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沒多想就答應了,還給孩子點了肯德基當晚飯。
可她得知一餐飯要46元時,卻直接炸了毛。
連發十幾條語言在群裡質問我:
“王老師,幫忙看孩子本就是你該做的吧?買頓飯怎麼了?要我給46塊,你咋那麼貪財呢?”
怕誤會,我趕緊解釋是到了飯點,孩子餓了才買的,而且我工資也不高。
結果隔天她就挎著包衝進我辦公室。
“王老師,漢堡23,雞米花10,雞翅12,加起來才45!你多收1塊幾個意思?”
“再說了,你身為老師,給孩子買頓飯不是應該的嗎?!你就這麼愛錢?!”
那1塊是外賣打包費啊。
我趕緊掏手機找支付記錄,她卻把我的手機摔回來。
“你不會去店裡取嗎?再說我家孩子胃口小,這雞米花雞翅,指不定是你自己吃了吧?你可真貪財!”
好心墊錢倒成了貪財。
既然她這麼想,我也不想再和她掰扯,抓起書就往教室走。
“哎!你這是什麼態度?!”
結果她直接追了出來。
……
“就這還當老師?貪小便宜的東西!”
見她追到走廊上罵我,幾個老師趕緊攔著她。
“羅俊凱媽媽,王老師也是好心……”
好心?
可惜好心現在不值錢。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教室門,開始講課。
沒幾分鍾,後排有個女生怯生生地舉了手。
“老師,我看不清黑板。”
我走下去,站在她位置往前看。
前排的羅俊凱坐得筆直,結結實實擋住了大半個黑板。
“羅俊凱,你換一下,坐到後面空位去。”
他愣了一下,慢吞吞開始收拾書包。
下課鈴一響,我夾著教案就走。
辦公室裡幾個同事正湊在一起說什麼,見我進來,教英語的小李蹭了過來。
“清媛,校長剛找你呢,看著臉色不大好。”
我心裡咯噔一下。
隻見校長辦公室裡,羅俊凱他媽坐在那兒,
唾沫橫飛。
“劉校長您必須給我個說法,這種品德敗壞的老師,怎麼能留在學校帶壞學生!”
校長看見我,像是看見了救星。
“王老師來了,你來說說怎麼回事。”
我直接從褲兜裡掏出手機,點開微信家長群,拿到他們面前。
“劉校長,這是昨天下午羅俊凱家長在群裡發的原話。”
“是羅俊凱家長請我幫忙在下班時間帶一下孩子。”
那女人臉色變了一下,隨即嗓門更高了。
“你們當老師的不就該幫我們帶孩子嗎?你還真敢收錢!”
我沒理她,繼續還原著事情始末。
“等到快六點,
孩子說餓,我給他點了份肯德基,墊了46塊。”
“後來家長追問要把錢轉回給我,我就點了接收。”
“聽聽!”女人拍著沙發扶手,“她承認她收錢了,校長,這可不是我瞎說吧?”
校長皺起眉:“家長,老師幫忙照看孩子,給孩子買晚飯,這個錢……”
“不止這個!”女人猛地打斷,胸脯氣得起伏,“我孩子飯量哪有那麼大,她肯定把她自己吃的那份也算我頭上了!”
“這話不能亂說,要有證據。”
“那誰能證明她沒貪?”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氣笑了。
“校長,辦公室有監控,調出來一看就清楚。”
辦公室裡一下靜了。
羅俊凱媽媽張著嘴,一口氣堵在喉嚨裡,臉憋得通紅。
校長趕緊打圓場:“是啊,您不放心我可以給您調監控。家長您關心孩子我們理解,但沒證據的話不能隨便說。”
她沒吱聲,一屁股坐回沙發上,眼神躲閃著,不敢再看我。
想著事情都鬧到校長面前了,有些難堪。
我便找到羅俊凱媽媽的轉賬記錄,直接把那46塊錢給她退了回去。
“錢我退您。但我能力有限,日後沒法兒再幫您了。”
說完,我衝校長點點頭:“校長,沒事我先回去備課了。”
校長嘆了口氣,
擺擺手。
晚上,我批完作業,洗完澡躺床上,手機響個不停。
拿起來一看,家長群裡又炸了。
最新一條,是羅俊凱他媽@我的。
“@王老師,你憑什麼把我家孩子調到最後一排?就因為白天我揭穿你貪錢,你心裡記恨,故意打擊報復我孩子?”
下面跟著幾個不明所以的家長。
“調座位了?”
