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推開別墅大門一看。
反派十五歲，兩百斤。
他面前堆滿了肉松小貝、半熟芝士、熔巖巧克力蛋糕、碳酸飲料還有奶茶。
見我來，少年擦了擦嘴，頤指氣使地朝廚房一指。
「你就是我媽找來的保姆？
「晚飯我要吃麻辣香鍋、炸雞排和奶油意面。
「去做飯，快點。」
1
我沉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米白色針織開衫裡頭搭著鵝黃色的吊帶裙，杏色的小貓跟鞋邊露出精致的蕾絲邊短襪。
我以為我是來和反派做飯的。
沒想到我是來給反派做飯的。
系統：【我沒跟你說這是戀愛本。】
我：【***。】
顧琢吩咐完我做飯之後就低下了頭，
繼續往嘴裡塞著肉松小貝，不再跟我講話。
想象中的年下戀愛本變成了帶孩子。
我暗嘆一口氣，任勞任怨地去廚房系上圍裙，開始做飯。
幸好來這裡之前我就是個好廚子。
牛油塊化開之後下青花椒爆出香味，再下豆瓣醬炒出紅油，倒入汆過水的肥牛、藕片、蝦滑和午餐肉，最後撒上一把白芝麻。
雞胸肉我裹上蛋液，沾滿面包糠，炸得酥脆。
奶油意面最簡單，黃油融開之後下蒜末炸出金邊，再澆上半碗厚奶油，意面煮到斷生後和醬汁拌勻，抓一把帕爾瑪芝士趁熱撒上。
想著剛才桌上的一大堆零食，我就每份菜都隻盛了一小碗。
端上桌的時候，顧琢臉色一沉。
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吃力地挪下椅子，走去廚房打開冰箱門。
在看到裡面剩下的大份飯菜後，
他冷笑一聲。
「我就知道，你也是這樣。
「留給謝雲舟的是吧？
「那還費心給我盛一小碗出來幹什麼？可憐我還是羞辱我？」
他走到飯桌前，把我單獨給他盛出來的那幾碗重重放回料理臺。
「拿走，我不要吃他剩下的東西。
「還有你，明天不許來了。」
說完，他抱著自己的那一堆零食上了樓，砰一聲關上了臥室房門。
留我一腦門問號站在原地。
【誰是謝雲舟？】
系統：【顧琢異父異母的弟弟。】
【什麼意思，我和比爾蓋茨也可以是異父異母的兄妹。】
系統「嘖」了一聲。
【顧琢媽媽離婚後帶著他嫁進豪門。
【繼父有個比顧琢小一歲的兒子，
就是謝雲舟，也是這個小世界的男主。
【顧琢媽媽為了讓這對父子盡快接受自己，要顧琢事事讓著謝雲舟。
【有時候明明可以兩個人一人一份的好東西，她偏就隻準備一份，獨獨給謝雲舟。】
我懂了。
親媽要獻祭自己兒子飛升嬌妻。
【那謝家父子就這麼看著？
【顧琢又為什麼會一個人住出來？
【他這樣的以後怎麼成為反派？
【你確定他需要的是救贖嗎？我覺得他現在這個噸位更需要救的是命……】
系統爆發出巨響的「滋啦」一聲電流音。
【你做任務還是我做任務？！
【到點了我要下班了不闲聊不 social 你好自為之拜拜。】
世界安靜了。
我：【***。】
2
這屋子裡除了顧琢和我就沒有別人了。
我想了想，翻出來個卡式爐，往麻辣香鍋裡加了點熱水。
放上爐子，開火。
咕嘟咕嘟。
香味四溢。
我給自己盛了碗米飯，又支起平板，開始放臣妾要告發熹貴妃私通，吃得噴香。
胖橘「嗷」一聲砸了手串的時候，我噠噠兩下點了屏幕暫停。
回過頭，果然。
顧琢悄麼聲兒在我身後，看得專心致志。
哼哼。
滴血驗親這段，狗路過了都得停下來看一眼。
他第一反應：「你怎麼不放了？」
隨後反應過來，為自己偷偷摸摸跑下來的舉動紅了臉，顧左右而言他道：
「這菜你不是留給謝雲舟的？
」
我帶著椅子往邊上挪了挪，用筷子敲了敲鍋。
「吃嗎？」
「……我不要吃別人吃剩下的東西。」
我起身去廚房，拿出一直放在保溫箱裡的幾份飯菜。
