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歲那年,我去豪宅偷東西。


 


聽見好多聲音。


 


【天吶,男主在割腕!】


 


【攻略組的人呢?趕緊來救他啊!】


 


我頓時興奮,一腳踹開房門。


 


「你想S嗎?那可不可以讓我S?」


 


浴缸裡的少年愣了愣,唇角忽然挑起一抹輕笑。


 


興奮地打了一個國際電話。


 


「喂?家裡可以養狗嗎?」


 


哦。


 


他也是變態。


 


他要養我呢。


 


1


 


宋簡聲快S了。


 


中毒。


 


家裡新來的年輕小保姆蘇茉,在他的牛奶裡下了老鼠藥。


 


他被送到醫院洗胃搶救。


 


而給他下藥的蘇茉,因為下藥時被監控拍下,證據確鑿。


 


以涉嫌故意S人罪,

被警察帶走了。


 


但我知道,蘇茉是被冤枉的。


 


因為我又聽見了那些聲音。


 


——


 


【男主瘋了吧?蘇茉明明在牛奶裡放的催情藥,他自己換成老鼠藥,還一口氣喝光了,他想S嗎?】


 


【他又不是第一次找S,很新鮮嗎?】


 


【可憐了蘇茉,本來計劃和男主共度一夜,冒險走帶球跑的劇本,結果剛脫光上床,就被男主口吐白沫嚇萎,估計這一輩子都會有心理陰影了。】


 


【她哪裡還有一輩子?攻略失敗是要被抹S的,對了,有人數過嗎?這是第幾個?】


 


……


 


第十一個。


 


從八歲到十八歲,出現在宋簡聲身邊,像蘇茉這樣的女人有十一個。


 


家裡的小保姆、補習班的家教、學校的女同學。


 


甚至宋簡聲爸爸的女朋友……


 


無一例外,都是來「攻略」他、「救贖」他的。


 


也無一例外,都被他以各種方式「撵走」。


 


但我不是。


 


我想S他。


 


很想。


 


鋒利的水果刀,貼在他的頸側比劃。


 


冰冷的觸感,讓病床上的宋簡聲一下子驚醒。


 


他睜著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冷地看我。


 


我也冷冷地看他。


 


手上稍稍用力,就割破他的皮膚,讓他的脖頸湧出一道細細的血珠。


 


「宋簡聲,我很生氣。」


 


他答應過我。


 


如果哪天想S,一定讓我動手的。


 


他毀約了。


 


2


 


我是宋簡聲養大的。


 


八歲那年一個雷雨夜,我偷偷溜進富人區。


 


晃蕩一圈,摸進了宋簡聲家的別墅。


 


我看中了二樓書房桌上的一塊手表。


 


想偷。


 


那塊表,我在孤兒院院長的手腕上看過一樣的。


 


聽說很貴。


 


賣了它,我不用住在孤兒院,也不用愁吃喝了。


 


但就在我拿到表偷偷下樓時,我聽見很多人在說話。


 


【天吶,男主在割腕!浴缸的水都染紅了!】


 


【攻略組的人呢?趕緊來救他啊!】


 


【怎麼辦?家裡唯一一個啞巴保姆今天請假,就男主一個人,他不會S吧?】


 


【快看,有個小孩兒,她是攻略組的人嗎?】


 


【現在誰都行吧?救救男主啊!沒有男主,我還怎麼看後面的劇情啊!】


 


……


 


救他?


 


我才不要。


 


那天,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個變態。


 


因為我沒有害怕,沒有慌張。


 


甚至沒有一絲救人的念頭。


 


而是興奮地按照聲音的提示衝上三樓,一腳踹開房門。


 


大喊:「你想S嗎?那可不可以讓我S?」


 


「你想自S,我想學S人,剛好,你讓我練習一下好不好?」


 


躺在浴缸裡的少年微微側頭,露出一張蒼白好看的臉。


 


他那雙S氣沉沉的眸子閃過一絲遲疑、錯愕。


 


緊接著,染上星光。


 


忽然,他笑了。


 


笑得很大聲,漸漸癲狂。


 


好一會兒才從一缸血水裡站起。


 


但他沒有回答我。


 


而是拿起一旁的手機,打了個電話。


 


「喂?

可以養狗嗎?」


 


「家裡闖進來一隻流浪狗,很可愛,想養。」


 


3


 


那是我第一次見宋簡聲。


 


他的眸子黑白分明,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白色襯衣被血水染紅。


 


手腕的血,還「滴答滴答」流淌著。


 


但是,很漂亮。


 


讓我挪不開眼睛。


 


至今都不敢想。


 


他被我SS那天,該有多漂亮?


