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見她嬌俏地輕哼一聲。
「殿下，這綠菊分明前些天尋到的。」
「今日是小女晨起身子略有不適，起來遲了。」
「祈年哥哥便等得久了點，我們二人這才來遲，還請長公主殿下恕罪！」
說罷。
鄭清菡盈盈一拜。
她嘴上說的請罪，神情卻得意地看向我這裡。
全然沒有看到上首之人微微沉下去的面色。
沈祈年聽到這話，也眉頭一皺。
隻能笑著向長公主殿下告罪。
「清菡她年紀小不懂規矩，侄兒下去定好好教她。」
殿下擺了擺手。
「若是身子不適，」
「便好好在家養著，還是不要在外面亂跑了。」
「正好我這新來了位府醫，醫術很是高明，待會兒讓他給你瞧瞧。
」
鄭清菡愣住。
直到沈祈年碰了碰她的手臂，才咬著唇應下。
13
宴席結束。
在場的賓客也陸續散去。
長公主殿下將我與兄長留下。
我嘆了口氣，便與兄長坐在了公主殿下的身邊。
她親切地拉著我的手。
「你是個好孩子，又乖巧又懂事。」
「方才我已經狠狠訓斥過那混小子了。」
「我也算是你們的半個媒人，如今鬧成這個樣子，我實在是看不下去。」
她回頭看去。
沈祈年從裡間走了出來。
他此時已經沒了方才遊刃有餘的氣度。
整個人瞧著也帶了些頹然。
他走到我身邊，蹲下與我平視。
「打那日過後，
我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見到你了。」
「我為你收集的那些小玩意你也一個不收，全部賣去了當鋪。」
「若不是長公主殿下設宴，恐怕我還見不到你人。」
「照眠，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要我了？」
說罷。
他的聲音竟帶上了些哭腔。
眼眶也微微泛紅。
此處人多。
他似乎有些難堪。
便將頭垂下去許久，才又重新抬起。
沈祈年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是我錯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
14
一陣冷風吹過。
兄長開始劇烈地咳了起來。
我甩開沈祈年，給兄長倒了杯熱茶。
又將披風披得更嚴實了些。
一旁的沈祈年猛地站起身。
「不是說隻是餘毒未消嗎？」
「怎麼這麼久了還未好全？」
「明明鄭大人派去的大夫說已經好轉了……」
見我們二人久久無言。
他有些著急地想證明什麼。
「姑母，你不是說府上來了個醫術高明的大夫嗎？」
「快命他過來給柳兄瞧瞧。」
等府醫趕來的時間。
他有些焦躁地捏緊拳頭，在前廳踱步。
卻始終沒看我們這邊一眼。
沒一會。
門外便進來了位身材颀長、神色淡漠的人。
若非是手中提這個藥箱，渾身的散發著的清苦的藥味。
恐怕沒人會將他認作是大夫。
就像我從山腳下將他撿回的那天。
我也沒料到，他竟然是那位避世不出的神醫。
沈祈年仿佛太過著急。
並未細看眼前之人。
他將楚神醫一把扯住。
「你不是醫術高明嗎？快瞧瞧柳兄長是怎麼回事。」
「可是治病的大夫隨意糊弄，沒給好好治？」
若非仔細觀察。
恐怕就會忽略他微微發顫的手。
15
楚神醫避開擋在身前的沈祈年。
將手搭在兄長的腕上。
過了許久，才開口。
「病入膏肓，若不及時救治，恐命不久矣。」
一旁緊張的沈祈年猛地站起。
「怎會如此！」
「你這個庸醫是怎麼進的長公主府的！」
任憑我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
但從他口中說出，還是讓我心尖一顫。
「若不及時救治……」
我用力推開有些瘋癲的沈祈年。
「楚神醫，是不是現在還有得救！」
我猛地跪在地上。
隻覺他應當是九天之上的神明。
特地下凡，救我兄長一命。
一雙微涼帶著淡淡藥香的手搭在我的手腕上。
又穩穩地將我從地上託起。
「柳小姐，楚某前來履約了。」
「若非得你相救，恐怕我早已命喪山崖之下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不是……」
他和煦一笑。
「楚某當日雖目不能視，但聽覺並未喪失。」
「更何況，
鄭小姐自幼便患有心疾，又怎能將一男子從山崖下救回呢？」
16
兄長遞上的折子果真被聖上批了。
這些日子。
我們想先將舊疾養好，再動身出發。
當日，鄭家非但未尋名醫前來診治。
還明裡暗裡地阻止楚神醫進到柳府。
無奈之下，他隻好先去長公主府做了府醫，才尋得機會救治兄長。
那日之事,長公主也全都知曉。
楚澤允了她一次出診的機會。
