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跟你不一樣,他愛我。”
爸爸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大笑起來。
“愛?蘇月你也不照照鏡子,自己配嗎?”
“從賺這個錢的第一天起,你就該清楚愛情這種東西,你根本不配擁有。”
她好像很不喜歡爸爸的話,一口咬在爸爸的虎口上,爸爸猛然松開了她。
“我不配?季霆,你以為自己就配嗎?”
“我還真沒見過誰愛一個人是大冬天讓她跪在冰渣子裡的。”
“讓心愛的人親眼看著自己跟別的女人赤體交纏,你還是第一份。”
“你以為溫若雪愛你嗎?她根本就不愛你。”
啪的巨響傳來,
爸爸揚起手,一巴掌落在蘇月阿姨臉上。
“你閉嘴,你知道什麼,若雪說過的,她愛我,她隻愛我。”
“她不愛我,還能愛誰,除了我還有誰更值得她愛?”
蘇月阿姨嘴角一咧,笑得前俯後仰。
“季霆,臉真大呀。”
“愛誰不比愛你好。”
“你就是地獄裡爬出的惡鬼,誰碰上誰倒霉,像你這樣的東西,竟然還大言不慚覺得有人會愛你?可笑。”
8.
她的話成功激怒爸爸,爸爸一腳朝她胸口踹去,她人連帶著椅子都朝後翻去。
“在我身邊久了,倒是連自己原本的行當都忘了。”
助理叔叔打開了錄音,
男人的聲音傳來。
“她一個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上過的公交車,也配得到我的愛。”
“別提她的名字,要不是她手裡的東西,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等這件事結束,找幾個人好好伺候她,記得做幹淨些。”
蘇月阿姨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她胡亂掙扎著。
“不可能,不可能,他說過的,他愛我,他還說等我的孩子一出生,他就跟我結婚。”
她奮力朝爸爸的方向擺動著胳膊。
“季霆,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你想報復我,才故意弄出的錄音,對不對?”
爸爸低沉的笑聲響起:“你也配我費心思弄這些。
”
爸爸給了助理叔叔一個眼神,紛紛揚揚的照片就撒在蘇月阿姨面前。
照片上的叔叔和阿姨緊緊抱在一起,奇怪的是他們都沒有穿衣服。
等媽媽回來,我一定請媽媽給他們捐幾件。
蘇月阿姨撿起那些照片,崩潰地搖著頭大聲尖叫。
“他騙我,他怎麼敢騙我。”
“我要S了他,我一定要S了他。”
她的嘶吼聲響了很久,停下來時整個房子都還有回音。
她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像快要S掉了似的。
爸爸望向助理叔叔:“處理好。”
蘇月阿姨緩緩看向爸爸,忽然就笑了起來。
“季霆,你真以為溫若雪的孩子是她自己打掉的嗎?
”
“血,好多好多血,跟地底冒出的泉水似的。”
“我現在都還能記得她痛苦的樣子。”
爸爸的腳步猛然頓住,遲鈍轉身不可置信望向蘇月阿姨。
“是你做的?”
“是呀,季霆,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還記得那晚你做了什麼嗎?你讓她跪在床前,讓她親眼看著你是怎麼要了我一遍又一遍。”
爸爸提起蘇月阿姨,他的手上布滿了青筋,蘇月阿姨被他重重摔進了角落裡。
可蘇月阿姨感受不到痛似的,還一直說不停。
“你都不知道,她那個孩子命有多硬。
”
“為了讓她看起來像自己打掉的孩子,我可是提著桌角砸了幾十次,才把那個孩子從她肚子裡砸掉的。”
爸爸的臉早已被眼淚和鼻涕覆蓋,他抓著蘇月阿姨沙啞道:
“不可能,她為什麼不告訴我?她就算恨我,也不至於包庇你。”
蘇月阿姨又笑了:“哈哈哈,這個說起來就更有趣了。”
“因為呀,我告訴她隻要她不說,我就幫她逃出去。”
“她為了能離開你,連我打掉她的孩子都能忍,你告訴我她愛你?”
