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星野最愛我的那年,和家裡決裂,與我一起在外地闖蕩。


 


在他陷入人命官司的時候,我斷崖式分手,嫁給了豪門裡的病秧子。


 


四年後,我們在醫院重逢。


 


我眼角帶著淚痕。


 


顧星野上下打量,腦補後不經意露出手上的婚戒。


 


「你不會想說當初拋棄我是因為絕症吧?」


 


「我已經結婚了,要是你求我,說不定我願意考慮考慮……讓你當個情人。」


 


捏著手中的孕檢單。


 


心中想的是。


 


當年果然沒看錯他。


 


還好分手了。


 


1


 


顧星野有一點沒變。


 


一破防嘴就碎。


 


我腦中還在想著醫生說的話。


 


「傅先生這個病是先天性的,

能多活三年已經是奇跡了,傅太太,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眼前的顧星野見我不說話,以為戳到了我的痛處。


 


低頭湊過來盯著我微紅的眼睛,笑得很惡劣。


 


「沈遇晚,怎麼不見你那個有錢的老公啊,他沒給你治病嗎,還是說已經S了?」


 


「那你這個沒身份沒背景沒孩子的豪門太太豈不是要被掃地出門了,好可憐吶。也就隻有我這樣大方的前任才願意收留嘍。」


 


「但是有條件的,我老婆懷孕了,你去照顧她。我老婆最喜歡城西槐裡胡同的小蛋糕、城東早市的肉包子、城南小攤上的糖葫蘆,以及城北那家很火的家常菜,你每天都要買給她。」


 


此話一出,我們都愣住了。


 


顧星野說的,都是我最愛吃的。


 


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要排隊去買,久而久之,老板都認識我們了。


 


隻是嫁給傅臨川後,這些都是家裡佣人去買,店鋪的具體位置以及從前和顧星野一起排隊的場景,早已模糊不清。


 


可顧星野不是結婚了嗎?


 


現在這樣看,做他老婆也挺慘的。


 


我終於分給他眼神。


 


「這位先生,你擋路了。」


 


顧星野攔住要走的我。


 


「想玩欲擒故縱?算了,就當你怕我傷心然後甩了我,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你現在也挺難的,求我,我就幫你。」


 


我閉了閉眼。


 


顧星野永遠這麼自信。


 


堅信我是因為絕症才和他分手。


 


我卻沒時間和他掰扯,傅臨川時日無多了,我隻想多陪他一會兒。


 


讓身後的保鏢拉走他然後按住。


 


「顧先生,我沒生病,有病的應該是你,

不要亂造謠,如果再來騷擾,我就報警了,想必你也不想再進一次局子吧。」


 


顧星野眼神一變,可被保鏢SS按住,動彈不得。


 


我大步走出門,上車。


 


沒看見身後顧星野那幾分悲痛又不甘的眼神。


 


2


 


回到家,傅臨川像往常一樣在躺椅上睡著了。


 


我叫醒他一起吃飯。


 


飯桌上,我說了我懷孕的消息。


 


傅臨川那張被病痛折磨的臉上終於有了喜悅,可很快,他抓住我的手,很認真地說:


 


「晚晚,這個孩子是去是留,選擇權在你。」


 


「不管你是否留下這個孩子,傅家當初承諾你的都不會變,在我S後,送你出國深造,傅家的股份也有你一份。」


 


他的眼神如四年前一樣真摯。


 


或者說,

四年間,他一直如此。


 


我有些被燙到,低下了頭。


 


也沒說話。


 


卻與下午面對顧星野時的無言不同。


 


面對顧星野,我覺得沒什麼可說的,當年鬧得很不愉快。


 


可面對傅臨川這番話,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隻能點點頭。


 


七年前,傅臨川因疾病被排擠孤立,獨自跑到鄉下河邊想輕生。


 


巧的是,那條河是給我家地裡供水的,那天我剛好去地裡幹活,眼瞅著他跳下去,我毫不猶豫地把他撈了上來。


 


一邊擦臉一邊對他說:


 


「你這又帥又有錢的,幹嘛想不開啊。」


 


看他雙眼呆滯,一言不發還要跳,我將要說出口的指責咽下去……


 


還差點毀了這河水,這地裡種出的大米,

可是要吃的。


 


然後我強迫他陪我在地裡幹了一天活。


 


他累癱了,晚上在我家吃的飯,吃了三碗飯。


 


我見他眼裡沒那麼S氣沉沉了,松了口氣。


 


第二天他就被傅家接走了。


 


傅家對我很感激。


 


也正因如此,在四年前顧星野在酒吧上班時把客人打進了 ICU,我去求了傅家。


 


