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
開飯前，公公把我單獨叫到了一邊去，將我給他的紅包又還給了我。
我趕緊拒絕，「爸，這是給您的一點意思，您要是再給我，這算什麼呢？」
公公嘆口氣，「我都老了，能花什麼錢？你們小年輕正是用錢的時候，你拿著吧。」
「陳康其實是個好孩子，就是能力差了點，也幸好你不嫌棄他，你們倆能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我點點頭，「雖然陳康現在業績不行，但我的收入足夠覆蓋家庭開支，所以爸，你就安心收下這錢吧。」
公公聞言，嘆口氣道：「這麼看來，陳康真是給你拖後腿了。」
我搖頭，「我們是夫妻，談不上誰給誰拖後腿，決定成為一家人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未來不管是啥樣的，
我們倆都得同舟共濟，一起面對。」
公公點點頭，半晌才道：「陳康找了你，是他小子的福氣。」
等我和公公說完話轉身離開，才發現牆角處，陳康站在那。
不知道他聽到了哪些話。
我趕緊道：「剛才爸要把那六千塊紅包給我，我沒要。」
陳康卻忽然看著我，「老婆，對不起。」
我笑了，「為什麼說對不起？」
陳康道：「之前是我糊塗，我從小就一直被我媽否定，她從未認可過我，她越是這樣，我就越是想在她面前證明自己。」
「所以在她前段時間開始對我展露善意和關愛的時候，我就昏了頭了，我覺得這麼多年，我媽終於肯定我了，所以我才做了那麼多錯事。」
「直到今天你跟我說那句話，我才意識到，他們能肆無忌憚地評論你，
實際上就是看不起我，不重視我，我還沾沾自喜我媽真的在幫我說話，老婆，我覺得自己真的是全世界最蠢的人了。」
聽著陳康的話，我笑了。
還不算是蠢到極點，起碼現在意識到了。
我拍拍陳康的手背，「隻要你現在看清楚了就好，以後咱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陳康點點頭，激動地抱住了我。
開飯的時候，婆婆故意挨著弟媳坐，表現出一副十分親昵的樣子。
以為這樣做會讓我覺得難堪。
我看了隻感覺很幼稚。
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還以為我能和弟媳去爭她的寵是咋的？
桌子上一盆蘑菇燉小雞，婆婆又開始作妖。
給陳康和小叔子一人夾了一個雞腿。
然後把兩個雞翅夾給了公公。
接著去廚房端出來一碗燕窩羹給了弟媳。
故意落下了我。
我無奈地搖頭，都多大年紀了還搞抱團排擠這一套呢？
以為我還是上學的孩子，害怕這個不成？
正在這時，陳康把自己的雞腿夾給了我，「老婆，你吃。」
我笑了，「謝謝老公。」
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正要發作，公公卻開口，「玲玲，這次見你瘦了些，你多吃點補補。」
說著，將碗裡的雞翅也夾給了我。
婆婆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時候，弟媳也將自己的燕窩羹推給了我，「嫂子，我吃的太飽了，這個吃不下了，你不嫌棄你吃了吧。」
弟媳說著話，給我遞眼色。
她看得出來婆婆故意當著大家的面孤立我，所以才把這個給我。
我也不推辭，
「那就多謝了，剛好，我喜歡燕窩。」
我將雞腿、雞翅和燕窩羹全吃完，完全無視了婆婆快要崩潰的眼神。
離開家的時候，婆婆給小叔子的後備箱裝了許多東西。
千叮萬囑的。
而我和陳康剛上車，婆婆就神秘兮兮地走了過來，「老大啊，你那個工作要是不賺錢就別幹了，和你弟弟說點好話讓他帶帶你賺錢，一個大男人老靠女人養著算什麼事兒呢。」
陳康還沒說話，我直接回絕，「這一點你就不用操心了，陳康有自己的職業規劃。說多了你也不懂。」
說完話，我就讓陳康開車。
後視鏡裡，婆婆站在原地還在說著什麼。
陳康的臉色一直很凝重。
那晚回家，陳康自己在陽臺坐了很久，我沒有去打擾。
我知道，他需要一些獨處的時間和空間。
過了幾天，陳康就找我商量想出國的事情。
我好奇，「好端端的怎麼想出國做項目了？之前你同事不是已經去過了？很累，也沒賺到幾個錢。」
陳康的單位每年都有國外的項目，很辛苦，很累，但是如果完成了可能會拿到大額獎金，也能升職加薪。
我不想讓陳康太辛苦，也覺得他一個人出國一年半載的，怪可憐的。
家裡又不缺錢用，他留在家裡照顧我、照顧家裡就挺好。
陳康看著我，「我仔細思考了很多，感覺我不能這樣繼續得過且過。我媽和親戚們都看不起我，歸根結底就是因為我沒本事，連帶著你也被看不起。你明明這麼厲害，是事業成功的女性，我不能繼續拖你後腿、給你丟臉了。」
我聽著陳康的話，能感受到他內心的壓力。
陳康繼續道：「我有信心能做成這個項目，
吃再多的苦也無所謂。我想賺錢，想升職，想有面子，想扛起這個家，也想讓你在外人面前不必再和之前一樣因為我的關系而丟臉。」
我嘆口氣，攥著陳康的手，「我從來沒有覺得你讓我丟臉過。」