“我本來以為幹我這行的見過的笑話夠多了,直到見了你,我才知道天地之遼闊,一山更比一山高吶!
”
爸爸再也按捺不住,抓緊她,拳頭就一拳拳砸了下去。
血越來越多,我終於嚇得哭出了聲。
爸爸緩緩轉過身,看見我那一刻,他朝助理叔叔遞了個眼神。
“帶她回去。”
9.
助理叔叔為了哄我睡,甚至找來了幼兒園老師。
可我一閉上眼睛,蘇月阿姨滿臉是血的畫面就衝入腦中。
醒來時,整個別墅都恢復了平靜,蘇月阿姨就像沒有來過一樣。
我問爸爸昨夜蘇月阿姨是不是來過,他扯了扯嘴角。
“楹楹不怕,隻是做了個夢。”
“你今天還沒有喂小兔子呢,不是嗎?”
可爸爸又把自己鎖進了房間,
這一鎖就是三天。
助理叔叔沒辦法,隻好砸了門。
門被砸開時,爸爸躺在地上,嘴角滲著血,地上滿是隨意滾落的酒瓶。
他又住進了醫院,醫生說他這一年酒喝的太多,患了胃癌。
他卻如釋重負地笑了。
“楹楹,很快爸爸就可以見到媽媽了,你也會為爸爸開心,對不對?”
可我一點也不開心,我早就知道媽媽S了。
S亡會將人隔的很遠很遠,就算爸爸有很多錢,可以買最貴的票,可還是去不了媽媽身邊。
爸爸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可他又撐著身體出席了晚宴。
他說這是為媽媽建立的慈善基金會。
隻要這個基金會在,媽媽就會永遠被人記得,被人記得就算不得真正S去。
他滿頭白發站在臺上,
剛拿起話筒,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個基金會是我妻子的願望,她一直希望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幫助更多孩子,讓他們能順著心意選擇自己的人生……”
忽然,他愣在了原地,話筒從他手中滑落。
他的身體不自覺發抖,一步一步朝臺下走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後面望去,我撒著腳丫跑去扶爸爸,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看清進來的人時,也愣在了原地。
她長得跟媽媽一模一樣,紅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好像熱烈的火焰。
我小聲朝她開口:“媽媽……”
爸爸笑了,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斷往下掉。
“若雪,
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
“啪”
她越過我,一巴掌甩在爸爸臉上。
“就你也配提她?”
她朝空中打了個響指,大屏幕立馬切換。
有爸爸抱著媽媽發瘋的視頻,也有媽媽親手寫下指控爸爸的書信。
紅裙媽媽撿起地上的話筒站上發言臺。
“各位好,我來到這裡是想替我的姐姐溫若雪女士拆穿這個男人的醜惡面目。”
“我姐姐跟他結婚五年來,他包括但不限於用精神控制、家屬威脅、商業恐嚇等手段強迫我的姐姐留在他身邊。”
“甚至在我姐姐一次次出逃後,
將我姐姐抓回去,對她進行諸如身體羞辱、體罰等所謂懲罰。”
臺下議論紛紛:“我早就說網傳是真,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們偏不信。”
“真想不到二十一世紀還有這種變態。”
“我承認作為企業家他很成功,但他是真不幹人事兒。”
紅群媽媽說著說著就不自覺掉了淚。
她望向爸爸,冷冷開口:“季霆,你欠我姐姐的,我會讓你全部還回來。”
她扔掉話筒,朝臺下走來。
爸爸朝她走去:“你……”
“她呢?你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紅群媽媽的笑聲從牙縫裡擠出,
她又甩了爸爸一耳光。
“你問我?她是怎麼S的,你忘了。”
“為了幫你的情人找戒指,被滾落的山石壓在山下,屍骨無存,還用我再提醒你一遍嗎?”