“王老師,怎麼回事啊?我們可不想自己孩子跟著品行不端的老師學習。”
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我把收餐費被罵貪汙、調座位的來龍去脈全說了出來。
過了幾分鍾,調座位女孩的媽媽突然冒出來。
“羅俊凱媽媽,
非常感謝您,這一調開,我家孩子就能看清黑板了。”
“對了,你們家孩子平時吃啥呀,長得可真壯實。”
其他家長見狀也紛紛附和。
我心裡剛松半口氣,誰承想羅俊凱他媽立刻回了。
“沒吃什麼,就吃了王老師點的肯德基。”
群裡那點剛活躍起來的氣氛瞬間僵住。
我索性關掉群聊,假裝沒看見。
第二天一早我趕到學校,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辦公桌上的電話就瘋了似的響起來。
“王清媛老師,這裡是市教育局。我們接到實名舉報,反映你貪汙班費,請你立刻對此作出說明。”
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們的班費一直是由家委會管理,
我從來沒經手過。”
那邊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記錄。
“但舉報人明確指向你。”
“我可以立刻聯系家委會,把所有賬目公開。”
掛掉電話,我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好不容易才撥通了家委會會長的電話。
十分鍾後,家委會聯合我在家長群裡發布了鄭重聲明。
聲明裡寫得清清楚楚,班費由家委會共管,每一筆錢款去向都有記錄可查,歡迎家長核對監督。
然而聲明剛發出去,羅俊凱他媽立刻跳了出來。
“串通好了的吧?你們是一伙的,現在弄個假賬出來糊弄誰呢?”
果然又是這個陰魂不散的女人。
我咬著後槽牙,
把手機裡的賬務文件發送到了群裡。
證據甩你臉上,看你還怎麼狡辯!
下一秒,手機上就顯示【羅俊凱媽媽撤回了一條消息】
我這才猛地想起來,她是群主,她有權限撤回任何人的消息!
其他家長連文件都沒來得及點開。
“王老師發什麼了?”
“怎麼撤回了?”
面對群裡大家的疑問,羅俊凱家長輕飄飄發了句:
“王老師,發不出來東西就別發了,弄虛作假這一套,在我們這兒行不通。”
看著群裡她那些胡攪蠻纏的話,還有少數幾個家長跟著起哄的表情,我隻覺無奈。
跟這種人,還有什麼可糾纏的?
我越是辯解,
她越是來勁。
算了。
我拉開抽屜,拿出裡面那份已經翻得卷了邊的編制復習資料。
再過幾天就要面試了,早點考上編制,逃離這裡才是正事。
面試當天,我特意提前半小時到了面試地點。
剛走到門口,一個身影突然從旁邊大理石柱子後面閃了出來。
是羅俊凱他媽。
“王老師,打扮得這麼,這是要來面試啊?”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頭皮一陣發麻,想繞開她,卻被她再次擋住。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就是市三小的王清媛老師,貪汙我們孩子伙食費,打擊報復學生!這種品德敗壞的老師,也配進教育系統?”
周圍的考生和工作人員瞬間全都看了過來。
意識到她想毀了我的面試,我頓時氣血上湧。
“沒證據的話你少說!”
“誰說我沒有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抖開,“她多收錢,調我兒子座位。我們家孩子被霸凌得都不敢去上學了,這種人也配當老師?”
“班費賬目清清楚楚,調座位是因為你孩子長高了!”
我試圖解釋,但聲音淹沒在她的指控和周圍的議論聲中。
“教育局都已經接到舉報在調查你了,你還在這兒裝!”
羅俊凱媽媽邊喊著,邊朝我逼近。
“你這種貪財又惡毒的女人,就該被開除!永遠別想當老師!”
極度的憤怒和屈辱讓我眼前發黑,
我抬手想擋開她幾乎戳到我臉上的手。
然而就在抬手的瞬間,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另一隻手用力朝我胸口推來。
“你還想動手打家長?”
本就穿著高跟鞋站不太穩的我,被她用力一推,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踉跄著向後倒去。
“砰!”
我的後背和後腦勺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右腳踝的疼痛,讓我幾乎窒息。
混亂中,我聽到了一個冰冷的聲音。
“這位考生,鑑於你目前涉及爭議,並且在現場發生肢體衝突,按照相關規定,你的面試資格被取消了。”
面試資格取消?
那我這麼多日子的努力不就白費了?
我躺在地上,
看著周圍那些模糊晃動的人影,還有羅俊凱媽媽那張居高臨下的臉。
最終陷入了昏迷。
全完了。
……
我是在消毒水的氣味裡醒來的。
懵了幾秒,才想起面試大廳,和羅俊凱媽媽那張扭曲的臉。
我掙扎著摸到床頭的手機,密密麻麻的通知提示幾乎要溢出來。
微信,未接來電,還有微博?
