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後，顧星野眼底的不甘化為恨意。
林沐拉了他一下。
卻被掙開，因為力氣懸殊，林沐摔在地上。
「都怪你，要不是你拉著我，我怎麼可能給那個病秧子道歉。」
很快，鮮紅的血液拉回了顧星野的理智。
他盯著手怔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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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對傅臨川說了我的決定。
「這個孩子，我會留下。」
剛才看見林沐，我想起了我的媽媽，20 歲和我爸相親，一個月後倆人結婚，一年後生下我。
在見到傅媽媽之前，我以為 30 多歲的女人都是媽媽那樣的，脊背挺不直，頭發隨便一扎，天不亮就要起來忙活。
可媽媽是不覺得不該是這樣，甚至勸我不要和顧星野來北城，就在村子裡種地就好。
我決定生下這個孩子，不僅僅是基於那點激素的作用。
更是因為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了傅臨川。
剛才在醫院，我聽到顧星野對傅臨川的辱罵，我竟然想讓他那張嘴再也說不出話。
念頭剛冒出來，我就愣住了。
想到了剛結婚的時候，他主動搬離主臥。我考上大學後，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豪門少爺親自下廚，雖然最後能吃的隻有蛋糕，我們又連夜出去吃。生理期的體貼溫柔，親自熬好端過來的姜湯……
我總是有很多突然的想法，然後立刻就要去做。
和顧星野談戀愛的時候，我覺得那個老板看我的眼神不對，就提出了辭職，顧星野不理解，指責我浪費了那麼好的一個工作。
有天深夜，我突然想去旅行。
被吵醒的傅臨川呆坐了一分鍾，
就和我一起做攻略。
那次是醫生第一次對傅臨川下病危通知書，我心裡很慌，想著他一直因為身體沒怎麼出去玩過。
那次旅行回來，他的身體好了很多。
我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
家裡的每一處角落，都好像有我們的回憶。
我們有過爭執，但大多是他先低頭，和好了之後再論對錯。
可剛喜歡上，傅臨川就要S了。
這個念頭讓我不安。
這個孩子也會是他留給我的「遺物」。
我也會教她我學到的一切。
晚飯的時候，我破天荒地下了廚。
做了一碗面，很鹹，但是傅臨川全都吃了。
他收碗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傅臨川很瘦，背很薄。
我借口去了洗手間。
鏡子裡映出我通紅的雙眼。
指尖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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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帶傅臨川回去祭拜媽媽。
我一直把我們的關系定義為各取所需，沒想過把他帶回家。
可現在不同。
按照村子裡的習俗，媽媽沒有固定的墓，大家都埋在差不多的地方，燒紙的時候也是在那個地方一起燒。
爸爸在媽媽S後半年，再婚又生了兒子。
開門的是爸爸。
他見到我很驚訝，我解釋說：「帶我丈夫看看媽。」
很快，爸爸後娶的女人走出來，瞧見我，面上立刻帶了鄙夷。
「你還好意思回來，因為你，顧家都和我們鬧掰了。」
我平淡地說：「那顧家挺小心眼的。」
被我一噎，她面上掛不住，急著補充。
「難道不是你嫌顧星野沒錢就甩了他，
嫁了有錢人？這還不夠，自己老公要S了生不了孩子，就害得人家老婆流產。我要是你啊，早就去求人家原諒了，現在還大搖大擺地回來了，可真不要臉。」
流產？
很快我就想通了。
顧星野有暴力傾向這件事，早在那次酒吧打人時我就有所察覺了。
那天看到的淤青不假。
想必是被我下了面子，一時氣急害得林沐流產。
這也要推到我身上。
爸爸出來和稀泥。
「都少說幾句，既然回來了就吃頓飯吧，在家住一宿。」
我能看出來後媽勉強的樣子。
剛想拒絕，傅臨川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秒懂。
「都聽爸的。」
吃飯的時候，顧星野媽媽來了。
