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你弟弟的影響太大了，他這兩天吃飯都不香了，睡覺都睡不好。」
我嘴角忍不住抽搐。
「媽，我隻是個小小會計，幹不了這麼高難度的活。」
我媽頓時惱了，「你就不想想，繼續這樣下去，你弟弟以後怎麼辦？這就是敗壞他的名聲！萬一以後娶不到媳婦，咱們家不是斷子絕孫了嗎？」
「不是可以起訴嗎？你去起訴，告他們侵犯我們的那個什麼，肖像那個什麼權！」
我實在懶得理她。
既沒礦又沒錢，就王德軍那樣子，斷子絕孫也未嘗不可。
手機放到一旁，任由她嚷到脫力自動掛斷，我優哉遊哉戴著耳機用工作電腦刷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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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此一事，兩人都低調了許多。
王德軍不敢動輒拎菜刀砍人了，我媽也不敢再到處搜集狗食。
我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
不再管他們的糟心事，這一次肚子再沒出現過不舒服的症狀。
幾次檢查，醫生都說孩子的狀態非常好。
懷孕八個月時，婆婆希望我提前休產假。
她和公公都有退休工資，也有社保，最近更是包攬了家裡的日常開銷，她希望我不要那麼辛苦，對身體和孩子都好。
我正猶豫是否答應，我媽再次急赤白臉地打來電話，王德軍被撞了。
他們在小區附近的公交站下車，過紅綠燈時，隻顧打遊戲，沒有看燈，被一輛小型貨車直接撞飛。
伴隨著醫生們有條不紊地急救聲音，我媽哭得快要斷氣，一個勁兒地問我怎麼辦。
我還沒回答，被吵得心煩意亂的搶救醫生大喝一聲，「別吵了，再吵直接下去！」
我心中暗暗為醫生點贊，
問清了地址，平靜地告訴我媽我會過去一趟，讓她先聽醫生吩咐。
下了班，我坐任關存的車前往醫院。
我媽已經哭成了淚人，這一次，她終於沒有時間發脾氣了。
一個勁兒自責自己沒有管束王德軍玩遊戲的問題。
我沒說話。
事實上，這件事之前我說過很多次，自己勸王德軍，也讓我媽勸王德軍。
畢竟他已經二十七八歲了，不再是小孩子，總有一日要挑起家庭的重擔。
可是，我媽張口他還小，閉口他還小。
現在好了。
老公帶了公婆特意給帶的飯，我讓我媽一起吃，她張嘴閉嘴吃不下，我隻好自己全吃了。
她卻又吃驚地看著我，這一次，她終於看到了我的大肚子。
「你懷孕了？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懷孕？
」
「你弟弟還沒結婚！還沒生孩子！你現在結婚，生孩子，讓他以後怎麼辦？」
尖銳地叫聲引來護士的呵斥，她訕訕地住嘴，但臉色依舊難看。
我老公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將我護在身旁，沉聲說：「怎麼？小舅子不結婚，不生孩子，我們還不能生孩子了唄？」
我媽頓了頓，氣沉丹田，「對！」
我老公也沒慣著，「我們就生！就生！就生！生完這個再生下一個！」
然後我媽就瘋了。
扯著我老公的領子拼命告誡他，他沒有這個資格！
我老公差點笑S，第一次聽說他這個做老公的沒權利和我生孩子！
兩人差點被保安叉出去後才安靜下來。
沉默了一會兒，我媽又開始讓我去給我弟交費。
我看著身邊已經年過六旬，
半頭白發，身形都有些佝偻的母親，平靜開口：「媽，我已經結婚了。」
「每年該給你的錢，我一分沒少。」
「現在你不應該找我要錢給王德軍繳費，你應該自己出錢，或者拿王德軍自己的錢！」
她又一次滿面錯愕，「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是你生病，我和王德軍要對半出錢，但王德軍生病，他要自己給自己出錢。總之，這個錢輪不到我出。」
在我媽又一次想要尖叫咆哮時，我站起身，「如果你這裡不需要人陪，我和關存就回去了，我身子很重，需要休息。」
我媽張大嘴巴，用力地呼吸，目光裡漸漸填滿憤恨。
事實上，在我和任關存談戀愛結婚時，她就一直反對。
但後來又想要任家給的彩禮，這才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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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持續到了後半夜。
我一再支撐，還是忍不住靠著任關存睡了過去，直至被凌亂的腳步吵醒。
負責搶救的醫生嘆氣，一臉難色，「我們，盡力了。」
我媽險些沒能站住，被任關存一把撐住了。
就聽醫生接著說：「患者受傷太重，盆骨和腰部粉碎性骨折，我們已經盡力將骨頭拼了回去，但，從以前的經驗來看，患者能重新做起來的機會……」
他搖了搖頭，顯然，並不看好。
我道了謝，讓醫護人員前去休息。
我媽哀嚎著跪倒在地。
但這一次，再無人成為她道德綁架的對象。
她哀叫著，訴說命運的無情。
王德軍很快被推了出來，換到了別的病房。
我問了一下，他雙臂雙手完好，應該不會耽誤玩遊戲。
我問了問我媽是否回家，確定她不回，就和任關存離開了。
此事一出，我果斷決定不休假。
我要繼續上班，上到生孩子那天為止。
公婆沒有辦法，隻得天天叮囑我老公接送我小心，整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吃的。
