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對對!王老師,您有羅俊凱媽媽的電話不?或者她家住哪兒?我們有點急事找她!”


 


我愣住了,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他們不是來罵我的,是來找那個女人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隱約覺得要出大事。


 


“各位家長,別急別急。聯系方式我真不方便給,有什麼事好好說……”


 


然而我的話還沒說完,校門另一側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吵嚷聲。


 


“羅俊凱媽媽你個黑心肝的,給我站住!”


 


“就是你把我家孩子推進火坑的!”


 


隻見三四個家長,有男有女,已經SS堵住了想溜的羅俊凱媽媽。


 


一個情緒激動的媽媽直接上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用力推搡著。


 


“你還有臉跑!我家孩子差點讓你推薦的晚託班給禍害了!”


 


羅俊凱媽媽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漲得通紅。


 


她使勁想甩開鉗制。


 


“你們放開我!我好心給你們分享信息,你們狗咬呂洞賓,出了事就怪我?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她還在演,還在用那套好心說辭當遮羞布。


 


“好心?我呸!”


 


另一個爸爸直接掏出手機,屏幕幾乎要懟到她臉上。


 


“你看看,這是你跟那個晚託班老板的聊天記錄!你自己說介紹一個孩子過來,給你返八百!”


 


人群一片哗然。


 


我也驚呆了,原來晚託班背地裡還有這內幕。


 


“你還裝什麼大尾巴狼!拿孩子當搖錢樹,你把我們當傻子耍啊!”


 


羅俊凱媽媽的眼神瞬間慌了,她拼命想躲開那個手機,嘴裡還在狡辯。


 


“胡說八道,那是偽造的!你們這是汙蔑,我要告你們!”


 


可她的話已經沒人信了。


 


剛才圍著我問聯系方式的家長們,此刻全都調轉了槍口,唾沫星子幾乎要把她淹沒。


 


她像個過街老鼠,被圍在中間,剛才那股囂張氣焰被砸得粉碎。


 


我從沒見過她這麼狼狽的樣子,心裡說不出的復雜。


 


有點快意,又覺得可悲。


 


警笛聲由遠及近。


 


混亂中,警察分開人群,把幾個主要當事人一起往警車上帶。


 


羅俊凱媽媽被帶上警車的那一刻,

還梗著脖子反抗。


 


“你們這是小題大做!我沒犯法,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她那副篤定的樣子,真是可笑。


 


警車開走了,看熱鬧的人群漸漸散開。


 


我站在原地,腳踝還在隱隱作痛,心裡卻像堵了一團棉花。


 


我以為這事就算完了,頂多是讓她丟個大臉。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小李老師神秘兮兮地湊到我辦公桌前。


 


“清媛,爆炸新聞!警方一查那幾家晚託班的資質和股東,你猜怎麼著?”


 


“羅俊凱媽媽是那些晚託機構的股東,她就是幕後老板!什麼好心牽線,她就是把家長和孩子當豬宰!”


 


三天後,我正在批改作業,教導主任突然敲門進來。


 


“王老師,

羅俊凱媽媽出來了。證據不足,拘留時間到了。”


 


我筆尖一頓,墨水在作業本上洇開一團。


 


“知道了。”


 


該來的總會來。


 


果然,下午放學時,我剛走出教學樓,就看見她杵在校門口鐵門外,被兩個保安攔著。


 


“王清媛!”她一看見我,眼睛就紅了,“你給我過來!”


 


我站在原地,沒動。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


 


“沒什麼好說的?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會被警察抓?一切都是你害的!”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


 


“晚託班是你自己開的,與我何幹?


 


“你放屁!”她尖叫,“那是親戚借我名注冊的!我根本不知情!”


 


我幾乎要笑出聲。


 


“這話,你留著跟警察說,跟那些差點被猥褻的孩子家長說。不必跟我解釋。”


 


我轉身要走,她卻像瘋了一樣想撞開鐵門。


 


“你不許走,你毀了我,你也別想好過!”


 


我回頭,看著她扭曲的臉。


 


“我從來沒想毀了你。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她被保安拖著往後,腳在地上蹬出痕跡,嘴裡不停咒罵。


 


我以為這事就算完了。


 


沒想到,第二天我下班晚了些,剛拐進通往公交站的小路,

一個黑影就從旁邊電線杆後竄了出來。


 


又是羅俊凱媽媽。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後退一步,握緊了背包帶子。


 


“我跟你無話可談。”


 


“你必須聽!”


 


她上前一步,逼得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一股煙味。


 


“晚託班那事,我隻是掛個名,拿點分紅,我根本不知道裡面那些齷齪事!”


 


又是這套說辭。


 


我側身想繞開她。


 


她卻猛地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


 


“你不準走,要不是你擺爛不管孩子,家長會去找晚託班?追根溯源,就是你王清媛的責任!”


 


她力氣大得驚人,我掙脫不開,腳踝又開始隱隱作痛。


 


“松開!”