一進門，
指著我罵。
「我早就說你是個不安分的，先是害得我兒子進監獄，現在分手了還害我沒了孫子，我跟你說，這件事沒完，不賠個一千萬，我們就要起訴你們。」
我了然。
這是要錢來了。
我故作好奇。
「哇，我竟然不知道你兒子打人是為了我欸，也是我打的他老婆嗎？」
「那就五百萬，你撺掇我兒子和你一起出去才出的這些事，要不是你，我兒子早就結婚生孩子了，這些都是你欠我們的。」
「要不然我就去鬧，我就發到網上，讓網友評評理，到底是你這個拜金女有理，還是我兒子這個老老實實養家糊口的有理。」
我笑出了聲。
不由得問出：「你的意思是，害了你孫子的，就要賠給你 500 萬嘍？」
她猛地點頭。
「S人還要賠命呢，你賠這些怎麼了。」
我點點頭，將手中傅臨川剛調的監控給她看。
視頻裡清清楚楚，是顧星野推了林沐，才導致的流產。
甚至林沐倒地後，顧星野愣了好久才想起來叫護士。
「找你的老實兒子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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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並沒有留宿。
臨走前，爸爸似乎想挽留我，傅臨川替我回絕了。
說我懷著孕，還是要回安全一點的地方。
燒完紙，回去的路上。
我問傅臨川。
「為什麼你想要留下給她看那些？」
傅臨川的聲音很溫柔，聽著讓人忍不住鼻頭酸酸的。
「那天我就看出來顧星野喜歡把錯推到別人身上，怕她們之後找你鬧事影響到你，
你還懷著孕，即使有保鏢我也不放心，不如今天把事情一起解決。」
「起碼現在我還能陪著你。」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傅臨川偷偷去了顧家。
給他們科普了造謠打官司所需的費用和時間。
顧星野這些年做了點小本生意，合作的公司有些和傅家有關系。
路途有些遠，到家的時候，傅臨川已經睡著了。
我扶著他進了臥室。
他身子很輕，要不是比我高許多，隻怕我能直接給他抱進去。
剛打算睡覺。
就接到了電話。
我先掛斷，然後踮腳走出門去接。
是林沐。
她開口就是。
「沈……傅太太，您能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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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她像從前那樣叫我晚晚就行。
「晚晚，我受夠了顧家這群人了，你能不能看在小時候的情分，幫幫我。」
我頓住了。
論小時候的情分，我和村子裡的同齡小孩都一起玩過。
可想起那天她胳膊上的淤青。
我還是問：「你想怎麼樣？」
她的要求很簡單，想讓我送她離開這裡，去遠一點的地方。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
「你知道，我喜歡攝影，我前幾天發現相機裡有些照片好像有你老公出現的，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看出了我那天的心軟，知曉傅臨川身體不好，這些照片，我不會不想要，也不會強盜一般地去搶。
我默了默，問道：「你想去哪裡？」
「離北城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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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靜地過了下去。
傅臨川僅剩三個月這件事，我們彼此誰也不提，就當不知道，隻是視線碰撞後下意識地低頭，輕微的抽泣聲依舊在提醒著這個事實。
傅臨川的父母與我們住在了一起。
第一次感受到胎動時，全家人都很開心，傅臨川卻皺著眉問孩子踢我，我會不會疼。
他這個病患，卻要對我的許多事親力親為。
林沐發給我的照片裡，確實有傅臨川的身影。
很小，就在某些角落處，而位置卻是在我家附近的，從前隻當是路人。
有一張，傅臨川手裡似乎也舉著什麼。
我命令他說出來。
於是我的更多照片被擺在了床上。
有我下地幹活的，有我和林沐打鬧的，也有我和顧星野的。
我心中暗想，有點變態了。
