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心跳得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冷汗浸透了後背。
我一邊跑，一邊哆嗦著從口袋裡掏手機。
可越是慌亂，手指越是不聽使喚。手機滑膩膩的，好幾次都差點掉在地上。
「砰！」
我被腳下的一個石塊絆倒，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手掌和膝蓋傳來鑽心的疼，手機也飛了出去，屏幕摔得粉碎。
完了。
我絕望地回頭，琳琳媽媽已經追了上來。
她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跑啊，怎麼不跑了？」
她一步步逼近，手中的水果刀在慘白的路燈下閃著幽光。
「林舒，你毀了我的家，毀了我的人生......現在，我就要毀了你！」
我撐著地面，
一點點向後挪動，「琳琳媽媽，你冷靜點！你這麼做是犯法的！」
「犯法？」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瘋狂地大笑起來，「我什麼都沒有了，還怕犯法？我就是要你S！」
她高高地舉起刀，對著我的心髒，狠狠地刺了下來。
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耳邊響起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和一個男人的悶哼。
我猛地睜開眼。
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我的面前，他的手緊緊地攥住了琳琳媽媽持刀的手腕。
刀尖，離我的胸口隻有幾釐米的距離。
是隆隆爸爸。
他下班路過，正好看到了這驚悚的一幕。
「你這個瘋女人！放手！」他怒吼著，另一隻手用力去掰琳琳媽媽的手指。
琳琳媽媽像瘋了一樣，
用盡全身力氣掙扎，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場面一片混亂。
我趁機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摔碎的手機，拼命按著緊急呼叫。
電話終於通了。
「喂！110 嗎？這裡是......」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隆隆媽媽的丈夫一聲痛呼。
原來，琳琳媽媽掙扎中，竟然張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吃痛松手，琳琳媽媽像一條泥鰍一樣掙脫出去。
她沒有再攻擊我，而是轉身，跌跌撞撞地向街角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隆隆媽媽的丈夫捂著鮮血淋漓的胳膊，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衝過去，看著他胳膊上那個深可見骨的牙印，聲音都抖了：「你......你怎麼樣？」
他擺擺手，臉色發白：「沒事，
皮外傷。你沒受傷吧？」
我搖搖頭，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連忙報警和 120。
10
警察來了，我跟隆隆爸爸一起去做了筆錄。
他的傷口很深，被送去醫院縫了針，還打了破傷風。
我隻是胳膊被劃傷，一點皮肉傷，簡單包扎了一下。
警方很快立案，將琳琳媽媽列為在逃嫌疑人。
這件事在家長群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被琳琳媽媽的瘋狂舉動震驚了。
隆隆媽媽在群裡發了一張丈夫包扎好的胳膊照片，配上文字：「這就是那個瘋女人幹的！幸虧我老公路過，不然後果不堪設想！林老師現在還在警局！」
群裡瞬間炸了鍋。
「天啊！這是故意傷害了吧！」
「太可怕了，
這種人怎麼配當媽的！」
「必須嚴懲！絕對不能姑息！」
憤怒的情緒在發酵，這一次，沒有人再對琳琳媽媽抱有任何一絲同情。
一個將自己的失敗歸咎於他人，並採取極端暴力手段報復的人，已經突破了所有人的底線。
我從警局出來，已經是深夜。
園長和李老師一直陪著我，她們堅持要送我回家。
坐在車裡，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整個人還是懵的。
S亡的陰影，第一次離我這麼近。
園長嘆了口氣，拍拍我的手背：「小林，別怕，都過去了。園裡會給你請心理醫生，也會給你放長假。」
我搖搖頭：「我沒事，園長。我不想休息，我明天想正常上班。」
我不能被她嚇倒。
如果我退縮了，
就正中了她的下懷。
第二天，我照常出現在了幼兒園。
孩子們看到我胳膊上的紗布，都關心地圍過來。
「林老師，你怎麼受傷了？」
我笑著摸摸他們的頭：「老師不小心，被一隻瘋狗咬了。不過老師很勇敢，已經把瘋狗趕跑了。」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下午，一個讓我意外的人來了。
是琳琳的爸爸。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窩深陷。
他一見到我，就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老師，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愧疚。
我扶起他：「這不關你的事。」
「不，跟我也有關。」他苦澀地笑了笑，「是我縱容了她，是我沒有及時阻止她，
才讓她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告訴我，琳琳媽媽已經兩天沒回家了。她手機關機，誰也聯系不上。
警察已經發布了通緝令。
「她......」他頓了頓，艱難地開口，「她可能真的瘋了。」
他說，自從離婚和失業後，琳琳媽媽的精神狀態就越來越差。她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念叨著是我毀了她。
他試圖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卻被她砸出來的東西趕出了家門。
我們正說著，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琳琳媽媽陰冷的聲音。
「林舒，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我心裡一凜，立刻按下了錄音鍵。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我老公孩子都不要我了，我要你S！陪著我一起S！
