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意外救得墜落懸崖的神醫後。


 


我向他求了為我出診一次的承諾。


 


可最後,我卻等到了宋家千金請的神醫出山,治好自己心疾的消息。


 


待我趕到時。


 


恰好碰見沈祈年拿著我的玉佩,緊緊地環著宋清菡。


 


「這心疾困擾了你多年,如今你終於不用羨慕那些世家小姐能相約遊園,亦或是在馬球場打馬球了。」


 


兩人溫情脈脈,直到宋清菡身邊的丫鬟朝著我輕嗤一聲。


 


沈祈年才恍然驚覺,他看向我的神情略有慌亂。


 


「清菡有多想同常人般玩鬧你是知曉的,左右你兄長那裡也不急,以後我們再尋名醫可好?」


 


我的胸口像是被人用巨錘砸中,頓的生疼。


 


鄭清菡想要出門玩鬧。


 


可我的兄長要等著救命啊。


 


1


 


我SS攥著衣角。


 


隻覺我從未看清過眼前之人。


 


我的未婚夫君,為了他的小青梅偷走了我兄長唯一活下去的機會。


 


長甲嵌入掌心,鮮血滴落在地上,自己都未曾察覺。


 


反而是站在我面前的沈祈年,一點點將我的手指掰開。


 


「你怎的這麼不小心,都弄傷你自己了。」


 


他轉身吩咐身邊人。


 


「去取些上好的傷藥來,照眠的手是用來彈琴的,可不能有半分損傷。」


 


說話間,語氣中滿是心疼。


 


等著取藥的時間。


 


他抬眼看見了我滿臉的淚。


 


沈祈年愣了一瞬,然後輕輕將我面頰上的淚珠擦淨。


 


聲音也軟得不像話。


 


「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清菡等了這位神醫許多年,

她自小的願望就是能治好自己的心疾,如今或許隻有這一次機會了。」


 


「我從前尋過不少名醫,等咱們成親了就替兄長挨個去拜訪。」


 


「兄長的病一定也會治好的。」


 


我看著他手中的玉佩,竭力壓下心中的酸澀。


 


深深呼出一口氣,抬手猛地向沈祈年扇去。


 


「那你便偷了我的玉佩,讓鄭清菡冒領了我的功勞,來治她那個不痛不痒的心疾了。」


 


相識多年。


 


我們二人從未紅過臉。


 


就連身邊的人全都自然地以為我們二人將來是要成親的。


 


後來,他也果真帶著十足的誠意來到溫府提親。


 


如今。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的頭偏向了一邊,呆愣了許久。


 


才不可置信地質問我。


 


「何為不痛不痒?」


 


「清菡這些年受的苦你也能看在眼裡,她隻是想像你們一般不會時時心悸,不必日日待在房中豔羨地看著你們去玩鬧。」


 


「這在你的眼中便是不痛不痒嗎?」


 


2


 


自幼相識時,沈祈年格外看重他的這位異性妹妹。


 


鄭清菡有心悸的毛病。


 


每回世家子女相聚,他都會將她仔細照顧好。


 


鄭清菡想要彩頭異色蓮花。


 


沈祈年便一劃槳擋在我們船隻前,摘下了那株人人都想要的蓮花。


 


「清菡身子弱,她甚至不能同你們一同劃船,這花就先讓給她吧。」


 


「待過些時日,我再為你尋更好看的,可好?」


 


可我等到今日。


 


都沒等到他說好要替我尋的花。


 


但左不過是他贏了。


 


不過是一株花。


 


他要送給誰,那便送給誰。


 


除夕夜宴。


 


劉家小公子吃多了酒,說鄭清菡是個病西施。


 


到了榻上是個中看不中用的。


 


沈祈年從旁人口中聽到,便放下手中的一切衝上去同人廝打到了一處。


 


最後引得長公主殿下將二人狠狠斥責了一番。


 


沈祈年帶著滿臉的傷,輕輕拭去鄭清菡面上的淚珠。


 


「有哥哥在,誰都不能欺辱你。」


 


他將鄭清菡捧作心尖寶。


 


卻將我踹作塵中泥。


 


「沈祈年,你是真的拿她當做妹妹看待嗎?」


 


一旁躲著的鄭清菡終於出來。


 


她怯怯地拉著沈祈年的手。


 


「沈哥哥,都是清菡身子不爭氣。」


 


「若非如此,

你們二人此時也不必為了我爭吵。」


 


說著便無措地哭出聲來。


 


「柳姐姐,大不了……我……我將這條命還給你!」


 