陳康點頭，「但是這一趟回家，我徹徹底底看明白了，是我連累了你。」
「老婆，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混出個名堂來，一定會爭回臉面。」
看陳康的樣子，我知道他勢在必得，便也不再勸阻，「既然你已經都想好了，那就去做吧。需要我幫忙的都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
陳康點點頭。
沒想到這件事情剛做好決定，沒幾天婆婆就知道了。
婆婆來了我家，開始質問我為什麼要給陳康那麼大的壓力，逼著他出國去受罪。
陳康開口，「不是她逼我的，是我自己要去的，
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也不想被人說沒出息。」
婆婆的臉色尷尬了幾分，隨即就拉著陳康去了一旁，「兒子啊，媽很愛你的，媽說那些話是為了激勵你罷了，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不等陳康說話，婆婆就繼續問，「那你這次出國能賺多少錢？媽是替你擔心，你這一趟出國起碼要一年左右，你媳婦正是年輕，自己在家裡又握著你給她的錢，怎麼能讓人放心呢？」
我聞言，真是忍不住想笑。
婆婆明明就是想像結婚前一樣地掌控住陳康的錢，可是卻偏偏還要給自己找個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
陳康聽了婆婆的話，就非常生氣，「媽，我相信玲玲，玲玲絕對不是那樣的人，你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要不然我不想聽。」
婆婆面色訕訕的，「那你把你工資卡給我，媽給你存著。」
陳康皺眉，
「不可能。」
婆婆見要不到錢，陳康還站在我這邊，便臉色悻悻的離開了。
沒過多久，陳康就準備出發了。
這段時間我給陳康買好了一應生活用品，給他收拾好了行李。
機場分別的時候，陳康抱住了我，「老婆，我一定好好做項目，到時候賺錢回來給你花。」
我應聲，「不需要有太大的壓力，量力而為就好。」
「比起你能賺錢給我花，我還是更希望你能開心健康。」
陳康眼眶紅紅的，「老婆，我一定好好的，你也是。」
我點點頭，目送他進去安檢。
4
陳康出國之後，每天都會和我打視頻發消息。
給我拍照分享一些國外的新鮮事。
也說起了自己的工作，雖然比之前在國內辛苦，
但是卻讓他很充實，很有奔頭。
我看著如今陳康的狀態，也覺得他這次出國的決定可能是對的。
時間一晃，半年過去。
這半年裡，婆婆很少來找我麻煩，看她朋友圈，應該是隻顧著巴結小叔子一家了。
入冬之後，族裡的老人去世了，按理來說，小輩們都得回去吊唁一下。
我提前安排好了工作，便開車回老家。
這族裡的老人和我家也算同族，我怎麼的都得回去露個面。
沒想到剛下車，就遇到了小叔子一家。
隻是小叔子和弟媳是分別開車回來的。
兩人臉色都很嚴肅，看起來像是吵了架一樣。
我還在思考倆人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婆婆就忽然走了出來，瞪著我，「來得這麼晚還想躲懶，趕緊來幫我幹活！」
我皺眉，
「我要幾點來才算早？你不是最喜歡在外人面前說自己多賢惠多能幹多辛苦嗎？你就自己幹吧，要不然沒地方表現了。」
婆婆被我兩句話堵得臉色鐵青。
正巧這時候我姨媽來了，見了我就趕緊拉著我往外走，「剛好沒人陪我去買東西，你來了太好了，你騎車載我去。」
姨媽把電動車鑰匙往我手裡一塞，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接收到了信號，便騎車帶著姨媽離開。
到了超市裡，姨媽慢悠悠地選購，「你那婆婆真不是東西，把你當什麼使喚呢？不過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吃虧。」
我笑著道：「那是肯定的，我還能被她欺負了？」
說著話，我想到剛才我和姨媽離開，婆婆居然叫弟媳去幫忙幹活。
我好奇道：「我婆婆以前很心疼小叔子一家的，現在怎麼還舍得使喚弟媳幹活了？
」
姨媽聞言，看著我驚訝道：「你不知道啊？你弟媳婦她爸爸下來了，家裡沒了權勢支撐，幫不上你小叔子工作上的忙了，你婆婆狗眼看人低唄，就不再像之前一樣心疼她了。你那弟媳婦性格也是個善良綿軟的，你婆婆就隔三差五地把她叫回來使喚。」
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沒想到原來原因在這。
婆婆這變臉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我和姨媽買完了東西回去，恰好看見婆婆在大聲地罵弟媳婦。
「造孽呦，讓你來幫忙的，你是來幫倒忙的是吧？連個碗都拿不穩，你還能幹什麼？」
弟媳或許是因為經歷了家庭的變故，被婆婆這樣大聲質問也沒有開口反駁。
我有些看不下去，上前道：「碗碎了就碎了，值得這樣罵人嗎？媽，這裡到處都是親戚，你不要臉老陳家還要臉呢。