難得的，
傅臨川挺過了過年。
除夕夜，煙花綻放之時，傅臨川抱著我輕聲說。
「其實剛結婚的時候，你確診了中度抑鬱，我不是故意去查的，是你的藥瓶暴露了。」
我想起來了，母親的離世，愛人的背叛，又要備考，所有的壓力幾乎要將我壓垮。
他又說：「本來不想讓你陪我到S的，但是發現你的病之後，我改變了想法，當初你把我撈上來，又讓我累得不想去S，那我也要拉你一把。」
「但是抱歉啊，陪不了你很久了，怪我。」
我說不出話來。
結婚的時候就知道的。
本來隻能活一年。
現在多活了三年，已經很好了。
12
傅臨川S的那日，天氣依舊很晴。
彼時他在縫制給孩子的小衣服。
針線掉在地上，很輕的聲音，我卻聽到了。
然後我就早產了。
他的葬禮上，我強撐著身體去了。
葬禮結束，保鏢說外面有個男人找我。
出門去看，是顧星野。
他看上去過得很不好，胡子很久沒清理，頭發很油。
他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
「你知道林沐去哪了嗎？」
「我找不到她，我們那次吵架她說離婚，我不信她離了我能去哪，就答應了，可我發現我找不到她，哪裡都找不到，傅家那麼厲害，一定會知道的，對不對？」
我有些恍惚。
在醫院重逢那日，他似乎對我仍有執念。
可現在,和林沐離婚後，他又不想和林沐分開。
這是想追妻嗎？
林沐現在和我保持聯系,
她說她現在打工的地方很好,如果可以,她想再提高學歷。
我問過她，怎麼突然就打算離婚了。
她和我說，顧星野出獄之後就回了家，她下頭還有個弟弟,在家裡人安排下,他們結了婚,可很快,顧星野本性暴露。
他去城裡打工，錢都流向了足浴店或者酒吧。
當年被他保護的那個女孩早就離開酒吧去上學了。
可總有新的被他保護的女孩。
之後結識了個好兄弟，倆人一起做點小生意，掙了點錢。
那天去醫院,是林沐要產檢。
她說她看見我們了，但是選擇忍氣吞聲。
要不是流產讓她徹底對顧星野失去了希望，隻怕日子就那麼稀裡糊塗地過下去。
離婚之後,她家裡人大罵她添亂，怕顧家把彩禮錢要回去。
她看見我現在的生活,
很羨慕。
也想試試新生活。
所以我幫了她。
沒有告訴顧星野林沐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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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不知從哪裡，顧星野還是得知了林沐在哪裡，立刻就要去找她。
卻被他的媽媽攔住了。
他想像當年一樣和家裡決裂的時候,他父親突然病倒了。
恍惚間，顧星野意識到自己的父母已老,不能再任性。
想好好過日子的時候，他和那個兄弟的生意卻被查出了有問題。
欠了許多債。
想來找我借錢。
被我趕了出去。
他在我面前咒罵傅臨川的樣子我還記得。
而且很快我就出國了,帶著孩子一起。
孩子是女兒,小名滿滿。
是傅臨川生前選的。
我以傅臨川的名義成立了基金會,資助那些家⾥沒錢治病的孩⼦。
傅臨川剛⾛的時候，我整個人提不起精神。
忍不住怨恨⽼天不公，在我日子好起來想把媽媽帶離那個家的時候，媽媽病逝了；在我喜歡上傅臨川的時候，他也離開了。
可⼀次不小⼼切到了⼿，我突然清醒了。
媽媽病逝是因為她為那個家操勞了半⽣,是累倒的。
傅臨川的離開是從出生起就注定的,要不是我那⽇碰巧去了地裡，或許他早就S在了河⾥。
可我不能因此困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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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外深造的時候,我繼續挑戰了許多新的東西。
回國後，進了傅家的公司。
⼥兒被指定為繼承⼈。
林沐沒能考上⼤學,但機緣巧合,
和⼀個人合開一家飯館。
顧星野被債主打斷了一條腿，將家裡能賣的都賣了，⽗親病逝後，和母親在北城的一間很⼩的房子⾥住著，靠他媽媽打工掙錢養活。
⼀日我發現那間房⼦竟是我們曾租過的那間。
女⼉在 10 歲前，我總帶她去醫院檢查,就怕漏了什麼病。
還好，她很健康。
傅臨川的⽗⺟對我很友好,隻是聚在⼀起時，總覺得少了一個人。
不過沒關系，多的那三年已經很好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