王德軍醒來是在那天下午，他不能接受自己可能一生都不會再坐起來的事實，一直憤怒地咒罵哀嚎個不停。
我媽後知後覺地想起這是一起交通事故，打來電話痛罵著叫我去找人算賬。
但，事故鑑定早就出來了。
王德軍闖紅燈，肇事貨車屬於正常行駛，發現王德軍後第一時間進行了急剎。
也正因此，對後續和旁邊車輛造成了連環事故。
雖然再沒有受傷，卻成為了本市交通案件的一起典型案件。
交警直接將責任定性為了王德軍闖紅燈，
全責。
我將結果甩給我媽，「如果交警不說這是闖紅燈，我還以為王德軍要碰瓷大賺一筆呢。」
「你不去？」我媽反應過來，「你不去軍軍以後怎麼辦？他下半輩子怎麼辦？他的醫藥費怎麼辦？你給他出嗎？」
上輩子的確是我和任關存給王德軍出的醫藥費。
我一心為他，甚至挺著肚子任勞任怨地照顧他。
卻忘了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
「媽，」我笑著，「如果你忘了，我就再跟你說一遍，我結婚了，沒有義務出錢給王德軍看病。」
她憤怒嘶吼，「他是你親弟弟！是我們老王家的獨苗！」
「可惜，這根獨苗太獨了，成不了參天大樹，庇護不了下面的小草，也生長不出源源不斷的根系。」
我媽開始痛罵我無情。
罵不過癮，竟在王德軍出院那天，讓 120 拉到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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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婆正好出門買菜，回來就見到王德軍躺在我家樓前空地上，我媽跪在他旁邊嚎啕大哭。
邊哭邊說是我害王德軍變成這個樣子的！
我現在還想逃避責任！
我接到消息挺著肚子去請了假，正要趕回，肚子突然劇痛襲來。
羊水破了。
同事不敢耽誤，直接把我送去了醫院，又通知我老公和公婆。
歷經六個小時，我生下一個七斤七兩的兒子。
比起上輩子，這輩子的小朋友顯然要健康得多。
我媽帶著我弟鬧個不停，公婆不敢叫我操心，變著法地關心我，幫我帶孩子。
老公也怕我媽影響我坐月子，幹脆定了月子中心。
至於我媽，
在小區鬧到天黑沒見我回來，又見我公婆帶著待產包匆匆離開,終是一腔熱情錯付了。
她還想繼續敗壞我和任關存的名聲，也不知哪位好心人又將其發到了網上。
互聯網的記憶下,很快有人翻出了王德軍提刀砍她,打著遊戲闖紅燈的事。
甚至，王德軍還在車禍發生的第一時間爆粗口,痛罵司機！
網上鬧得沸沸揚揚，我在月子中心安安穩穩坐月子。
我打定了主意不理會他們，每天吃吃睡睡,孩子也被公婆一手包辦了。
直至我媽心有不甘地跟蹤公婆找來了月子中心。
看到我的養護條件,她立刻開始大吵大鬧，痛罵我沒有良心。
「你弟弟都沒受過這麼好的待遇,你竟然享受了，你不覺得丟人嗎？」
「我為什麼要丟人？」我很疑惑,
「我能享受到那是我公婆好、老公好,王德軍沒享受你讓他也去找個好公婆好老公啊！」
她在瘋了般撲上來打我。
經歷過側切的傷口還沒有完全長好，老公和婆婆嚇得趕緊擋在我面前，卻隻聽見我媽的尖叫聲。
她被粗壯得如同壯士一樣的護士拎著後領拖出去了。
哦對了，我老公找這家月子中心,就是因為他們包辦任何破壞產婦不能好好休養的行為。
我媽被按著頭，錄上了門口的掃描儀,以後勢必是進不來了。
她幹脆借著⽹上的熱度自己討伐起了交警和肇事司機。
警方也沒慣著,直接公布當天的監控錄像，並堅持原判。
⽹民們都無語了。
我媽跑了數趟都沒有結果,反倒是王德軍受不了了。
他覺得太丟人了。
而且,
我媽經常出去就是⼀整天,他吃、喝、排泄都要在那張床上,味道自己都忍受不了。
他讓我媽不要去了,專⼼在家照顧他。
我媽幾近崩潰,「現在不去，以後怎麼辦？」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花了多少錢？我們就這麼多錢,以後你怎麼辦？我怎麼辦？」
從⼩到⼤，王德軍最討厭的就是⺟親口中的錢錢錢。
縱然母親對他，不算摳。
但他依然討厭。
「怎麼辦怎麼辦？難不成還能S嗎？」
他怒吼著,將手邊的東西全都朝我媽砸了過去。
我媽怔住，終於意識到自己養出個「不⻝⼈間煙火」的⼉子。
她接替了我的工作，日日對著王德軍做起了思想工作。
要他朝前看,要他為⽣活打算。
王德軍煩不勝煩，
終於在一個午後徹底失去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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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看到母親的⼫體，王德軍才意識到⾃己究竟做了什麼。
時隔幾月他⼜一次給我發來消息。
【姐,你說,如果當初我聽你的話，好好讀書,安安穩穩找個工作，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我想了想,給他回了⼀句：
【這個世上從來不存在「如果」。】
【也根本不可能有「早知道」。】
【事已⾄此,我們都得接受現實。】
⽆論願意與否，都隻能⾯對現實！
我再也沒有收到王德軍的消息。
直至數天之後,鄰居報警，覺得我家總透出說不出的臭味。
警察破門，發現了被數據線勒S的我媽。
和活活餓S的王德軍。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