傅臨川把那個客人的家底都查出來了,加上酒吧監控裡拍下了客人想要強迫女孩的一幕,最後判定為正當防衛,關了幾個月就放出來了。


 


在顧星野進去之前,我就說了分手。


 


然後嫁給了傅臨川,他喜歡我,結婚第一天我們就籤好了協議,我陪到他S後,他名下一半的股份轉移給我,再送我出國深造。


 


碗裡的一塊肉打斷了我的回憶。


 


「晚晚,

你臉色不太好。」


 


「保鏢說下午在醫院碰到了顧星野,他欺負你了?你要是討厭他,可以把他趕出北城。」


 


我輕笑。


 


「法治社會,別說這樣的話。」


 


晚上,傅臨川抱著我,手松了又緊,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問出口。


 


「晚晚,你們當初分手是因為我嗎?是我媽媽強迫你的嗎?」


 


「你還喜歡他嗎?」


 


3


 


面對第一個問題……


 


當初傅臨川的媽媽在得知傅臨川對我的感情後,確實對我說過想讓我嫁給傅臨川。


 


傅媽媽語氣很溫柔,卻也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而第二個問題。


 


我沉默了。


 


當初和顧星野分手,不是因為不喜歡了。


 


就是因為太喜歡了,

所以才接受不了他的變化,接受不了一眼望不到頭的生活。


 


我和顧星野是一個村的,但他家的地很多,每年的收入是我家的十倍以上。


 


顧星野的家人很不喜歡我,他們討厭我總想往外跑的心,認為我和顧星野過不長,總會甩了他,因此,顧星野和家裡決裂了。


 


那年我們十八歲,都輟學了好幾年。


 


我們來到北城,租了一間很偏很小的房子。


 


我白天打工,晚上讀書,顧星野起初和我一樣,我們幻想過在大學校園裡約會的樣子。


 


直到有天,他翹了班,去了足浴店。


 


花了 1999。


 


兩個月的房租錢。


 


回來時似乎是彌補,給我買了平時舍不得買的草莓蛋糕。


 


後來我再也沒吃過草莓蛋糕,總覺得很苦。


 


他晚上不再學習,

以掙錢為由去酒吧打工。


 


渾身的酒氣讓我們爆發了第一次爭吵。


 


「顧星野,你能不能不要帶著一身的酒味回來,真的很臭。」


 


「沈遇晚,你別忘了,我是為了你才過這種苦日子。」


 


此話一出,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眼淚無聲地流。


 


那晚也不歡而散。


 


我又何嘗不是和家裡斷了聯系。


 


我打聽過的,那裡的女孩都很喜歡他,與其說是打工,倒不如說是去玩樂,從沒見過他從那裡掙得一分錢。


 


怕影響學習,我沒有繼續和他吵這些。


 


凌晨時分,翻看的書有時會被淚水打湿,我擦了擦,繼續看。


 


距離考試不過兩個月了。


 


有天晚上,他沒去酒吧,我們吃泡面的時候,他隨口說了句。


 


「結婚嗎?


 


我像是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卻見他將啤酒瓶上的易拉環舉起來。


 


「沈遇晚,結婚嗎?」


 


那一刻,我低下了頭,怕再晚一秒,眼淚就奔湧而出。


 


太狼狽了。


 


我為曾經那麼愛他的自己委屈。


 


我曾幻想過他向我求婚的樣子,應該是在離開這個出租屋之後,或許場地很普通,沒有家人朋友見證,戒指也很廉價,可那時的他該是認真的。


 


卻沒想到是在發現了他卑劣的那一面之後,他刷手機的隨口一問。


 


就像是完成什麼任務一樣。


 


而今天,我剛知道媽媽去世了。


 


我看著眼前染了頭發,叼著煙的顧星野,卻再也想不起我們剛來北城的樣子。


 


還沒等說清楚。


 


他接了個電話,

急匆匆地跑出門去。


 


酒吧老板在一個小時後給我打電話。


 


我趕到時,顧星野手裡攥著碎了一半的啤酒瓶,雙目赤紅,地上的人躺在血泊裡。


 


沙發上的女生裙子被扯碎,依賴又無助地看向顧星野。


 


4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外套披到女生身上,大喊著「別拍了」。


 


第二件事就是報警和叫救護車,自首的話,或許能判短一點。


 


在得知我去找了傅家的那天,我和顧星野吵了一架。


 


他罵我是不是早就和傅臨川勾搭了。


 


你看啊,一個人做了什麼事之後,就喜歡以己度人。


 


他罵了我很多難聽的話。


 


說後悔為了我和家裡決裂。


 


我句句有回應,等著我的卻是十倍更惡劣的問題。


 


