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他還記得，我曾隨口一提的話。
若是換了之前，我定然是歡喜的，可現在，身份有別。
我從不覺得，以我商女的身份，能入得了王府當他的世子妃。
人嘛，貴在有自知之明。
更何況，他身邊有了一個秦姑娘。
昨晚嘴上倒是撇得清，心裡估計著急得要命吧？
「那你……」準備給我什麼身份？
我想故作輕松地問上一句，可話到嘴邊，又有些問不出口了。
這不是自討沒趣嘛。
普通女子能進王府，在外人眼裡都是潑天的富貴了。
「什麼？」他問。
我搖了搖頭：「沒什麼，對了，我兄長呢？」
提到這個，
我無端有些緊張起來。
兄長之前對他雖算不上壞，但警惕戒備是有的。
想起之前他為我做的，以他如今的身份看來，確實折辱了他。
估計他做夢都想著找人滅口吧？
聞言，蕭子河微頓了下，隨口道：「我與兄長說過了，要帶你去京城，他同意了。」
聽他的口吻，阿兄應是無礙。
我悄悄松了口氣。
阿兄護我多年，我總不好連累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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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距離京城很遠，足足行了一個多月的路。
等到京城時，已入深秋，但街上依舊人頭攢動，一派熱鬧景象。
馬車行至王府門口，我起起落落了多日的心高高懸起。
還不等我收拾好心情，就見裡面走出來一位素色衣裳的女子，她面容秀美，眉眼間自帶一股子清冷。
這人我識得的。
正是那巫醫。
與此同時。
【來了來了，經典名場面來了！世子從揚州回府，還帶回了一位貌美的姑娘！】
【那個，崔映梨本身就和世子成婚了好嗎？什麼亂七八糟的，能不能尊重一下原配！】
【但是女主救的男主啊，要不是女主，男主就S了好嗎？】
彈幕爭吵起來。
我窩在馬車上有些不想下去。
但蕭子河卻像是什麼也沒注意到，拉著我下了馬車。
我被迫跟在他身後，迎面對上那位秦姑娘，有些尷尬。
本以為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但沒想到的是。
秦姑娘隻淡淡看了我一眼，略點了點頭，便越過我們走了。
我靜靜看著她遠去，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就這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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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就連彈幕也不淡定了。
【哎哎哎？女主怎麼就這麼走了？難不成是在欲擒故縱？】
【我的老天奶，有沒有可能，不是所有人都是知三當三的！】
【可實話說，我覺得女配比不上女主啊，女配除了美貌啥也不是……男主眼瞎才會不喜歡女主。】
我看到最後一條，下意識去看蕭子河。
面前，蕭子河並沒有去看秦綾，而是對管家吩咐著什麼，察覺到視線，回頭看向我，嗓音溫和下來：「是不是累了？」
我點了點頭。
奔波了一路，確實疲倦。
聞言，蕭子河眸光微動了下，沒再多說什麼，命丫鬟帶我去休息。
王府內亭臺樓閣，
小橋流水。
就連院子裡也栽種著名貴花種，美不勝收。
一路走來，王府的富貴氣息撲面而來。
好在我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淡定地隨丫鬟去了屋子裡。
等打發人走之後，我躺在高榻軟枕上，明明疲倦，可毫無睡意，仰視著紗帳頂。
輾轉反側，心煩意亂得厲害。
蕭子河到底什麼意思？
算了。
與其費心去猜他的意思，還不如既來之則安之。
左右我什麼也沒有，隻有小命一條。
這麼一想，心神放松下來，漸入夢鄉，就連有人進來都沒有發現。
床榻邊，蕭子河凝視著那睡得香甜的人兒，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忍不住咬了咬牙。
她都不問問他秦綾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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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半月裡，
