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說我媽不給我飯吃,但我從小腸胃不好,是她想盡辦法,變著花樣給我做各種易消化的輔食,哄我吃飯。”
莊雅婷的臉白了一分。
“你說她用毛衣打我,但我記得的,隻有我發高燒肺炎,她抱著我整整一夜,用溫水給我擦身,那件毛衣就搭在她身上。”
莊雅婷的身體開始發抖。
“你告訴我,我怕狗,是因為我媽曾經放狗咬我。”
“但事實是,我家養了十五年的金毛‘元寶’,是我童年最好的朋友。它去世的時候,我哭了一個星期,媽媽抱著我,陪我一起哭。”
晏淮安每說出一個真實的記憶,
都像一把鋒利的刀,一片片剐下莊雅婷偽裝的畫皮。
那些被她扭曲、篡改、利用的愛,此刻都化為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臉上。
賓客們看著眼前的驚天反轉,看向莊雅婷的眼神,已經從驚恐變成了憤怒。
“這個女人太惡毒了!”
“利用別人的愛心去傷害別人,簡直喪心病狂!”
“快報警!這種人就該下地獄!”
不必他們說,警察已經到了。
是公公的人早就叫來的,一直在外面待命。
在如山的鐵證面前,莊雅婷徹底崩潰了。
警察給她戴上手銬的那一刻,她突然發出一聲尖利的哭喊。
她全盤託出了。
如何通過非法渠道了解晏淮安的童年。
如何買通醫院的小護士,在我們全家最疲憊不堪的時候,以一個“溫柔體貼”的護工身份,出現在晏淮安最脆弱的時刻。
又如何利用自己精神病學上的一知半解,對他進行長達數月的洗腦和催眠。
“我隻是……我隻是太想擁有一個像淮安這樣完美的兒子了……”
她哭著,臉上卻毫無悔意。
“我童年不幸,我爸爸酗酒,我媽媽從來不管我……憑什麼林書慧那麼好命,能有這麼好的兒子!”
在被警察帶走前,她怨毒的目光SS地剜著我。
“許念安!你憑什麼得到他的一切!你根本不配!
”
我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對於一個活在自己臆想世界裡的瘋子,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
警察帶走了莊雅婷和莊傑。
賓客們也識趣地紛紛告辭,偌大的客廳很快恢復了安靜。
剛剛被陳醫生救醒的婆婆,虛弱地靠在沙發上,眼眶通紅。
晏淮安轉過身,看著婆婆,又看看我。
這個一向挺拔驕傲的男人,在經歷了這場記憶的浩劫後,臉上寫滿了痛苦和無盡的愧疚。
他走到我們面前,“撲通”一聲,直直地跪了下去。
“媽,念安……”
他泣不成聲。
“對不起……”
家裡的風波,
總算平息。
但留下的傷痕,卻需要時間慢慢愈合。
晏淮安因為那一聲“媽媽”,那一次用力的推搡,陷入了深深的自責。
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我和婆婆,用加倍的體貼和順從,來彌補他心中的愧疚。
婆婆身體虛弱,但看著失而復得的兒子,臉上終究是欣慰的。
而我,嘴上說著“都過去了”,但心裡那根刺,卻始終還在。
我無法忘記他用陌生眼神看我時,我心碎的感覺。
但我選擇把這根刺藏起來,因為我們是家人,家需要愈合。
一周後,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了這短暫的平靜。
莊雅婷的律師找上了門。
律師西裝革履,態度謙卑,說莊雅婷在看守所裡追悔莫及,
願意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
但她有一個前提。
“莊雅婷小姐希望,能得到晏淮安先生的一份‘諒解書’。”
律師拿出一封莊雅婷的親筆信。
信裡,她將自己所有的惡行,都歸咎於自己不幸的童年和無法控制的偏執型人格障礙。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同樣值得同情的、可悲的病人。
她請求晏淮安的原諒,說隻有他的原諒,才能讓她得到救贖,她希望能以此申請精神鑑定,獲得減刑。
我看著那封信,隻覺得一陣反胃。
可晏淮安,卻動搖了。
“念安,她……或許說的也有道理。她也是個病人,如果能讓她接受治療,是不是……不該趕盡S絕?
”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晏淮安你瘋了?你忘了她是怎麼對我們的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還想再被她騙一次?”