」
說完話，我也不管婆婆說什麼，拉著弟媳就離開了。
到了屋後的空地，弟媳看著我，「你還不知道我家的事兒吧？」
我道：「我知道。」
弟媳皺眉，「你知道還幫我說話？沒好處給你的。」
我笑了，「以前有好處的時候，我還巴結過你嗎？」
弟媳沉默半晌，才道：「嫂子，謝謝你。」
我拍拍她肩膀，「自己立起來才最重要，不管怎麼樣，都不能讓別人欺負了。」
弟媳點點頭，眼眶紅紅的，「我大概要離婚了，這日子不能繼續這樣了。」
我應聲，「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事情過去半年後，弟媳真的離婚了。
婆婆很開心，覺得小叔子擺脫掉了失去實力的媳婦一家，離婚後肯定還可以繼續尋找合適的女方結婚。
我得知消息之後，先聯系了弟媳婦，知道她那邊一切都好，才放心下來。
至於小叔子再找的那邊，感覺很難了。
畢竟別人我不知道，小叔子我還是熟悉的。
他比較小氣，也不負責，和婆婆從小的教育關系密不可分。
要不然也不會在弟媳家裡失勢的情況下對弟媳這樣。
果然，婆婆的朋友圈開始經常更新一些關於別的女孩子沒有福氣，自己兒子多優秀的內容了。
我看見這些內容，就知道小叔子再婚的事情肯定一點都不順利。
不過很快，我就沒心思吃婆婆和小叔子的八卦了。
因為陳康提前回來了。
他不但順利完成了項目，還拿到了六十萬的項目分紅。
並且公司還鑑於他優異的表現，決定給他漲薪升職。
陳康可以提前回來，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我。
陳康這次回來，人變了很多，變瘦了，也變黑了。
他給我買了一枚鑽戒，說是為了彌補我這些年的不容易。
老公送我的，我當然很開心。
我正開心的時候，婆婆卻得了消息回來了。
陳康去開了門，婆婆一看見陳康，便表演型人格上身，哭喊著：「老大，你怎麼瘦成這樣了？在國外這大半年你真是吃苦了啊，媽可想你了，知道你回來了馬上來看你了。」
陳康面色淡定，道：「你給我發的消息我都看見了，我沒錢幫我弟，他都這麼大了，還有你的幫忙，他不會混得太差的。」
我這才知道，原來小叔子最近不太行，婆婆又去找陳康訴苦了。
或許是覺得陳康在國外能混得好些，所以逼著陳康出手幫助小叔子。
婆婆聞言，立刻擦幹了眼淚，「你這是什麼話？我都打聽過了，你這次回來公司給你升職漲薪了，你弟弟現在離了婚,工作上也不順，正是需要人幫忙的時候,你怎麼能不伸手幫一把呢？」
陳康笑了,「他離婚是他自己願意的,他工作不行你也可以讓他自己努力，我以前不也是被你說沒出息嗎？那現在呢，現在不還是靠自己？」
婆婆被陳康的話懟得說不出話來，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
一轉眼,婆婆看到了我手上的大鑽戒,立刻眼紅了。
「你有錢給你媳婦兒買這麼大的鑽戒,拿不出一點錢來給你弟弟找個好工作嗎？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陳康毫不在意,神色淡淡道：「你早些認清楚我是白眼狼也好，正好以後也不用指望我。」
婆婆更氣了，「你別想不管我，
你要是不赡養我,我可以去告你。」
陳康笑笑，「去告我吧，我會按照法律規定的最低赡養費付給你,但是想像以前一樣把我當家裡的血包，不可能了。」
婆婆被陳康的話震驚得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可能都不清楚,自己平時這麼聽話乖順的兒子，怎麼會變成這樣。
5
後來，聽姨媽說,小叔⼦⼀直找不到好的工作，⾝上的錢也花完了,便迷戀上了賭博，輸光了全部的錢之後,又將公婆的養⽼金也輸光了,還欠下了⼀大筆債,成⽇東躲西藏的不敢⻅⼈。
公公不想管了，自己住進了養⽼院。
婆婆則是不甘⼼⼀直被自己寄予厚望的⼩⼉⼦變成這樣，開始全國找兒子的旅程。
陳康得知後，隻是淡然一笑，沒有說什麼。
我想，那個他獨自坐在陽臺深思的晚上,
肯定想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也是那個晚上之後,他決定做出改變。
還好，結果是好的。
⾝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陳康端著熱牛奶遞給我，「想什麼呢？醫⽣說孕婦不要總胡思亂想,你無聊了就找我聊聊天。」
陳康坐在我對⾯,⼀邊說話一邊輕柔地撫摸我的⼩腹。
我懷孕了，就在上個月。
陳康的工作雖然很忙，但還是盡可能抽出時間照顧我。
我沒有想停掉工作，陳康也⽀持我。
他跟我說，不管男⼥，擁有讓⾃己為之奮⽃的事業,都是很重要的。
我笑著看著他，「我在想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陳康輕笑一聲,「都好，是咱們的孩子，都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