除了來的那一日，我就沒怎麼見過蕭子河。
聽人說，秦姑娘也不在府裡。
王妃早逝，王爺沒有再娶，年紀大了，貴體欠安，去了別莊靜養。
整座王府實際上都是蕭子河做主，再加上他早早登科及第，在朝中兼任大理寺少卿，失蹤兩年，眼下事務堆積，忙得不可開交。
我在府裡待不住，去了街上。
走到一處，見人群擁擠，湊近了瞧，是秦姑娘在開義診。
女子蒙著面，眼神認真，纖細手指通過一方絲帕替人診脈，而後緩緩收回手：「你這病，需以當歸入藥……」
清清冷冷的嗓音隔著人群，聽得不太真切。
我定睛瞧著她，心底有些敬佩。
女子行醫者少，拋頭露面開義診的人更少。
之前看字幕說，
秦綾來自小城，身負一身醫術，又會解蠱，這才與男主相知相愛。
……這要是換了我，我也喜歡這樣的姑娘啊。
想到這，我輕嘆了口氣。
正準備轉身離去，忽聞人群騷動起來。
「哈？要什麼人參，我看你就是不會看病吧！就是一個小咳嗽怎麼可能要用那麼貴的藥！定是你和那藥堂聯合起來，明面上義診，實際上就是坑騙我們花冤枉錢買藥材！」
「我就說，一個小娘子哪裡懂得看病，還摸男子的手，簡直不守婦道！」
「給我掀了她的攤子！」
變故來得很快。
「嘭」一聲，攤子被推倒，上面的東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秦綾大抵也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怔愣在了原地。
人群裡，有人隨手抓起藥材朝她的臉砸過去——
我的眉頭一皺，
顧不得多想，衝上前去，將人狠狠推開，抓起秦綾的手就跑：「走！」
「別讓那賤人跑了！」
有人尖聲叫喊。
被我們拋在了身後。
一直到回到王府，我劇烈地喘著氣，扶著膝蓋道：「好了好了，王府那些人應該不敢闖進來……」
話音未落，久久沒有回聲。
我回過頭，就見秦綾正定定地看著我，眼神似是有些復雜。
我：「？」
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是蕭子河的救命恩人，附近定然有王府侍衛保護，壓根不需要我多此一舉！
「那個……」我頗有些尷尬。
「謝謝。」
驀地，她開了腔，嗓音清透。
我訝然抬眼，對上她好看的眸子，
笑了下：「嗐，習慣了，我哥說了，要是鋪子裡有人鬧事，先跑了再說，財物雖重要，但怎麼也比不上人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聞言，秦綾的眸光微動了下，似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她上前一步，湊近我，低聲道：「崔姑娘，我知道你想和蕭世子和離，若是他強迫於你，我可幫你離開王府，左右他的藥都是我配的……」
我一驚：「真的嗎？」
我開始仔細盤算，王府雖好，但到底不自在。
【等等，女主你在人家家裡大聲密謀要謀害世子？？】
【哈哈哈哈哈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那個……要不你倆回頭看看呢？】
我掃到最後一條字幕，一陣悚然，悻悻地回頭。
恰好對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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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激靈，忙搖頭道：「秦姑娘誤會，我與世子殿下情誼深厚，莫提那些有的沒的了。」
秦綾這時候才注意到蕭子河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但卻沒說什麼，隻淡然地行禮後轉身往遊廊的方向走，離開前她給了我一個眼神。
意思明顯。
「如果需要，可自來找我。」
我：「……」
謝謝。
但很不用。
畢竟眼前的蕭子河非彼時的蕭子河。
等人走了，男人走到我身邊，自然的牽住我的手，帶著我往主院走，沉吟片刻，忽而問：「阿梨，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嗎？」
