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渣男在我臉上看了看，不甘地離開了。
很快，女兒和女婿又找了來。
「媽！」女兒一見面就跪在了我的面前，她說，「你放過爸爸吧！媽，我錯了，我求你放過他吧！」
女婿，也跪下求我。
我的女兒，我一直當作掌上明珠般地疼愛。
從小到大，她從未受過委屈，自然也沒有跪過誰，可如今，她竟然為了她的人渣父親，向我下跪了。
說不難過是假的！
可就像是一面碎掉的鏡子，不管怎麼努力，都回不去了。
我說：「晚了！
孩子，調查已經開始了，那些事兒，都是你爸自己做下的。你該不會真以為我說證據是假的，就一定能阻止他被調查嗎？」
女兒哭了起來：「那我怎麼辦？他出事了，我怎麼辦啊？我毀了，我的前程毀了啊！」
原來不是為了她爸向我下跪啊！
心裡舒服了些！
我站起身來，看了看自己偌大的倉庫，忍不住地又教育了她一次，我說：「人的前程沒那麼容易被毀！條條大路通羅馬，人也不僅僅隻有一條路。除非，那人想自己被毀掉，非要走那條路不可！」
女兒沒有聽進我的話，她在女婿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朝我吼：「我恨你！你毀了爸，也毀了我，我恨你！」
她說罷，憤憤地離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心裡並沒有好受到哪裡去！
所幸，嫂子打來電話說他們的公司可以正常運營了，
資金也都解封了。
我又問了一圈，其他朋友基本也都沒問題了。
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
我又開始著手準備我的歐洲之行了，可沈蓉蓉那個不要臉的賤人找上了門。
幾個月不見，她已然沒了當初在我女兒婚禮上那種勝利者的得意模樣了。
她神色疲憊，滿目慌張，眼角的紋路沒了粉底遮掩，清晰可見。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她問。
「不想怎麼樣啊！」我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行李，「就是想去旅行啊！我年輕的時候，就想去了！」
她有些崩潰：「二十多年了，你不就是放不下我老公嗎？行啊！我離婚總行了吧？」
「什麼？」我震驚，「你有病吧？誰放不下你老公啊？」
「你能放下我老公，這麼多年，還一直沒有結婚？
」
「我沒結婚，就是放不下你老公啊？你老公是誰啊？長得很好看嗎？我呸！」我像當初她對待我那樣地在她面前唾了口，繼續說，「我告訴你，這麼多年，追求我的小年輕數不勝數，我放著清爽帥氣的男人不喜歡，去喜歡你那禿頂大肚腩，渾身上下油呼呼的豬大腸啊？」
「你…你…」沈蓉蓉眼中飄出了淚花。
想到她當初挺著大肚子，嘲諷我的模樣，我就生氣：「滾！再不滾，我放狗了啊！」
她哭著離開了。
我長長籲了口氣，又要整理自己的行李時，門口響起了一陣愉快的拍手聲，隨即那個熟悉又親切的聲音傳進了耳朵：「不錯啊！不錯，確實是沒人會喜歡豬大腸。」
他來了！
我的心不由得動了一下。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注視著我，
問：「不過，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年輕追求你啊？還數不勝數？」
女人有了孩子，就好像沒了自己。
可經此一事，我終於懂得，每個人的生命都隻有一次，所以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寶貴的，每個人的人生都是重要的。
孩子重要，母親自己也很重要！
做母親的為什麼要為了家庭，為了孩子，放棄同樣寶貴的人生啊？
我選擇直面自己的愛情，我說：「你不正好剛好小我 5 歲嗎？算不算是清爽帥氣的小年輕啊？」
「哈哈哈！」他高興地笑了起來，「所以，我還有機會嗎？」
我看了看自己的行李，說：「我這行李也不多，但出門在外，總覺得缺個幹苦力的，你會覺得累嗎？」
「等了你這麼久，我怎麼會覺得累呢？」他說著將我摟進懷裡，「這次不要再推開我了，
讓我來當你下半輩子的勞力！」
我在他的懷裡點了點頭，感受著這遲到十多年的幸福。