「不是剩的，特地給你留的。」
顧琢愣住。
半晌，他自己去廚房拿了筷子、湯勺和小碗，坐在了我邊上。
「……為什麼你吃大份，我吃小份？」
我吸溜了一口沾滿紅油的苕粉，嚼嚼嚼。
「因為我飯前沒有吃那麼多好吃的零食。」
「……你不是保姆嗎？」
「我們保姆也是要吃飯的，少爺。」
顧琢無言以對，夾了一筷子肥牛，
剛放進嘴裡就撂了筷子。
「怎麼那麼淡？」
吃慣了科技與狠活的外賣是這樣的。
我沒接話，噠噠點了兩下屏幕，繼續播放。
顧琢想走，但是舍不得接下來的劇情。
片刻後，他還是留了下來，就著劇隨隨便便地吃起了飯。
我餘光看著，見他下筷的頻率無意識地越來越高。
家裡做的飯菜就是如此。
因為食材足夠新鮮幹淨，哪怕是香鍋這種重口做法，也能吃出食物本身特有的味道。
比外頭千篇一律的濃重調味要豐富有趣得多，吃完還不會覺得空落落的。
網上老有人問孩子喜歡吃外賣不喜歡吃自己做的飯是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
因為難吃。
但我做飯就沒有這個問題。
不知不覺，我倆就這麼沉默著幹完了飯。
我把碗碟端去水槽洗。
顧琢別別扭扭地跟在我身後。
「……你叫什麼名字？」
「林音。」
「哦……
「我媽給你開的工資挺高吧？
「你要是不想走，也行。」
我憋笑，假裝嚴肅道：
「好的。
「早點休息，少爺。」
3
我睡在一樓的保姆房。
半夜，聽到外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驚恐地起身。
【系統，有錢人家裡怎麼也鬧耗子？】
系統S了。
算了，我罵累了。
我抄起一隻拖鞋，
躡手躡腳地走向傳出聲音的廚房。
隻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在冰箱裡 kiang 點心吃。
我猛地抬起手。
聽見動靜的顧琢回過頭，看見頭上的大巴掌，尖叫一聲抱住腦袋。
「媽！我錯了我不偷吃了！」
我眼疾手快地接住冰箱上因為晃動而差點掉下來砸到顧琢的一大袋咖啡豆。
然後打開燈，神情有些復雜地看著他。
顧琢回過神來，眼神恢復了正常，手卻還抱著頭。
沉默。
我繞開蹲在地上的他，從保溫電飯煲裡盛出一碗睡前煮好的赤豆沙雞頭米。
又燒了鍋開水，下了一點糯米小圓子。
開水咕嘟咕嘟，熱氣充盈在安靜的廚房裡。
五分鍾後，我將煮糯了的小圓子盛進豆沙裡拌了拌，
溫度正好。
然後我在顧琢面前席地而坐，把碗推到了他面前。
顧琢：「……這什麼東西，我要吃奶油蛋糕。」
我愣了愣，垂眸做出傷心的樣子。
「這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甜品。
「從前我就想，如果以後我有了孩子，就要做給他吃的……」
顧琢：「……你也沒比我大幾歲吧？」
我勉強提起嘴角笑笑。
「算了，少爺不喜歡，我以後不做了。」
說著，我作勢要把碗端走。
顧琢一把奪過。
「……我也沒說不吃。」
缺愛的孩子真好搞。
他一口一口吃完了一整碗赤豆沙雞頭米小圓子，
連上面撒的桂花幹都沒有遺漏。
我看著他吃完，然後起身去洗碗。
「……你不問點兒什麼嗎？」
我腳步一頓，回過頭，有些戲謔地看向他。
「我以為你是寧S不屈那一掛的，沒想到也會求饒。」
顧琢有點臉紅，可是語氣很堅定。
「我媽一個人帶著我也不容易。
「她表面上偏心謝雲舟，也是為了能早點讓謝家父子接受我們。
「其他佣人見風使舵，是他們的錯，不是我媽的錯。
「媽媽要是不愛我，怎麼會每次罵完打完我，又給我買炸雞奶茶蛋糕吃呢？
「就連每天帶飯，她給我帶的也都是我愛吃的披薩和漢堡。
「為了讓我過得自在一點，她還求著我繼父讓我單獨搬出來，