一種不好的預感攫住了我。
手指發顫地點開,隻見【市三小老師貪汙霸凌學生】的詞條赫然掛在第一。
裡面繪聲繪色地描述了我的種種劣跡。
【據知情家長爆料,該王姓老師強制家長交高昂的課後輔導費用。】
【還曾用戒尺敲打學生手心,導致該生心理受創,不敢上學。
】
下面的評論更是不堪入目。
“長得就一副刻薄相,估計是更年期到了心理變態吧?”
“貪汙學生那點錢,家裡是窮得揭不開鍋了?建議嚴查!”
甚至還有人將我教師證的登記照,P成了黑白遺照。
我丟開手機,趴在床邊幹嘔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湧。
手機還在不停震動,網友們的咒罵像催命符一樣包圍著我。
我在醫院躺了三天。
期間學校領導來看過我一次,他們委婉地告訴我,鑑於目前的輿論壓力,學校決定讓我先暫停班主任工作,安心養病。
“王老師,學校也有難處,”領導嘆了口氣,“家長那邊鬧得太兇了。”
我無奈應下。
畢竟我隻是個沒背景的小老師,學校不可能為了我去對抗民意。
出院那天,我右腳踝還纏著繃帶,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回到學校,感覺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透著異樣。
我低著頭,加快腳步想躲進辦公室。
“王老師!”
我後背一僵,又是羅俊凱他媽。
她今天打扮得光鮮亮麗,像個凱旋的大英雄。
“喲!這不是我們大名鼎鼎的王老師嗎?佔便宜不成欺負孩子,現在裝瘸博同情啊?”
一個同事看不過去,想來拉她。
“羅俊凱媽媽,有事去辦公室說。”
“去哪兒說都一樣!”
她甩開同事的手,
指著我的鼻子就大聲罵道:
“大家伙都看看,這就是貪汙班費霸凌學生的王清媛!教育局都在查她了,你們學校還要包庇這種害群之馬嗎?”
我渾身發抖,不是怕,是氣的。
最終是聞訊趕來的年級主任和兩個男老師,連勸帶拉,半強制地把她弄走了。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不能哭,王清媛,不能在這種人面前哭。
後來,學校開了一次家長會。
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盡量降低存在感。
會議快結束時,羅俊凱他媽又跳了出來。
她不是對著新班主任,而是直接衝著角落裡的我開火。
“齊老師剛接手班級,有些情況可能不了解。”
“咱們班的班風得好好整頓,
可別再出現老師佔學生便宜,還給學生穿小鞋的情況!”
教室裡鴉雀無聲,所有家長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我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綁在恥辱柱上。
齊老師試圖打圓場,但根本壓不住她的氣焰。
那一刻,我心裡有什麼東西,斷了。
散會後,我直接去了校長室。
“校長,班主任我可以不當,但課我不能不上,我要教書。”
校長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頭。
“可以,但學校對你的調查還在繼續,你……”
“我會配合調查。”
從那天起,我徹底變了。
課,我照樣上,甚至比以前更認真。
但下課鈴一響,我拿起教案就走。
辦公室?除非必要,我絕不多待。
手機?放學就關機,家長的電話微信一律不回。
以前那些理所當然把我當免費託管員的家長,開始著急了。
“王老師,我們下班晚,能不能讓孩子在您辦公室寫會兒作業?”
“王老師,就幫忙看一會兒,十分鍾就好!”
我統統視而不見。
我的時間也是時間,我的命也是命。
你們的孩子金貴,我伺候不起。
他們沒辦法,隻能咬牙去找校外的晚託班。
聽說羅俊凱他媽還熱情地給幾家她考察過的晚託班牽了線。
然而,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
學校後面巷子裡的晚託班出了問題。
有個男的時常在那門口蹲守,有不少孩子被他猥褻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老師們都驚恐萬分。
周一我照常上班,剛走到學校,就看見不少家長聚集在大門口。
小李老師蒼白著臉跑了過來。
“王老師,出事了!那些家長他們指名道姓要找你!”
我瘸著腿,剛挪到校門口,家長呼啦一下就圍了上來。
我以為他們是來找我算後賬的,怪我擺爛不管孩子才惹出晚託班那檔子髒事。
可沒想到,他們一個個臉上不是憤怒,全是急切的討好。
“王老師您可算來了,腳沒事吧?”
“我們知道您受委屈了,都是那個羅俊凱媽媽攪風攪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