4
曾經總覺得錢賺不夠，總想著自己苦點累點，女兒以後就輕松了。
所以，我將公司當成家，凡事親力親為，生怕出點什麼紕漏，影響到女兒的生活質量。
但自從公司被查封過一次，我就真的一點都不想工作了。
已經快到「知天命」的年紀了，手頭還有本來要給女兒的 2000 萬，下半輩子，怎麼著都已經夠花了！
我要徹底退休，去過屬於自己的生活了。
嫂子聰明又善良，又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我能重獲新生，也全靠她幫忙。
所以，我將自己的公司給了她，我拿股份。
過戶手續辦理結束的那天，我們得到一個好消息：
渣男被判了！
判了十年！連帶著他們家，還有沈蓉蓉娘家的親戚都進去了好幾個！
我這才知道，我掌握的證據，不過九牛一毛。
上面的人，利用我提供的那些證據，順藤摸瓜，查出渣男這些年來，不僅沒有金盆洗手，還和沈家那些人聯手，幹了不少「大事」。
善惡到頭，終有報！
渣男進去了，沈蓉蓉病倒了，我的女兒有了個罪犯父親，以後不可能再有晉升的可能。
她又哭著來找我，說我毀了她，還毀了她的婚姻。
我這才知道，原來女婿看自己嶽父倒臺了，為了摘幹淨自己，向女兒提出了離婚。
「這麼點考驗都經不住，你該慶幸，在你們還沒有孩子時，他露出了真面目！」我說。
「什麼真面目，要不是你，一切又怎麼會變成這樣？你害了我爸，還害了我！不就是敬個茶，
不就叫了沈蓉蓉一聲阿姨嗎？你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忍心看到我這樣啊？」女兒還在聲嘶力竭地哭。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是真的有點不忍心了，可她還在怪我——她依舊沒有認識到自己錯在了哪裡。
我又狠心將她趕了出去。
心心念念的歐洲之行，已經被耽誤很久了。
我撥通了男友的電話：「想好了沒有，什麼時候出發啊？」
「隨時都可以，就等你忙完！」
「這次出去，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你公司不需要再安排一下？」
「有人打理呢！你忙結束了嗎？」他問。
「結束了！」我說。
「那我就訂票了！」
「好！」我答應了聲。
我們終於可以出發了。
離開這天，哥哥嫂子為我們送行，尤其是嫂子，拉著我的手，關切地說：「忙忙碌碌，辛苦了大半輩子，既然想通了，就出門好好玩！不要記掛家裡！」
我點了點頭，和男友一起離開了。
第一次，沒有帶著工作任務，沒有神經緊繃地坐上飛機，我才驚覺，原來飛機衝破雲霄之後，藍天白雲是那樣地美麗。
我笑了笑，對他說：「外面好美！」
「哇！真的好美啊！」他說著，指向舷窗外的一朵白雲，「你看看那朵雲，像不像盛開的玫瑰花啊？」
「哪兒呢？」我問。
「就哪兒，你看…哎喲…看不到了！」
「哈哈哈！」他大笑了起來。
在他富有感染力的笑容中，我也笑了。
我們就那樣，
踏上了歐洲之旅。
中年人的感情，不如年輕人那樣轟轟烈烈，當然也不會毫無保留。
我不問他公司盈利如何，他也不問我存款多少，更不會問我在嫂子公司的份額佔比。
我們都在享受當下，當然了，對於結婚這樣的事兒，我們也都沒有提過。
可在旅遊花銷方面，我們都是旗鼓相當，他不小氣，我也不吝嗇。
兩年時間，我掙脫作為一個母親的枷鎖，不問孩子過得如何，也不再擔心她會怎樣。
我重新找回自我，和自己的愛人手牽手，走過一個又一個國家，跨過一道又一道的小河。
我們從歐洲出發，去科茲沃爾德小鎮拍了照片，去羅瓦涅米看了極光，又去非洲看了金字塔……
我們的足跡遍布全世界，放下繁重的工作壓力後，
我的狀態也好了不少，整個人都活力滿滿的。
當然了，我國內有親人，他國內有公司，我們依舊時不時地回國，可是不被捆綁的我一身輕松。
5
女兒再次聯系我，已經是兩年之後了。
看著手機上那串熟悉的數字，我覺得有些恍惚。
接起電話，她沒了當初的跋扈，相反，她的語氣有些尷尬：「媽！」
「嗯！」我答應了一聲。
「你還好嗎？」她的聲音又像以前那樣軟軟的，甜甜的。
我說：「挺好！」
「那個……我要結婚了，你會來嗎？」
傷心的往事再次湧上心頭，但她又馬上說：「你現在長胖了沒有？我按照你以前的身材給你定制了一身喜服！和我婆婆的同一款，但是比她貴，到時候站在臺上，