鄭清菡面上的淚珠也適時滾落下來。


 


她轉身就朝著門口的石獅子奔去。


 


瞬間,場面變得一陣混亂。


 


沈祈年著急地將她禁錮在懷中,手不住地撫著她的背安撫。


 


「清菡,這不是你的錯,你別做傻事!」


 


鄭府的丫鬟擋在鄭清菡的身前,SS抱著她的腿。


 


「小姐,您要是出事了,奴婢也不活了!」


 


她的乳嬤嬤跪在我的腳邊。


 


頭砰砰地磕在地上,沒幾下就有血滲出來。


 


但她仿佛不覺疼痛般,口中說著:「柳小姐,

您最是心善了。」


 


「求您放過我們家小姐吧,奴婢求您行行好。」


 


「小姐自幼便身患有疾,一天常人的日子都沒過過,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盼頭,求您別再為難她了,好嗎?」


 


看著眼前的場景。


 


我不禁嗤笑。


 


我來為自己與兄長討個公道,怎麼就成了為難人了?


 


救下神醫的人分明是我,怎麼就成她鄭清菡的功勞了?


 


鄭清菡方才這一鬧……


 


鄭府門前已經聚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他們有的是借著與商販交談,眼睛卻不住地往這邊瞟。


 


有的是假裝路過,腳步卻踱得很慢。


 


也有大膽的,直接與身旁之人議論。


 


「這鄭府小姐真真是可憐。」


 


「分明自己身子都不好,

還要為著沒將神醫讓出去給無關緊要之人賠罪。」


 


「你還別說,有些人的臉皮比城牆還厚!」


 


……


 


「沈家郎君幹脆同柳娘子退親算了,這種囂張跋扈的女子嫁過去也是家門不幸。」


 


「我瞧著鄭小姐性子溫婉,人長得也漂亮,同沈公子站在一起就覺著般配。」


 


鄭清菡微微止住哭泣。


 


羞怯地抬頭看了眼扶著她的沈祈年。


 


但沈祈年卻是皺著眉,不悅地呵斥那些議論的路人。


 


「休要胡說。」


 


「我與照眠心意相通,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如今不過是生出了些龃龉,將誤會說開便好,用得著你們在這裡說三道四。」


 


「都給我滾開!」


 


3


 


聽到這話。


 


那些議論之人咂了咂嘴就要離開。


 


鄭清菡也SS咬著下唇。


 


但察覺我在看她時,又挑釁般地靠在沈祈年的懷中。


 


我看著沈祈年,對著眾人冷冷開口。


 


「我在外出為兄長採藥時,恰巧遇見了身受重傷的楚神醫。」


 


「便拼盡全力將他從山下扶到鎮上的醫館。」


 


「為了答謝,他將神醫谷中的玉佩給了我,並承諾我可憑借此玉佩上神醫谷中請求出診。」


 


「可不知為何,這枚玉佩竟到了鄭清菡的手中……」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品出什麼的看客也皆用鄙夷的目光看著倒在地上的人。


 


鄭清菡有些著急。


 


她扯著沈祈年的衣袖,不停地拽著。


 


「夠了!


 


沈祈年皺著眉。


 


「有什麼話咱們進去說,你非得搞得人盡皆知,大家面上都難堪嗎?」


 


他將懷中的鄭清菡輕柔地交到鄭府嬤嬤的手中。


 


之後。


 


才走到我的面前,想要將我拉走。


 


見我僵持著。


 


他壓低聲音。


 


「不要鬧了,好不好?」


 


「再這樣鬧下去清菡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你何時變得如此斤斤計較了?」


 


我冷笑著。


 


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地流下來。


 


就像我這麼些年待他的真心,如今被人用一拳錘開了個口子。


 


鄭宅門前的風一吹。


 


就呼呼地往裡灌冷風。


 


讓人感到四肢百骸都是冷的。


 


我竭力忍著嘔吐的衝動,

看著他的眼睛質問。


 


「我鬧?」


 


「沈祈年,我兄長他已經病入膏肓了。」


 


「你說的那些個名醫,連鄭清菡的心悸都治不好,又如何能治好我兄長積年的病症。」


 


「若真的能治好,何至於將他拖了這些年?」


 


他扶著我的肩的手僵住。


 


面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可……可清菡說,他隻是餘毒未消。」


 


「隻要按時服藥,好好調理,用不了多少時日便能漸漸恢復的。」


 


「這可是蔣太醫給的診斷,怎會……」


 


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猛地抬頭看向我。


 