猝不及防聽見這話，我一怔，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平心而論，
在王府的這些日子，除了他忙，底下的下人沒有對我不恭敬的。
想來是他提前吩咐過的緣故。
「沒有……」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他沒有哪裡不好。
握著我手的力道驀地重了一些。
眼前人的腳步停下。
他回過頭，直直對上我的眼。
恰是夕陽時分，他背對著夕陽，連發絲都染上了金色，矜貴極了。
「阿梨，我生來便是世子，所承之責，容不得我有半分的失誤和優柔寡斷，我知道與從前的我不一樣，但我對你的心，是一樣的。至於秦姑娘，她隻是我府上的大夫，並無別的。」
字字句句，發自肺腑。
我的心頭震顫，半晌，才垂下眼睫，反握住他的手，嘀咕：「嘴上說的厲害，
也不見你給我個世子妃當當。」
權利才是婚姻的大補。
光說得好聽有什麼用。
這話一出，男人似是頓了一下，而後笑出聲：「好，世子妃。」
我輕哼了聲。
這還差不多。
20
我和蕭子河大婚前日。
我哥從揚州攜著大批嫁妝趕來赴喜宴。
速度之快，令我咋舌。
但那時我才知道，蕭子河帶我回京後，就派人帶聘禮去了揚州提親，父母不在，長兄如父，我哥忙得腳不沾地開始給我整理嫁妝。
他身為男子，不通曉這裡面的門道，還專門請人去問，真真是兵荒馬亂。
如今到了王府。
近半年不見，兄妹重逢，我哥眼淚汪汪地瞧著我：「小梨啊，你都瘦……額，
胖了。」
我惱羞成怒：「哪有！」
王府裡伙食太好，我也就一天五頓罷了。
寒暄完，我哥沉默了下，左顧右盼了下，見確定無人，這才小聲問我：「他對你好不好？要哥說,咱還是回去找贅婿比較穩妥……咱們那麼老實巴交的人，哪裡玩得過這些人。」
我想起我哥帶著兇悍家丁去要債的模樣：「……」
這叫老實巴交？
但我也不揭穿，正色道：「哥哥,富商沒權，總歸是不穩妥的。」
自古以來,富商背後都有靠山，否則一旦惹上官司,便是抄家滅門之禍。
從前我們沒有靠山，很多事情都隻能忍氣吞聲。
如今，有王府做靠山，自當可以免去許多煩惱。
話音落下,
我哥沉默片刻，忽地道：「可，哥哥怕你受委屈啊,這京城你人生地不熟的……」
我一怔，心底劃過暖流。
【啊啊啊啊我就說，親情永遠是最好磕的！】
【哥哥簡直愛S了,這個嫂子讓我來當！】
【妹妹！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嫂子啊！我與你哥從小就你哥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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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握住我哥的手,輕松道：「我不委屈，我能當上世子妃，咱家祖墳都要冒青煙啦。」
見我不似作假,我哥這才放下心來，但很快又道：「不過也沒事，哥盡快把生意做到京城來,到時候買個大宅子住王府附近,你想回娘家就回娘家！」
我失笑：「好。」
待翌日,我和蕭子河⼤婚。
人聲⿍沸⾥。
我捏著團扇,⼀眼就看見⼈群裡，我哥眼圈發紅地看著我。
對上我的視線,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中發酸，眼尾也紅了,忙垂下眼睫。
待流程結束。
我坐在喜房內,又是高興⼜是心酸。
這算是我成的第二次婚了。
第⼀回我哥還喜滋滋的,這一回倒是淚眼汪汪了。
這個念頭堪堪落下,⻔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伴隨著門關上的聲音。
我抬眼看去,對上男人昳麗的容顏。
蕭子河本來就⽣得好看,如今⼀身紅袍,映襯得面如冠玉,許是有些醉了,他的⾯頰有些酡紅，那雙桃花眼，深邃⼜迷人。
平日⾥的冷肅盡數消退，那一剎那，仿若時光倒回，回到了當年成親時的模樣。
「阿梨。
」
他輕喚了聲，朝我走來,目光灼灼地凝視著我。
我的心口發燙，任由他取下我手中的團扇,將吻落在我的額頭。
明明更親密的事都早做過無數回。
可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個吻，卻讓我⼀直懸浮的⼼安定下來。
萬千榮耀，不及⽇日晨昏裡的溫柔瑣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