」
她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瘋狂。
「你等著，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一份讓你永生難忘的大禮！」
11
警方通過技術手段，很快鎖定了電話信號的位置。
是在城郊的一家廢棄工廠。
當警察衝進去的時候，裡面空無一人，隻在地上發現了一堆燒盡的灰燼，和幾段燒得隻剩下鐵絲的繩子。
還有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警察在灰燼裡，找到了一枚燒得變形的戒指。
經過琳琳爸爸辨認，那枚戒指，是琳琳媽媽的婚戒。
現場還找到了一部被燒毀的手機，和一些零碎的女性衣物。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一個可怕的可能——琳琳媽媽，自焚了。
這個消息傳來，所有人都震驚了。
我坐在辦公室裡，久久說不出話來。
我恨她，怨她，怕她。
但我從沒想過，她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她用自己的S亡，給我送上了那份「永生難忘的大禮」。
她要讓我背負著「逼S一個人」的十字架，活在愧疚和指責裡，一輩子。
接下來的幾天，我被卷入了輿論的風暴。
雖然警方沒有公布細節，但「幼兒園老師與家長矛盾激化，家長最終自焚身亡」這樣的標題，還是迅速在本地的社交媒體上傳播開來。
很多不明真相的網友開始對我口誅筆伐。
「一個巴掌拍不響，老師肯定也有問題！」
「現在的老師太厲害了，都能把家長逼S！」
「不管怎麼樣，一條人命沒了，這個老師晚上能睡得著覺嗎？
」
那些惡毒的揣測和謾罵，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我把自己關在家裡，不敢上網，不敢看手機。
園長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讓我不要理會那些流言蜚語。
隆隆媽媽也在家長群裡拼命幫我解釋，跟那些鍵盤俠對罵。
可我知道，沒用的。
人言可畏。
在「S者為大」的傳統觀念下，我成了那個百口莫辯的罪人。
我甚至開始自我懷疑。
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如果我當初忍讓一點，如果我沒有那麼強硬，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的結局？
我陷入了深深的抑鬱和自責。
就在我快要被這種情緒吞噬的時候，事情出現了轉機。
警方在調查琳琳媽媽的社會關系時，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線索。
她失業前，在一家投資公司上班，因為挪用客戶資金被開除，並且背負了巨額的債務。
她丈夫提出離婚，也跟這件事有很大關系。
也就是說，在小紅花事件之前，她的人生就已經危機四伏了。
而我，隻是在她即將崩潰的時候，成了那個被她選中的，用來轉移所有矛盾和壓力的靶子。
她不是被我逼S的。
她是S於自己的貪婪、偏執和瘋狂。
警方公布了調查結果，我的名字沒有被提及，但事件的真相，已經足夠清晰。
網絡上的輿論，開始反轉。
可這些，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終於可以從那個沉重的十字架上，走下來了。
12
一個月後，幼兒園舉行期末匯演。
陽光明媚，孩子們在舞臺上又唱又跳，笑臉像花兒一樣燦爛。
我站在臺下，看著他們，心裡一片平靜。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但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匯演結束後，琳琳的爸爸帶著琳琳來找我。
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爸爸身後，不敢看我。
男人把一個信封遞給我。
「林老師，這是鄒某某的道歉信。是警察在她租的房子裡找到的，應該是早就寫好了的。」
我愣住了,接了過來。
信封沒有封口，裡面的信紙有些褶皺。
字跡很潦草,看得出寫信人當時的心情很激動。
「林老師，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我知道你恨我,所有人都恨我。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的家庭，我的工作，我的人生......我輸得一敗塗地。」
「我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我隻是想讓我的女兒比別人強，想讓她成為我的驕傲。我隻是......太想贏了。」
「我把所有的壓力都給了她,也給了你。對不起。是我錯了。可我沒有回頭的路了。」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的女兒，能遇到像你一樣，真正愛護她的老師。」
信很短,結尾處，有一滴幹涸的淚痕。
我看完，心裡五味雜陳。
我抬起頭，看到琳琳正偷偷地看我。
我朝她笑了笑,蹲下身。
「琳琳，最近過得好嗎？」
她點點頭,小聲說：「爸爸說，要帶我去別的城市生活了。」
「那很好啊。」我摸摸她的頭，「要記得好好學習,
聽爸爸的話。」
她猶豫了一下,從口袋⾥掏出⼀個東西，塞到我⼿⾥。
是一朵用彩紙疊的，有點歪歪扭扭的小紅花。
「老師，送給你。」她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你是我見過最好的老師。」
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裡。
「謝謝你，琳琳。你也是⽼師⻅過最勇敢的孩⼦。」
和他們⽗女告別後，我⼀個人在幼兒園的院⼦⾥坐了很久。
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
我看著⼿⼼裡的那朵⼩紅花,突然覺得，之前經歷的⼀切，都釋然了。
這場風波,以⼀種誰也沒想到的⽅式開始,⼜以一種令人唏噓的⽅式結束。
它讓我看清了⼈性的復雜，也讓我更加堅定了⾃己的信念。
我的善良,
依然要有鋒芒。
但這鋒芒，不是為了攻擊,⽽是為了守護。
守護那些像琳琳一樣,純真、善良，需要被正確引導的孩子。
守護我作為一名教師,應有的尊嚴和底線。
守護這個世界，最樸素的，關於對與錯的道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