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律所主理人當場以嚴重失職為由開除了我。
「我們律師歸根到底是服務行業。」
「一點禮貌都不懂,別以為你入行以來 100% 勝訴就可以為所欲為!」
「態度和專業能力同樣重要。」
他不給我 n+1 補償就算了,還要在我的離職證明上留下汙點。
我反手將前司告上法庭,第一次為自己辯護。
被罰到破產清算那天,我問主理人:
「您好,現在您覺得態度和專業能力哪個更重要呢?」
1
「馮時伊,你來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會議室裡,律所主理人 JACK,將一封郵件投影在大屏幕上。
隨著他的話音,他手中的激光筆在大屏幕上畫出一個鮮紅的圓圈。
那個紅圈,不偏不倚,正好框住了郵件開頭的兩個字。
【你好。】
我一眼就認出,這是我昨天發給客戶的郵件。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我心裡一沉,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鎮定。
「Jack,這封郵件是我發的,這有什麼問題嗎?」
「呵,你還有臉問我有什麼問題?」
JACK 的聲音陡然拔高。
「誰教你的對貴客稱呼為『你』?!」
「馮時伊,我問你,你是沒有父母教你基本的禮貌嗎?」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到,坐在我對面的幾個同事,瞬間低下了頭,假裝在看自己的筆記本。
但那微微聳動的肩膀出賣了他們看好戲的心態。
JACK 的話卻越來越刻薄。
「即使沒有父母教,你一個名牌大學法學院畢業的高材生,你的老師也不會教你什麼叫『敬語』嗎?」
「還是說,你在學校裡那幾年,光顧著談戀愛,把最基本的為人之道都忘光了?!」
這是,赤裸裸不加掩飾的侮辱。
我攥緊了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屈辱和怒火:
「Jack,我想我需要糾正您幾點。」
「第一,我當初是通過學校校招,以筆試面試綜合第一的成績,被君誠律所錄取的。」
「第二,我進入律所以來,獨立或主導接手的案子一共有三十七個,無一敗訴,勝率至今為止,是 100%。」
「我的專業能力,在整個君誠,我想是有目共睹的。
」
我頓了頓,目光迎著他,不閃不避。
「所以,Jack,如果您對我的工作有任何不滿,您可以就事論事地提出來。沒有必要用這種方式,來攻擊我的家人和教養。」
我的話音剛落,JACK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全是輕蔑。
「馮時伊,你是不是覺得自己 100% 勝訴很牛啊?」
「我告訴你,在我們君誠,態度永遠第一!你連最基本的『您好』都不會用,這是對客戶的極大不尊重!」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巨大的聲響。
「你這種沒有禮貌、沒有教養的律師,是我們整個行業的恥辱!」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就立刻響了起來,充滿了「義憤填膺」。
「Jack 說得太對了!
」
是王倩。
「律師說到底,也是一個服務行業,客戶就是我們的衣食父母,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還談什麼專業能力?」
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诮。
「這麼心高氣傲的,做什麼律師啊,幹脆回家去做太皇太後,讓所有人都來伺候你唄!」
王倩和我同期進來。
當初有個大客戶的案子,她削尖了腦袋想搶。
她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甚至不惜請部門的人喝了一周的下午茶來拉攏人心。
結果對方直接點名要我。
這梁子,算是早就結下了。
2
此刻,有人同情地看著我,但迅速避開了我的視線。
在這家律師所裡,主理人 JACK 就是說一不二的主。
大家都是為了那點S工資討生活,沒人犯得著為了我去頂撞頂頭上司。
我也深知在這裡跟 JACK 硬剛,沒有任何好處。
我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放低了姿態:
「對不起,Jack,是我疏忽了,不該把『您』,打成『你』。」
「我現在就回工位,重新寫一封郵件,鄭重地向客戶道歉。」
我以為,我的退讓已經足夠徹底。
可 JACK 看著我卑微的樣子,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緩和,反而露出了一抹殘忍的快意。
「道歉?」
他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然後搖了搖頭。
「不需要了。」
「這次宏遠集團的案子,你,不需要再接手了。」
「馬上整理一下客戶的所有資料,轉交給王倩吧。
」
簡直荒唐到可笑。
我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為了拿下這個案子,我花了多少功夫?
我放棄了半個月的休假,將宏遠集團過去五年的財報研究了個透。
為了說服一個關鍵證人出庭作證,我連續一個星期,每天下班後都去對方家裡堵人。
從晚上七點,等到深夜十一點。
我付出了那麼多的心血和精力,眼看就要開花結果。
現在,就因為一個字,我所有的努力都要拱手讓給王倩!
憑什麼?