腦中不斷浮現他向我表白那天,

天氣很好,陽光照進眼底,映照出顧星野的臉。


 


以及我們約好離開家來到北城那天,他眼底的堅定。


 


第一次去了足浴店之後若有所思地回味,面對我催他學習的不耐煩。


 


我不認識這些畫面拼成的顧星野。


 


最後我懶得再說,隻輕聲說了句。


 


「分手吧,好自為之。」


 


察覺到腰處的手收緊,我拍了拍。


 


安慰傅臨川。


 


「不喜歡了,先睡吧。」


 


在傅臨川所剩不多的時間裡,我打算陪他多走一走。


 


可沒想到,顧星野如此陰魂不散。


 


醫院一別後,他查到了傅臨川沒S,卻堅信我得了絕症。


 


我知道他一向喜歡腦補。


 


他自信張揚,不信我會不喜歡他,輕易和他分手。


 


這日在醫院進行最後的檢查,

我順便做一下孕檢。


 


我單獨去詢問醫生時。


 


沒注意到顧星野出現在了身後。


 


醫生說最多三個月。


 


那一刻說不出來的難受,我喉嚨很緊,眼眶發酸,心底突然空了一大塊。


 


即使早已有所察覺,可真等到宣判的時候,再多的詞語也無法形容。


 


細細詢問了注意事項後。


 


我轉過頭,被身後的顧星野嚇了一大跳。


 


他看上去比我還難受。


 


一把抱住了我。


 


「晚晚,生病了為什麼不和我說?你難道覺得瞞著我就是對我好嗎?」


 


5


 


我:???


 


我生病了嗎?


 


醫生一臉復雜地看著眼前一幕。


 


還沒等我推開他,等久了的傅臨川來找我,一把將他扯開。


 


仔細檢查我有沒有受傷。


 


看到我和傅臨川親昵又熟悉的動作,顧星野冷笑。


 


「你就是沈遇晚那個病秧子老公,連晚晚生病了都不知道,也不怎麼樣嘛?」


 


說罷,上下打量傅臨川,眉頭緊鎖。


 


「一看就是一副活不久的樣子,當初晚晚就是因為怕我傷心才和我分手和你在一起的,你以為晚晚多喜歡你嗎?等你S了,我自會好好照顧晚晚,說不定你S了,晚晚以後會過得更好呢。」


 


傅臨川聽到我生病那句話,先是緊張地詢問醫生,我衝他搖了搖頭。


 


聽到後面那句話,我感受到他的失落。


 


我抓緊他的手,溫度傳過去,讓他安心。


 


瞥向顧星野的身後。


 


我提醒他。


 


「你老婆在後面。」


 


顧星野輕笑,

滿臉寫著不相信。


 


「別用這種話打發我,病秧子,當年晚晚可是為了我去求你,你也是利用這個機會逼她嫁給你吧,可惜了,搶來的始終不是你的。」


 


「她答應我了,要做我的情人。」


 


話音剛落,顧星野身後傳來很大聲的一句。


 


「顧星野,你個畜生。」


 


6


 


顧星野臉色大變。


 


他看向身後逐漸走近的女生。


 


待走近,我才發現她也是同村的,叫林沐,和顧星野家是鄰居。


 


顧星野的媽媽總拿我和她對比,說林沐這樣初中沒讀完就主動退學,去打工補貼家裡,供家裡弟弟讀書的才是好女孩,適合和顧星野結婚。


 


兜兜轉轉。


 


她和顧星野結婚生子。


 


我甩了顧星野,嫁入豪門。


 


他媽媽眼光很毒辣,

並沒有說錯。


 


林沐揪住顧星野的耳朵,「顧星野,你剛才說什麼?你喜歡她?當初和我結婚的時候不是說得很好聽嗎?」


 


顧星野連忙求饒。


 


我卻沒心思看他們夫妻的鬧劇。


 


沉聲說。


 


「顧星野,你怎麼哄老婆我不管,但你剛才羞辱我的丈夫,造謠我,希望你給我們一個滿意的道歉,不然我們的律師會聯系你們。」


 


林沐也顧不上教訓顧星野了。


 


她連忙衝我道歉,說對不起。


 


我看著面前因懷了孕而身材略顯臃腫的女人,頭發隨便一扎,仔細看,露出來的皮膚似乎有淤青。


 


她眼裡帶著懇求。


 


明明丈夫剛當著面說了要B養情人的話,可現在卻還是低聲下氣地替他道歉。


 


我心裡很難受。


 


沒再為難她,

而是盯著顧星野,讓保鏢按著他朝傅臨川跪下。


 


在林沐的催促下和保鏢的力氣下,顧星野不情願地說了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