 


“我不松!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你害我這麼慘,想就這麼算了?”


 


她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眼看那巴掌就要朝我臉上扇下來。


 


我閉上眼,準備硬扛這一下。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住手!”


 


“放開王老師!”


 


幾聲怒喝從身後傳來。


 


我猛地睜開眼,看到七八個家長從暗處快步衝了過來,為首的正是家委會會長。


 


他們瞬間就把羅俊凱媽媽圍住了,用力掰開了她抓著我的手。


 


“你們幹什麼,這是我們之間的私事!”


 


“私事?

”家長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恐嚇我們孩子的老師,這是私事?”


 


一位媽媽站出來,她直接掏出手機,拉出了一張銀行流水截圖。


 


“看看,這是你的銀行流水!那這每月固定打入你賬戶的晚託班分紅,金額還正好跟股東持股比例對得上,你還說這晚託機構與你無關?”


 


羅俊凱媽媽的臉瞬間白了。


 


“搞了半天,是為了把你那破晚託班捧上去!還口口聲聲說為了孩子,我呸!你是為了你自己撈錢!”


 


見越來越多人圍攻,羅俊凱媽媽臉色格外難看。


 


家委會會長深吸一口氣,又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至於你說王老師貪汙班費,教育局也查清楚了,這是正式通知,

撤銷對王老師的一切追責。”


 


羅俊凱媽媽哆嗦著就想去搶那文件。


 


“你們串通好的……”


 


突然她看到人群外圍一個想溜走的身影。


 


是之前跟著她起哄的張家長。


 


“張媽媽你來說!當時你是不是也覺得王清媛有錯!”


 


那家長被點名,身體一僵,漲紅著臉走了過來。


 


她沒看羅俊凱媽媽,反而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


 


“王老師,對不起!是羅俊凱媽媽私聊我,說隻要我在群裡幫她說話,帶頭指責您,她就讓我孩子免費上她晚託班一個月!”


 


周圍一片哗然。


 


“太惡毒了!煽風點火!


 


“差點就被她當槍使了!”


 


這下羅俊凱媽媽徹底孤立無援。


 


她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醜,站在人群中央,承受著所有人的指點和怒火。


 


“假的……都是假的!”


 


有人報了警,告她尋釁滋事。


 


警方再次趕來,這次,帶來的還有對那幾家晚託班的最終調查結果。


 


這些機構無一例外資質全無,消防隱患巨大,僱佣人員中有刑滿釋放人員且未通過背景審查。


 


而羅俊凱媽媽作為股東之一,隻知分紅,從未盡到任何安全管理責任。


 


面對圍上來要求賠償和說法的家長,她徹底癱軟在地,面如S灰。


 


正當警方要帶走她時,羅俊凱爸爸急匆匆趕到了學校。


 


他西裝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隻是臉色鐵青。


 


羅俊凱媽媽一看見他,立刻撲了上去。


 


“老公!你可算回來了,王老師她……”


 


“你給我閉嘴!”


 


羅俊凱爸爸卻一把甩開她的手


 


“我問你,你背著我投晚託班,還欠了一屁股外債,是不是真的?”


 


她愣住了,臉上的淚都忘了擦。


 


“你……你怎麼知道?”


 


“債主都找到我公司去了!”


 


隻見羅俊凱爸爸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沓文件,狠狠摔在她面前。


 


“你還瞞著我挪用家裡的錢,

咱們那點存款全被你掏空了吧?”


 


周圍看熱鬧的家長一陣哗然。


 


“天啊,她還欠外債?”


 


“不是說她家特別有錢嗎?裝得可真像!”


 


羅俊凱媽媽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我不是,我就是想賺點錢補貼家裡……”


 


“補貼到債主找上門?你知道我今天接到多少催債電話嗎?”


 


她徹底慌了,伸手想去拉自己老公。


 


“別碰我!我真是瞎了眼,居然被你騙了這麼多年。表面上裝得光鮮亮麗,背地裡幹這種勾當!”


 


就在這時,一個家長突然站出來,高舉手機屏幕。


 


“大家看看!這是羅俊凱媽媽之前私聊我,說要給我孩子補課,一節課收200塊!就這她還汙蔑王老師收輔導費?”


 


其他家長紛紛湊過去看,議論聲更大了。


 


“我的天,這麼貴?”


 


“她自己收錢補課,還好意思說王老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羅俊凱媽媽慌不擇路解釋道:“那是正常的輔導費!”


 


“正常?那你為什麼收我三百,看人下菜碟是吧?”


 


這時校長從辦公樓裡走出來,面色嚴肅。


 


“正好各位家長都在,通知一下,學校剛才召開了教職工大會,決定恢復王清媛老師的班主任職務,並公開向她道歉。


 


羅俊凱媽媽猛地抬頭:“不行!她這種老師怎麼能當班主任?”