 


那天之後,宋簡聲開始養我。


 


他給我起了個名字——宋一。


 


一條狗的「一」。


 


他也是個變態。


 


真的把我當狗養。


 


心情好的時候,他會讓我一邊看電視一邊啃西瓜。


 


而他刷著寵物博主給狗梳毛的視頻,

給我扎頭發。


 


心情不好的時候。


 


他就坐在院子的草地上,面無表情地玩螞蟻。


 


他很喜歡將一隻螞蟻隔絕在蟻群之外。


 


挖螞蟻跨不過去的鴻溝,砌螞蟻翻不過去的圍牆。


 


用樹枝不斷給螞蟻制造困境,看螞蟻一圈又一圈循環,焦頭爛額。


 


玩膩了,猛地一戳。


 


然後回頭,笑著朝我勾手。


 


「嘬嘬嘬,過來,小狗。」


 


他沒問我為什麼想學S人?


 


也不問我的過往。


 


隻是笑著說:「小狗,等我哪天又不想活了,你來送走我吧。」


 


我很期待。


 


於是十歲之前,我每天早上八點會準時踹開他的房門,興奮問他。


 


「宋簡聲,你今天想S嗎?」


 


「宋簡聲,

你今天想怎麼S?」


 


「宋簡聲,勒S可以嗎?」


 


大多時候,他還沒醒,不理我。


 


但偶爾也會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把自己擺成一個大字。


 


「好啊。」


 


「用刀吧,刀快。」


 


「勒S?也行,新體驗呢。」


 


可每一次,他都會在我動手前一刻推開我。


 


淡笑著說:「下次再S吧,我要起床了。」


 


十歲之後,我就不問了。


 


因為我知道了S人犯法,要坐牢。


 


甚至會被判S刑,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不想S。


 


我想活著,好好地活著。


 


於是,我放棄了粗暴S人的念頭,開始研究完美犯罪的手法。


 


我問過宋簡聲的。


 


問他:「你可以等等嗎?

等我學會解剖、完美處理案發現場,我不想坐牢。」


 


「但如果你實在不想等了,一定要告訴我,我要拿你練手的。」


 


他明明答應我的。


 


明明從十歲到十八歲,他等得好好的,一次沒有提過想S。


 


可今天,他毀約了。


 


18 毫克就能致S的老鼠藥,他整整吃了 2 克。


 


醫生說,再晚兩分鍾送來,神仙都救不回來。


 


我很生氣。


 


「宋簡聲,為了完美地S你,我準備了那麼久,你為什麼不等我?」


 


剛清醒的宋簡聲,冰冷的眼底沒有一絲表情。


 


脖邊的血珠沿著刀刃往下滴。


 


染紅床單,也染紅他的病號服。


 


以往這種時候,他要麼笑著推開我,要麼平靜地說:「動手吧,小狗。」


 


可今天,

他微微皺眉。


 


看我的眼神陌生極了。


 


好一會兒,他才終於開口。


 


「你是誰啊?」


 


4


 


宋簡聲不認識我了。


 


這個認知讓我微微一愣。


 


錯愕間。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嬌俏的怒喝:「你做什麼!」


 


不等我回頭看,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生已經衝了進來。


 


她狠狠一推,將我手中的水果刀奪走,然後回頭緊張地檢查宋簡聲的傷口。


 


「宋簡聲,你受傷了!」


 


又按響呼叫鈴:「快來人啊,32 房有人行兇!」


 


全程,我沒動。


 


冷冷地看著。


 


因為這人我認識——溫荔。


 


今天班裡剛來的轉校生。


 


而宋簡聲今天沒去學校。


 


我確定,兩人沒見過。


 


可是很奇怪。


 


看著溫荔,宋簡聲冰冷的眸子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他朝溫荔歪了歪頭,像是在確認。


 


「宋一?」


 


聞言,溫荔動作一頓,紅了眼眶,「阿聲,是我。」


 


聽見回答,宋簡聲愣了愣。


 


隨即表情像冰山融化,唇角牽起一抹溫柔的笑。


 


這個笑,仿佛讓溫荔看到希望。


 


她將宋簡聲護在身後。


 


一臉憤恨,倔強地看我:


 


「溫荔同學,你今天第一天轉來,我不知道是我哪裡做得不對,導致你跟蹤我來醫院行兇。」


 


「這件事我不會善罷甘休,我會報警的。」


 


與此同時,我耳邊的聲音沒停過。


 


【這個溫荔比前面的人都聰明诶,

竟然選擇和宋一互換身份。】


 


【宋簡聲養了宋一十年,應該有感情吧,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成功?】


 


【這下有的看了。】


 


5


 


原來。


 


溫荔也和那些人一樣,是來攻略的。


 


互換身份?


 


真有意思,我不算驚訝。


 


畢竟前面那些「攻略者」,也或多或少做過一些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


 


比如,明明五官沒有變化,但一夜之間變漂亮了,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再比如,明明從沒見過的人,卻能合理地讓人多出一些記憶,認為她和宋簡聲很熟。


 


可是,無論偽裝得多合理、多完美。


 


宋簡聲總是能很快識破。


 


那這次呢?


 


他能分辨出來,誰是真的宋一嗎?