爸爸的身形一怔,助理叔叔扶住了他。
“總裁,她叫溫若歌,是夫人的同胞妹妹,確實不是夫人。”
我的目光始終落在紅裙媽媽身上,她一步步朝門外走去,我的心也跟著跳動起來。
直到路過我時,她將我抱了起來。
10.
“紅裙……媽媽……”
她輕輕咧起嘴角:“楹楹乖,我是小姨。”
她將我帶回了家,
在她的家裡,我見到了這輩子最想見到的人。
“媽媽!”
媽媽蹲在地上朝我伸出手,我撲進她的懷裡就哭了起來。
“他們說……說我的媽媽S了,我一輩子都見不到她了。”
“我就知道他們是騙我的,媽媽才不會S。”
媽媽抱起我,揉了揉我的腦袋。
“楹楹在,媽媽怎麼會舍得S。”
原來在爸爸帶著我和蘇月阿姨離開後,媽媽就找到了戒指。
可雨太大,媽媽踩空,掉進了村民的捕獵坑傷了腿。
獵人怕擔責,賠不起錢,就把媽媽帶回家照顧。
直到不久前,小姨才找回媽媽。
媽媽回來了,我再也不是小朋友口中沒媽的小孩。
小姨說不能讓爸爸知道媽媽還活著,不然媽媽會不高興。
我很聽話,一次也沒有說。
半個月後,助理叔叔匆匆忙忙找到了小姨。
“溫二小姐,總裁這次真的不行了,求您讓楹楹小姐回去看看他。”
眼淚不自覺就掉了下來,我越來越能聽懂大人的話了。
不行的意思就是爸爸要S了,是無論買多貴的票,都再也見不到那種。
小姨陪我回了家。
爸爸牽著我的小手由助理叔叔推著在院子裡逛了一圈。
“我們結婚那年,若雪說她最喜歡山茶的花語,代表永恆的愛,我就種了一大院子。”
“你說等我下去,
再給她種一次,她是不是就能再愛我一次?”
助理叔叔也變得愛哭了,他偷偷擦掉眼淚。
“會的,夫人會愛您的。”
“我們都記得,夫人從前是很愛很愛您的。”
爸爸軟軟靠在輪椅上:“你們說,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我嗫嚅著回答他:“媽媽不快樂……”
我不知道對錯,但我知道,媽媽不快樂。
助理叔叔的手輕輕搭在他肩膀上:“如果可以,總裁像普通人那樣愛夫人,或許就能到白頭。”
爸爸淺淺笑了:“可惜沒有重來了。”
他朝助理叔叔搖了搖手,
助理叔叔退了下去。
我陪他在院中看了很久的山茶花,他朝我招手。
“楹楹,幫爸爸摘朵白山茶吧。”
我走進花叢,選了一朵最大最好看的。
小姨過來了:“我要帶她走,她太小,還無法承受生離S別。”
爸爸接過我手裡的白山茶,點了點頭。
小姨牽著我轉身離開,幾步後她還是停下了腳步朝爸爸望去。
“她還活著,她不願再見你。”
爸爸咧開了嘴角,晶瑩的淚大顆大顆從他眼眶滑落,他的胸膛起伏劇烈,卻仍朝我揮了揮手。
他的聲音若有似無的傳來:“下次我不種紅山茶,是不是就不一樣?”
……
多年後,
當我和丈夫牽著女兒的手漫步在梧桐道上時,才終於明白爸爸臨終前的呢喃。
他對媽媽的愛太熱烈,熱烈到想要將媽媽變成他的私人物品,不願她的眼中再有任何人。
紅山茶太熱烈,所以臨S前他選了那朵白山茶。
若舉頭三尺有神明,願下一世,他能和心愛之人白頭偕老。
而我的媽媽,當然是要酒滿甌,花滿渚,一生自在無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