「你竟編得出這樣的謊話!」


 


「從前,你也拿清菡當妹妹看待的,如今卻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她難堪。


 


「柳照眠,你何時變得如此陌生了。」


 


我知他一碰見鄭清菡就會變得失去理智。


 


我是否說謊,他帶著大夫前去搭脈便知。


 


可他什麼都沒做,便一口咬定是我心懷嫉妒、斤斤計較。


 


真相是什麼,在他看來已經不重要了。


 


我與鄭清菡之間,他已經做出了抉擇。


 


4


 


我也無意同他做這些無謂的爭辯。


 


便直接越過他,走到一旁虛弱地撫著心口的鄭清菡面前。


 


「誰要你的命。」


 


「淨給些沒人要的東西。」


 


「隻是你也不能白佔了我兄長救命的機會。」


 


「我要你帶著神醫谷的玉佩前去請罪,將一切真相公之於眾,換得楚神醫重新出診的機會。」


 


鄭清菡微微蹙眉。


 


她在嬤嬤的攙扶下艱難起身。


 


然後一步三喘地走到我的面前站定。


 


在沈祈年看不到的地方輕聲說到:「楚神醫當日墜下山崖身受重傷,偏偏血瘀使得雙目短暫失明。」


 


「如今玉佩在我手中,那我便是他的救命恩人,你想要我去告知這一切。」


 


「可我偏不,你能奈我何呢?」


 


她輕聲啜泣,淚眼婆娑地看了眼沈祈年。


 


又接著道:「你當著眾人的面大鬧一番,可明日他們就都會長成同一張嘴,誰都不會將此事說出去。」


 


「若繼續胡攪蠻纏,那我就告到衙門那,治你個攀誣之罪!」


 


說話間。


 


鄭宅出來一批護衛,將那些圍觀之人全都驅逐離開。


 


「你那病秧子兄長一人維系柳府,已是十分艱難。」


 


「如今因為你的不自量力,

恐怕還要為他再添些煩惱呢。」


 


「隻是不知他還有沒有心力再去管……」


 


鄭清菡的話還未說完就止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臉。


 


「你……」


 


眼中的狠厲在沈祈年朝我們奔來的一瞬間變成驚恐。


 


「姐姐,我知道你心中有氣。」


 


「但你也不該拿柳哥哥的身體置氣,我說了會尋名醫替他清除體內餘毒,便一定會做到的,隻是清菡比柳哥哥更需要神醫的救治,才出此下策。」


 


「若是今日打了清菡能讓你出氣,那你便打我好了。」


 


她渾身發抖。


 


眼淚也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是清菡對不起你,我不會還手的。」


 


5


 


幾句話說完。


 


像是費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她SS咬著唇,像是隻有此舉才能讓自己不要哭出聲來。


 


沈祈年如臨大敵般,快步走上前將鄭清菡護在身後。


 


見我又要上前。


 


沈祈年猛地將我推開。


 


我狼狽地摔倒在地,地面尖利的石子劃在手臂上,滲出滴滴血珠。


 


沈祈年的神情剛有一絲動容。


 


他懷中的鄭清菡忽然捂住了心口。


 


在眾人驚呼聲中暈了過去。


 


一直在旁候著的鄭宅丫鬟連忙將人抬到府裡去。


 


很快。


 


原本嘈雜的門前,就隻剩下我與沈祈年兩人。


 


他滿眼怒氣地盯著我。


 


「夠了吧!」


 


「清菡身子孱弱,如今還未全部恢復好,又自幼被嬌寵著長大,

何時被人打過。」


 


「你打了我,又打了清菡,氣也該撒完了。」


 


「為何今日非得與她過不去呢?」


 


我漠然抬頭,冷冷地看向他。


 


沈祈年愣了一瞬。


 


很快又恢復了方才的神情。


 


「我並非與她過不去。」


 


「而是與你們二人都過不去。」


 


「沈祈年,我們退親吧。」


 


「婚書改日便會送回至沈府。」


 


「你,我不嫁了。」


 


沈祈年瞬間呆愣住。


 


方才生起的怒氣也消散了。


 


過了半晌。


 


他才沉著臉,語氣變得有些冷。


 


「照眠,婚姻大事並非兒戲,有些話可不是隨意就能說出口的。」


 


「你今日有些激動,等你冷靜下來再來找我。


 


說罷。


 


便走也不回的進了鄭宅。


 


6


 


本是入秋,帶了些蕭瑟。


 


兄長的房中卻早早地支起了火爐,門窗也掩著,不透進一絲冷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