 


這樣想著,我看向宋簡聲。


 


病床上,他仍舊笑得溫柔。


 


話雖然在問溫荔,但他看的是我。


 


眼底迷惑散盡,隻剩戲謔和冷漠。


 


「一一,這人是誰啊?」


 


我也笑了。


 


僅一句話我就確認,他分辨出來了。


 


因為他從來不會叫我「一一」。


 


他隻會叫我——小狗。


 


6


 


護士和安保衝進來時,我已經整理好表情了。


 


溫荔的「互換」很完美。


 


明明宋簡聲從搶救室送來病房後,一直守在這兒的人是我。


 


護士卻像是第一次見我似的,反而對著溫荔叫「家屬」。


 


我的證件上,名字變成了「溫荔」。


 


我的手機也變成了一部破舊的,

從未見過的。


 


就連在宋家工作十幾年的保姆瓊姨衝進來,看我的眼神也宛如陌生人。


 


反而皺眉打量宋簡聲和溫荔。


 


打著手語問:「你們沒事吧?」


 


「小聲,你受傷了?」


 


溫荔乖巧地笑著,一如我從前演出來的性格。


 


「瓊姨別擔心,我們沒事。」


 


宋簡聲也笑得無害,「小傷,幸好一一來得及時,救了我。」


 


他說著,看了一眼溫荔。


 


表情裡恰到好處的感動、慶幸,和似有若無的深情溫柔。


 


讓溫荔的臉上,頓時浮現一抹羞澀。


 


因為害羞,她沒看宋簡聲。


 


因此,錯過了宋簡聲藏在笑容下,眼底一閃而逝的厭惡。


 


我看見了。


 


我不意外。


 


畢竟宋簡聲很會演。


 


人前。


 


他演性格溫柔的校草學神。


 


演品學兼優的年級第一。


 


甚至演樂於助人,會幫老人推車、會在下雨天打傘喂流浪貓的熱心腸少年。


 


但我知道。


 


其實,他隻是一個病態厭世,冷漠到將人推下樓都不會眨一下眼睛的瘋子。


 


他想做什麼?


 


為什麼明明能認出溫荔不是我,卻不拆穿?而是將錯就錯?


 


我不清楚,也不好奇。


 


我也挺瘋的,因他自S毀約的氣無處消。


 


於是,被醫院安保扭著拽出病房前。


 


我笑著朝他豎起中指。


 


「宋簡聲,我是你爸爸哦。」


 


四目相對,宋簡聲表情微微錯愕。


 


沒有生氣。


 


他忽然低低笑出聲。


 


他好像很高興。


 


走出病房時。


 


我聽見他在身後問溫荔:「她是新來的轉校生嗎?」


 


「算了,這種小事別報警了。」


 


「她挺有意思的。」


 


7


 


溫荔手機的餘額不多。


 


不知道她的住處。


 


這一晚,我用她的身份,找了一間廉價的小旅館將就。


 


不出所料。


 


第二天一早回學校,無論在老師還是同學的認知裡。


 


我都是剛剛轉來,坐在最後一排,沉默寡言的轉校生。


 


這種情況,我並不慌張。


 


反而很享受。


 


照常上學、放學,泡圖書館。


 


有一種盡情做自己的自由。


 


宋簡聲和溫荔是第五天回學校的。


 


因為長得好看、學習好,

性格又「溫柔」、「隨和」。


 


宋簡聲在學校很受歡迎。


 


沒人知道他「自S」,隻知道他吃錯了東西住院。


 


於是,幾乎每個課間十分鍾,他都被人圍住關心。


 


和以前一樣,他遊刃有餘地應付。


 


而溫荔在學我,學得很像。


 


像我在人前裝出來的樣子。


 


一整個上午,都扮演著努力上進、好脾氣的乖乖女。


 


但她似乎很介意那天在醫院裡,宋簡聲的那句「有趣」。


 


中午就沉不住氣,將我約到頂樓的天臺。


 


「宋一……哦,不對,應該叫你溫荔,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她挑眉,笑著提醒我。


 


「發生得太突然,忘了告訴你,你很窮,住在福利院裡,好不容易拼盡全力,

才得到轉來這個學校的機會,但就算你考上一個好大學,大概也是碌碌無為過完一生。」


 


「我就不一樣了,從今以後我是宋一。」


 


「你別以為宋簡聲不報警,說一句你有趣就是對你有意思,對他來說你隻是陌生人,現在是,將來也是。」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我。


 


見我面無表情,笑容慢慢淡去。


 


「發生這種事,你為什麼不驚訝?不害怕?」


 


驚訝?害怕?


 


原來,她想看我這樣的反應嗎?


 


明白了。


 


我點點頭,很配合地裝出一副驚恐的樣子,衝上去拽她。


 


「為什麼會這樣?明明我才是宋一!為什麼我會變成你?」


 


「你做了什麼?你是怎麼做到的?」


 


「快把我換回來!把我的身份還給我!


 


演完了。


 


我平靜問:「怎麼樣?滿意嗎?」


 


她好像不滿意,愣住了。


 


瞪大眼睛看著我,像在看怪物。


 


我不是怪物。


 


也不喜歡這樣的眼神。


 


有點生氣地掐住她的衣領,將她推至欄杆邊。


 


「那這樣呢?滿意嗎?」


 


上半身懸空,她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可她似乎不害怕。


 


視線瞥了一眼我身後,眼底忽然閃過一抹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