殿下便放了他自由身。
我親自守在藥爐前,盯著火候與時辰。
身邊的人急匆匆地跑來傳話。
「小姐,沈公子硬闖,我們實在是攔不住。」
我擺了擺手。
小廝剛退下。
沈祈年便闖了進來。
短短三日未見。
他仿佛滄桑了不少。
眼中滿是血絲,神情疲憊,唇上也冒出了青茬。
見到我。
他才仿佛松下那緊繃的筋。
但一開口,聲音卻沙啞得不成樣子：「照眠……」
他想要上前拉我的手。
被我躲開。
「我在給我兄長熬藥,時辰火候都出不得半分差池。」
「你已經害了他一次,難不成還想再害第二次嗎？」
沈祈年的手就這樣僵在半空。
他痛苦地掩著面。
「我沒有料到事情竟會這樣。」
「是我誤信了鄭清菡的話。」
他啞著嗓子。
「她說你時常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給她臉色瞧。
」
「後來，我也隱隱發覺你並不喜歡她,便信了她的話。」
「可我沒想到她竟然在柳兄長的事上騙我……」
他抱著頭，緩緩蹲在地上。
「照眠，我知我的錯無法彌補，你可以打我罵我。」
「若還是生氣，便在我身上插一刀。」
「隻是……能不能別這樣看著我。」
17
我將熬好的藥交給了楚澤。
然後起身看著面前之人。
他也隨著我的動作起身。
隻不過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去般。
阿季擔憂地在他後面扶著。
「柳小姐，我家主子已經整整三日未曾合眼了。」
「他怕是遭不住啊……」
話還未說完,
便被沈祈年打斷。
「你先出去,我要與照眠單獨說說話。」
藥房的門被人從外合上。
他也脫力般地栽倒在我身上。
「沈祈年,你我緣分已盡。」
「別做這些無謂的事了。」
他久久無言。
隻是我的肩頭湿了一片。
自打那日過後。
沈祈年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婉兒來探病時說：「他回去後便大病了一場。」
「聽說就連你們要離京的事,沈家人也瞞著他呢。」
「就怕他再做出什麼過激的事來，傷了他自己。」
她咂了咂嘴。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他自己病成這樣,他那情妹妹也沒去瞧瞧他。」
「竹籃打水一場空哦！
」
18
沈祈年從睡夢中驚醒。
「阿季,現在什麼時辰了？」
「怎麼還不叫我,今日約好了同照眠去採蓮花。」
「若是去遲了，看我怎麼治你的罪！」
阿季在一旁愣住了神。
「柳小姐是今日的船,恐怕已經走了。」
他見阿季磨蹭：「怎麼什麼事都辦不好,真得重新學學規矩了。」
可當他站起身時。
卻隻覺眼前一黑。
猛地栽倒在地上。
疼痛讓他瞬間回過神來。
原來一切都是一場夢。
他的照眠已經許久不理他了。
具體是多長日子,這些天昏昏沉沉的，就連他也算不清了。
「你方才說什麼？」
「照眠去哪裡了？
」
阿季猛地頓住,神情十分慌張。
「我犯糊塗了。」
「胡亂說的。」
沈祈年冷笑著後退幾步。
「如今連你也跟著騙我,是吧？」
他摔碎了桌子上的琉璃花瓶。
隨手撿起一塊碎片，將它SS抵在自己的脖頸。
「去告訴母親。」
「給我備車,不然今日就給我收屍吧。」
19
一路上，沈祈年都在祈禱。
在快些。
在快些。
起碼要見到她最後一面。
可當他踉踉跄跄趕到碼頭時。
平靜的河面上⽆波無瀾。
「這位公子是趕船啊,還是送人啊？」
「你來得太遲了！」
「船早就開⾛了啊！
」
「下次記得早點來啊！」
後面的話，他已⽆法再聽清。
驀地想起柳照眠說過的話。
「沈祈年,你我緣分已盡。」
隨後。
便轟然倒地,失去了意識。
20
小團子黏在我身邊轉悠時。
我正在看婉兒從京城寄回的信。
鄭貴妃意圖謀反，被誅了九族，還連累了沈家⼈。
沈⼤⼈被貶官,沈祈年也此⽣不能入朝為官。
可奇怪的是，⾏刑前鄭清菡卻突發心疾,抽搐不⽌。
我看向楚澤：「這是為何？」
他停下搗藥的手,將我和團⼦環住。
「當⽇不過是權宜之計。」
「治好也隻是表象罷了。」
我輕輕戳了戳他的面頰。
「就你⻤點子多。」
「旁人哪⾥知曉神醫竟是個會诓人的。」
他執起我的⼿：「若事事都循規蹈矩，豈不是太過⽆趣。」
團⼦突然指著門外⼀位掩面的人說。
「娘親,那⼈好生奇怪啊。」
「總是盯著咱們看。」
我將⼩團⼦抱緊在懷中。
「別管他。」
「他孤寡⼀⼈，應當是羨慕咱們幸福美滿。」
「快點吃飯，等會兒還要去舅舅那裡學功課呢。」
「今日可不能偷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