怒火燒掉了我最後一絲理智。
「JACK,我不同意你這個決定!」
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
「這個案子從前期接觸到所有核心資料的整理,都是我一個人完成的,
我耗費了巨大的精力,我不可能就這麼放棄!」
「況且,我敢說,在整個君誠律所,對這個案子最熟悉的律師,隻有我一個!請問,你把案子轉交給王倩的理由是什麼?!」
「理由?」
JACK 被我的反應激怒了,他很不耐煩地皺起眉。
「理由就是你態度不好,懂了嗎?態度決定一切。」
「我……」
我還想再說什麼,為自己爭取最後一絲可能。
JACK 卻猛地一揮手,粗暴地打斷了我。
「夠了!」他的臉上寫滿了厭煩和不耐。
「我不想再聽你的任何解釋!馮時伊,這是我作為前輩,給你上的第一課!給我記住了!」
「散會!」
說完,他看也不看我一眼,
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
其他人如蒙大赦,也陸陸續續地離開,沒人敢多看我一眼。
王倩是最後一個走的。
她經過我身邊時,特意停下了腳步,身體前傾。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馮大律師,這還是我第一次……看你吃癟的樣子呢。」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狂喜和得意。
「說真的,好爽啊!」
她說完,直起身,對我露出了一個勝利者才有的、甜美又惡毒的微笑,然後踩著高跟鞋,姿態優雅地走了出去。
3
第二天,我踏進君誠律所的大門。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路過的同事,原本還在聊天。
看到我立刻閉上了嘴,表情變得古怪,然後匆匆走開。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直到我走到我的工位。
那裡空空如也,桌面甚至幹淨得能反光。
我站在原地,血液似乎在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我抓住一個路過的行政小妹。
「我桌上的東西呢?」
她嚇了一跳,支支吾吾半天。
「我……我不知道啊,時伊姐……」
但她那飛快交換又躲閃的眼神,出賣了她。
她一定是知道實情的,隻是不願意告訴我。
這時,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從旁邊經過,看到我,腳步頓了一下,想繞開走。
我立刻攔住她。
「阿姨,我工位上的東西,是不是您收拾的?」
阿姨也不敢看我,眼神躲閃。
「阿姨,我那些案卷可都涉及機密,如果丟了你得要負責法律責任的!」
她被我的氣勢嚇到了,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走廊盡頭。
「在……在雜物間。」
我心頭一跳。
「是你搬的?」
「是……」
「為什麼要動我的東西!」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帶著質問。
阿姨慌忙擺手,聲音都帶著哭腔。
「小姑娘,你別衝我嚷嚷,我什麼都不懂的。」
「這都是老板讓我幹的,他說你以後就在那兒辦公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 JACK 指使的。
我沒再為難阿姨,徑直走向 Jack 的辦公室。
裡面的場景,讓我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Jack 悠闲地靠在他的老板椅裡,雙腳甚至搭在了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
而王倩,就坐在他對面的客座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笑得花枝亂顫。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朝我看來。
JACK 看到是我,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浮起一抹玩味的笑。
「說曹操,曹操就到!」
「你來了剛好,我和王倩剛好在說宏遠集團的案子。」
他衝我抬了抬下巴,語氣輕飄飄的,卻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你也別愣著了,今天就趕緊把所有資料都整理好,打包給王倩。」
王倩用眼角的餘光輕蔑地掃過我。
我的拳頭在身側SS攥緊。
指甲掐進掌心的刺痛,讓我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Jack,宏遠集團這個案子,您能否再深思熟慮一下?」
「而且我想問你,為什麼你要讓阿姨把我的東西,都扔到雜物間去?」
JACK 挑了挑眉,臉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
他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我問了一個多麼愚蠢的問題。
我不解。
「什麼?」我隻能擠出這兩個字。
「你永遠都聽不懂。」
Jack 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失望透頂的表情。
「馮時伊,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你從未反思過自己。」
「你隻認S理,你總覺得自己專業能力夠強,
就可以在律所為所欲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王倩就不會像你這樣,她比你更懂得,什麼叫尊重,什麼叫團隊。」
他伸手點了點對面的王倩,語氣裡滿是贊許。
「我告訴過你的,態度和專業能力同樣重要!尤其是在君誠,態度甚至比能力更重要!」
「所以我讓阿姨把你的工位搬到雜物間去,就是想讓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態度!」
「一個連最基本的職場生存法則都不懂的人,根本不配坐在我們君誠的精英辦公區!」
王倩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謙卑又得體的笑容,對著 Jack 微微頷首。
那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和我此刻的劍拔弩張,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Jack,您也別太生氣了,
我覺得雜物間也挺好的,夠安靜,適合馮大律師這種需要『冷靜』和『反思』的人。」
我看向王倩那副假模假樣的笑臉:
「王倩,你少在這說風涼話!事情的來龍去脈你清楚,現在站出來『解圍』,不過是想踩著我討好 Jack 罷了!」
我話音剛落,Jack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馮大律師,你要是不滿意這個工位,可以離職。」
「離職」兩個字,讓我瞬間攥緊了拳頭。
進入君誠對我來說不僅僅隻是一份工作那麼簡單。
背後藏著我攥了太久的執念,是我一步一步熬過來才摸到的夢想。
我不想就這麼輕易地放手。
「我承認剛才言辭不當,不該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裡。」
我壓下翻湧的不甘,聲音盡量平穩。
「君誠是我拼盡全力才得到的機會,我會好好珍惜,不會輕易離職的。」
說「珍惜」兩個字時,我指尖猛地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份「珍惜」裡藏著的委屈和隱忍,隻有我自己知道。
我看向 Jack,眼神裡的鋒芒盡數斂去,隻剩妥協後的冷靜:
「這個工位我接受,後續工作會按要求完成,不會再出類似問題。」
Jack 的臉色稍緩,卻依舊沒給好臉色,冷哼一聲:
「最好如此,馮律師,記住這裡是職場,不是讓你隨心所欲的烏託邦。」
4
我以為隻要我忍下這口惡氣,隻要我把姿態放得足夠低,就能暫時保住這份工作。
我把宏遠集團的資料一份份整理好重新核對了一遍。
遞給王倩的時候,
她隻是隨便翻了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以為,到這裡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