 


“哪種老師?”校長冷冷地看著她,“經過調查,王老師沒有任何問題。反倒是你,多次誣陷老師,擾亂教學秩序。”


 


我沒說話。


 


這一刻我等了太久,真來了反而沒什麼感覺。


 


手機突然震動,我拿出來一看,是教育局發來的通知。


 


他們允許我參加編制補充面試。


 


一通鬧劇之後,我總算拿回了自己應有的。


 


我不再準備和他們多糾纏,轉身就要走。


 


羅俊凱媽媽卻掙扎著要爬起來。


 


她剛要朝我撲過來,就被警察攔住了。


 


“羅女士,

你因涉嫌虛假舉報、非法經營、詐騙等多項罪名,現依法對你採取行政拘留措施。”


 


手銬咔嗒一聲扣上她的手腕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你們不能這樣,老公你幫我說句話啊!”


 


羅俊凱爸爸冷冷地看著她。


 


“我不會幫你的。我們離婚吧,孩子我會接走,撫養權你也別想了。”


 


她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呆立當場。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曾經那個在家長群裡頤指氣使的女人,現在卻落得這般下場。


 


活該。


 


羅俊凱媽媽被徹底立案調查了。


 


不久後的一天,我接到了派出所打來的電話。


 


“王老師,

跟您通報一下。對羅俊凱母親孫慧珍的調查已正式立案。”


 


“早些時候關於肯德基費用的衝突,連同她後續在家長群的發言,都是提前設計好的,目的就是激怒您,為後續汙蔑做鋪墊。”


 


我聽著隻覺可笑。


 


一塊錢。


 


就為了一塊錢的由頭,她差點毀了我的人生。


 


“另外,她作為無資質晚託班股東並牟利,並涉及虛假舉報、尋釁滋事等,已經被列為咱們區晚託班專項整治的典型案例,近期會連同姓名事跡一起通報。”


 


掛了電話,我點開那個沉寂許久的家長群。


 


果然,不到十分鍾,教育局的官方通報鏈接就甩了進來。


 


過了足足五分鍾,才有人小心翼翼地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王老師,

受委屈了。”


 


“我們都誤會您了。”


 


我看著屏幕上滾動的道歉和安慰,心裡沒什麼波瀾。


 


下午第一節課是我的語文課。我拿著教案走進教室,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孩子們的眼睛亮晶晶的,坐得筆直。


 


就連平時最皮的那個小子,也把腰板挺得像棵小松樹。


 


“歡迎王老師回來!”


 


這堂課上得十分順利。


 


下課鈴響,我照例拿起教案就走。


 


幾個家長卻堵在了辦公室門口,臉上堆著前所未有的客氣笑容。


 


“王老師下課啦?辛苦了!”


 


“王老師,以後我們家孩子放學要是沒人接,

我們一定提前跟您溝通,絕對不耽誤您下班時間!”


 


“對對對,我們自己協調,找正規託管,絕不給您添麻煩!”


 


我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回到辦公桌前,手機屏幕亮著。


 


本地熱搜第一條就是【晚託班黑心股東被立案】。


 


我點開評論區,唾罵聲鋪天蓋地。


 


“這種利用孩子敲詐老師不配當媽!”


 


“聽說她還在拘留所裡打電話找關系呢,笑S,誰理她!”


 


我扯了扯嘴角。


 


是啊,建立在利益和虛假之上的關系,風一吹就散。


 


周末,學校召開了新的家長會。


 


我作為恢復職務的班主任,必須出席。


 


會議進行到一半,

齊老師示意我講幾句。


 


我還沒開口,之前那個調座位女孩的媽媽突然站了起來。


 


“王老師,借這個機會,我想說兩句。”


 


“我一直記得,上學期末,我家孩子發燒,是王老師發現不對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還陪著孩子在醫務室等到我來。這樣的老師,怎麼會是貪那幾十塊錢的人?”


 


她話音一落,另一個家長也站了起來。


 


“是啊,上次運動會,我孩子摔破了膝蓋,也是王老師二話不說背著他跑去醫務室,褲子都沾血了。”


 


“還有我女兒,上次作文比賽前緊張得直哭,是王老師安慰她,還利用午休時間給她輔導……”


 


一件件我幾乎快要遺忘的小事,被他們重新提起。


 


那些我曾經以為理所當然的付出,在此刻,匯成了洗刷我汙名的洪流。


 


我看著他們,鼻腔有些發酸。


 


家長會結束後,我收到了教育局的正式文件。


 


我的編制,批下來了。


 


幾乎同時,教師群裡炸開了鍋,祝賀我拿到編制。


 


我看著那張證件,百感交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律師發來的消息。


 


“王老師,孫慧珍女士的丈夫已正式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並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同時,因她經營的晚託班造成惡劣社會影響,部分受害家長聯合提起了民事賠償訴訟,法院已經受理。”


 


我能想象孫慧珍此刻的焦頭爛額。


 


丈夫、財產、名聲,她曾經緊緊攥在手裡炫耀的東西,正在一樣樣失去。


 


而我,卻站在廢墟上,重新長出了骨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