我們的聲音大了起來,這是風波過後,我們第一次產生爭執。
晏淮安臉上露出受傷的神情,“我隻是覺得……”
“夠了。”
公公沉穩的聲音打斷了我們。
他拿過那封信,隻看了一眼,就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我匪夷所思的決定。
他對律師說:“好,那就安排一次會面,我們當面聽聽她怎麼說。”
然後又轉頭,對晏淮安說:“去吧,
淮安,聽從你內心的想法,爸爸支持你。”
我震驚地看著公公。
這不像他。
他的行事風格,從來都是雷霆手段,斬草除根。
這通情達理到近乎“聖父”的樣子,讓我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我立刻說:“我陪你一起去。”
晏淮安感激地看著我。
我卻不是為了他,我是為了我自己。
我絕不允許,那個惡毒的女人,再傷害我的家人分毫。
我倒要看看,她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看守所的會面室,氣氛壓抑。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我們見到了莊雅婷。
她穿著囚服,一臉憔悴,頭發也剪短了,看起來確實有幾分可憐。
一見到我們,她的眼淚就下來了。
“淮安,念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反復向我們道歉,聲淚俱下,表演得無可挑剔。
她講述著自己悲慘的童年,被酗酒的父親毒打,被冷漠的母親拋棄,她是如何在絕望中掙扎,又是如何對“母愛”這個詞產生了病態的執念。
“我看到你,淮安,就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我隻是……隻是想把我沒得到過的愛,都給你……”
晏淮安沉默地聽著,臉上看不出情緒。
就在談話中,莊雅婷在桌子下的手,
不經意間,做了一個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捻搓的特定手勢。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手勢,在陳醫生後來的解釋中提到過。
這是莊雅婷在長期催眠晏淮安時,用來下達“服從”指令的潛意識觸發器!
她還在試探!她還想操控他!
我下意識地看向晏淮安。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凜冽,但很快,他就配合地露出了一絲迷茫和困惑。
莊雅婷以為自己得逞了。
她以為晏淮安的心理防線再次被她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的嘴角,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得意的笑意。
就在這時。
會面室的門被推開。
公公的助理走了進來,將一個平板電腦,遞給了公公。
公公沒有說話,
隻是當著莊雅婷、她的律師,以及在場的看守所警官的面,點開了播放鍵。
一段視頻,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視頻裡,是莊雅婷和她弟弟莊傑在另一個會面室的對話錄像,被高清攝像頭和收音設備錄得一清二楚。
視頻裡的莊雅婷,和我們眼前的憔悴可憐,判若兩人。
她面目猙獰,眼神怨毒。
“哥,你放心!那個老東西(指公公)就是個傻子,晏淮安更是個蠢貨!等我拿到諒解書,辦了精神病鑑定,最多幾年就出去了!”
莊傑問她:“出去以後呢?”
莊雅婷發出一聲陰狠的笑。
“等我出去,我要先找人毀了許念安那張臉!我看她還怎麼裝清高!”
“我還要告訴所有人,
晏淮安在床上根本不行,他是個廢物!我要讓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更恐怖的,在後面。
“哥,你找的那個貨車司機靠譜嗎?他不會把我們供出來吧?”
“放心吧,拿了錢跑路了,警察找不到的。”
“那就好!本來是想讓他撞個半身不遂,我好照顧他一輩子,沒想到他命大,隻是失憶了。不過也好,失憶了更好控制!”
會面室裡,S一般的寂靜。
莊雅婷看著視頻裡的自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成了S灰色。
原來,晏淮安的車禍,根本不是意外!
是她買兇!蓄意謀S!
從心理操控,到蓄意謀S。
罪行,徹底升級。
莊雅婷的律師,臉上的肌肉不停抽搐,看向自己當事人的眼神,充滿了驚恐和厭惡。
他默默地收起了文件,後退了兩步,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玻璃對面的莊雅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椅子上。
“不……不是的……”
她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公公平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隻跳梁小醜。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同意讓你見面?”
“不讓你覺得有希望,你怎麼會露出狐狸尾巴?”
