼嚼。
這下真讓我應有盡有了。
當替身怎麼這麼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