你肯定比她好看！」
女兒這次不僅想讓我站臺上了，竟然還記著我衣服的尺寸。
可我還是說：「我和你叔叔報了去南極的團，恐怕到時候來不了！」
「哇！你和叔叔要去南極啊？什麼時候出發啊？」
「快了！」
「那好吧！你們出門好好玩，要注意安全，不要記掛我哦！」
「嗯！」
「那……那個，」女兒還是不肯掛電話，她結結巴巴了半天，說，「公司不是我舉報的，是沈蓉蓉說要為我出氣，挑撥爸爸找人查封的！」
不是女兒，心又開始難受了起來！
幸好不是女兒，要不我那麼多年的付出算什麼？
女兒在電話那邊繼續說：「我當時還勸他們了的，但是沈蓉蓉太會說了，爸爸一氣之下就打電話找人了！
結果，把他自己給坑了！」
鼻子又酸了，女兒小時候拿著零食喂我的畫面湧進腦海。
我沒有說話，女兒在電話那邊說：「媽，以前的事兒，是我錯了，對不起啊！」
自古以來，愛就是向下流的。網上有太多教孩子逃離原生家庭的事情，卻很少有人教母親該如何去逃離原生子女，因為他們知道，逃不掉。當母親的，太容易被哄好了！
女兒向我道歉了，她說她知道錯了。
愛不會消失，但是會減少。
掛掉電話，淚如雨下，但我依舊沒有去參加她的婚禮，堅持了自己去南極的行程。
回程的遊輪上，女兒發來了自己的結婚照片和視頻。
照片中，她笑得甜蜜，女婿也比之前的那個順眼。
我給她回復了三個大拇指，沒有多說。倒是我的愛人拿出手機，
說了很多祝福的話，同時還將我在南極玩耍的照片發給她幾張。
我笑了笑，將手伸進了他寬厚溫暖的手中。
6
女兒並沒有因為我沒參加她的婚禮記恨我。
相反，她又像之前一樣，時不時就給我發信息，向我炫耀她新做的美甲款式，或者說她吃了什麼美食，和老公去了什麼地方。
剛開始，我隻是冷漠地回復三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慢慢地，我又和她有了互動，不過，我一直是淡淡的。
孩子出生那天，我和愛人去看望她。
她白了些，或許因為浮腫，看著也胖了些。
看到我的那刻，她淚流不止：「媽！我以為你再也不見我了！」
「我怎麼會再也不見你了呢？」我將她抱進了懷裡，「疼壞了吧？月子裡，要少流淚！」
女兒在我懷裡點頭，
女婿一家光顧著剛出生的孩子。
她又說：「媽！你照顧我坐月子,好不好？」
要是以前，我肯定就答應了,可現在有婆婆在，哪有我照顧月子的道理？
趁著女婿一家不在，我對愛人示意了一下，讓他出去。
曾經的那 2000 萬是我準備給女兒的驚喜,我生活一向簡樸，她並不知道我具體存款多少，也不知道我在嫂子公司有股份。
我將一張存有 50 萬的銀行卡遞給了她：「這裡有 50 萬,是我前些年生意好的時候積攢的！你拿著找個月子中心，或者請個月嫂幫忙照顧孩子！」
「媽！」她看著我手中的卡,有些難以置信,她看了眼外面，說，「你公司倒閉,要不是有叔叔,這些年應該也很難！錢我就不收了，免得叔叔知道後會不高興！」
「我都說了,
這是我的錢，他有什麼不高興的啊？」
女兒接過了銀行卡：「媽！謝謝你！」
我點了點頭，離開了。
南極之旅結束後，想去的地方基本都已經去遍了,我便再也不想到處跑,沉寂下來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兒。
我報了年幼時因為沒錢而舍棄的繪畫班,開始和一群有著同樣愛好的同齡人相處。
年輕時勞累過度,我肩頸早就出了問題,又報了一家離家近的瑜伽班,每天下午都去練一練。
我對自己更好了。
⽽且我發現,我對⾃己更好之後,別人好像也更愛我了，包括我的⼥兒。
她依舊像以前⼀樣，時不時給我發照⽚，分享著她生活裡的瑣碎。
她抱怨婆婆不衛⽣，不換外衣就上床。
她說⽼公不管孩子,要不是我給錢請了保姆,
她得累S。
她還說，她後悔生孩子了，總覺得生孩⼦後,身體都好像變得破破爛爛的，⽼公好像不喜歡了。
她甚⾄開始擔心老公有外遇，害怕孩子會沒有完整的家,但她說，盡管這樣，她也好愛她的孩⼦啊！
那軟乎乎的小模樣，隻要稍微衝著她笑一笑，她所有的疲憊就會瞬間消失。
看著那一條條的信息,我突然覺得⼥兒成長了不少。
我⼀一寬慰她,最後⼜給她發去⼀條信息：水向下流，⼥人很少有不愛⾃己孩⼦的！但愛不能太滿,不管到了什麼年紀，不管成為什麼⾝份，⼥人首要的都是愛自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