“對付毒蛇,不能心存善念。隻有把它徹底打S,它才不會再咬人。”
公公的每句話,
都像一把重錘,徹底砸碎了莊雅雅婷最後的心理防線。
原來,從她律師上門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掉進了公公為她設下的陷阱。
那次會面,根本不是為了給她機會。
而是為了給我和晏淮安,一個徹底安心的交代。
是給我們一個親眼見證,惡魔伏法的機會。
蓄意謀S未遂,加上偽造文件,誹謗,非法拘禁,教唆傷人……
樁樁件件,等待莊雅婷的,將是法律最嚴厲的制裁。
她的下半輩子,都將在冰冷的鐵窗裡,為自己的惡行懺悔。
回去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灑在公公的側臉上,他的表情依舊沉靜如水,卻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這個男人,平時沉默寡言,
但在家庭遭遇危機的時刻,他才是那根真正的定海神針。
他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我們每一個人。
晏淮安緊緊握著我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
他轉頭看著我,眼裡的愧疚已經被一種更深沉的愛意所取代。
“念安,對不起。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我回握住他,搖了搖頭。
“不是你的錯。”
我們都隻是,低估了人性的惡。
一個月後,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莊雅婷數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莊傑作為從犯,也獲刑八年。
一切,塵埃落定。
那天,公公將一份文件交到我手上。
“晏氏集團將出資一億,
成立一個反精神操控與心理N待的公益基金會。”
他看著我,目光溫和而堅定。
“念安,你冷靜,理智,又有同理心。這個基金會,由你來擔任理事長,最合適不過。”
我看著手裡的文件,眼眶有些湿潤。
我知道,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
這是晏家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彌補這場風波帶來的社會影響,也是在幫助更多像我們一樣,可能遭受無形傷害的家庭。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爸,您放心,我一定做好。”
基金會的工作,很快步入了正軌。
我投入了全部的熱情和精力,接觸了許多案例,有被PUA多年的女孩,有被原生家庭長期精神打壓的孩子。
我才發現,
像莊雅婷這樣的“惡魔”,並非孤例。
他們潛藏在最親密的關系裡,用愛做武器,S人於無形。
而我們的工作,就是要把這些藏在陰暗角落的傷害,暴露在陽光下。
每幫助一個人走出陰霾,我都感覺自己胸口的傷痕,也愈合了一分。
婆婆的身體在精心調養下,漸漸康復。
她又回到了音樂學院,重新開始給孩子們上課。
每天下午,她最愛的事情就是坐在老鋼琴前,彈奏那首屬於我們家的搖籃曲。
有時候她會突然停下來,看著我說:“念安,那段時間我真的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媽,都過去了。”我輕拍她的手背。
“是啊,都過去了。
”她笑著搖頭,“現在想想,那個莊雅婷真是瘋了。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作妖。”
婆婆的語氣輕松得像在聊鄰居家的八卦。
這才是我認識的婆婆,樂觀豁達,什麼事都看得開。
晏淮安辭去了集團大部分職務,把更多時間留給了我和家庭。
“你這樣公公不會有意見嗎?”我問他。
“他巴不得我早點這樣。”
晏淮安一邊幫我整理基金會的文件,一邊說,“他說我以前就是個工作狂,現在總算開竅了。”
有一次,我們接待了一個被原生家庭長期精神打壓的女孩。
她說話時一直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媽總說我什麼都做不好,
說我是個廢物。”
我正要安慰她,晏淮安突然開口:“我老婆以前也被人這樣說過。”
女孩抬起頭,眼中帶著驚訝。
“但你看,她現在管理著一個基金會,幫助了很多人。”
晏淮安看著我,眼中滿是驕傲,“別人的話不能定義你是誰。”
那個女孩後來成了我們基金會的志願者。
轉眼到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那天晚上,晏淮安說要帶我去個地方。
“不會又是什麼驚嚇吧?”我開玩笑說,“我心髒承受能力有限。”
“這次絕對是驚喜。”他笑著保證。
車子停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廣場。
“你不會是想在這裡跟我重新求婚吧?”我環顧四周,“這麼多人看著,我會害羞的。”
他指了指對面那棟全市最高的商業大樓:“念安,看那裡。”
晚上八點整。
整棟大樓的LED幕牆突然亮起。
上面出現的不是商業廣告,而是一張張我們的照片。
從大學校園裡他第一次牽我的手時青澀的笑臉.
到我穿著婚紗他為我戴上戒指時眼中的淚光。
再到我們一起旅行在世界各地留下的足跡。
甚至還有他失憶後,我在病床前照顧他時被護士偷偷拍下的照片。
“天哪,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我忍不住淚如雨下。
“從你答應嫁給我的那天開始。”他在我耳邊說,“我就在收集我們的回憶。”
一張張,一幕幕,我們從相識到現在的點點滴滴在屏幕上播放。
廣場上所有人都停下腳步,仰望著發出一陣陣驚呼。
有人開始拍照錄像,還有人在議論:“這是哪家公司的廣告?太浪漫了!”
“不是廣告,是真人真事!”有人激動地說。
在影片最後出現一行字:“許念安,我的妻子,我此生唯一的記憶。”
晏淮安從身後抱住我:“他們說記憶可以被覆蓋,被植入。但愛不會。”
“就算我忘記了全世界,我的心也永遠記得愛你。念安,結婚紀念日快樂。”
我轉過身,在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我知道,無論未來還有多少風雨,隻要我們還在一起,隻要我們還相信愛,我們的家就永遠不會倒塌。
我抬頭看著他,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晏淮安,我也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