還給我請了個保姆……」
我看著他坐在地上時下垂的肚腩，沒多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我用小蘇打腌過的雞胸肉焯水後撕成絲，拌了自制蒜蓉辣醬，撒上滿滿的香菜，又加了一把豆芽，裝盒。
接著炒了杏鮑菇和蝦仁，蒸了香噴噴的米飯，一起用洗幹淨的大片生菜葉子仔細包了，也裝盒。
顧琢看了看便當裡的飯菜，皺眉。
我立刻道：「這些也是我小時候愛吃的，少爺要是不喜歡……」
他「啪」一下關上了蓋子，把飯盒往保溫袋裡一塞，逃也似地走了。
偌大的別墅隻剩我一個人。
我簡單做了點掃除工作，然後一屁股陷進昂貴的寬大沙發裡，美滋滋地用有錢人家的超高清大屏幕看起了電影。
午飯時間，系統的聲音幽幽響起。
【我要是你，現在就會去顧琢的學校看一眼。】
我不以為然。
【幹什麼？擔心他不吃飯？
【我做的減脂餐超好吃的好不好！
【你又吃不到，又不知道味道，少叭叭。】
系統滋啦兩聲，沉默片刻，沒好氣道：
【蠢貨，顧琢和謝雲舟打起來了！】
4
因為沒有預支工資。
我把共享單車蹬出了火星子。
系統逼逼叨叨地給我補課：
【顧琢他媽強行讓自己兒子留了一級，和謝雲舟同班。
【謝雲舟每天都指示跟自己要好的幾個兄弟去糟蹋顧琢的午飯，不讓他吃飽。
【顧琢為了不讓媽媽費心，從來沒有跟家裡說過，
默默忍著。
【可今天謝雲舟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午飯時候忽然出面攔了那幾個一直欺負顧琢的人。】
後面的事情我也能猜到了。
謝雲舟欺負顧琢，顧琢會為了自己的媽媽在謝家能夠好好生活而忍耐。
可是謝雲舟一旦出手幫顧琢，按這孩子的性格，一定會因為覺得自己尊嚴受辱而炸毛。
我來到門房，謊稱自己是顧琢的表姐，打聽了他們班主任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顧琢背影倔強，和一個男生一起站在老師面前。
我敲了敲門。
裡面的人一起轉過頭。
顧琢看到是我，一臉震驚。
「林音？」
我走上前，還沒說什麼，邊上那男生卻先一步向我鞠躬。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指示人去搶顧琢的飯！
」
老師為難地看了我一眼。
「班上同學都看到的是有幾個調皮的男生去搶了顧琢的飯。
「雲舟反而是幫著顧琢的那個。
「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反而是這兩個孩子打起來了。」
說是兩個孩子打起來。
但我大致看了一眼。
顧琢身上並沒有什麼傷。
倒是謝雲舟臉上有一塊淤青。
顧琢看著道歉的謝雲舟，頓時怒火中燒。
「事情都是你做的，你裝什麼好人？！」
說著，他又揚起了拳頭。
我下意識一步攔在了二人中間。
顧琢一驚，手上沒收住力道。
雖然緊急改了方向，但還是打到了我的肩膀。
他瞬間臉色白了。
老師和謝雲舟一陣驚呼，
手忙腳亂地湊過來查看我的情況。
我便順勢借口讓老師同意顧琢先帶我去趟醫務室。
醫務室老師正在午休，裡頭空無一人。
我掀起領子看了一眼。
肩膀上被揍出了一塊淤青。
顧琢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我也不客氣，指揮他找冰袋替我冰敷。
他拿來了冰袋，又臉紅。
「……你自己來行嗎？」
行吧。
我在屏風後頭，一邊敷肩膀，一邊問他：
「你有受傷嗎？」
「……沒有。」
「行，那現在沒有外人，跟我講講怎麼回事。」
顧琢沉默了一會兒，答非所問：
「你幹嘛要替他擋那一下？
」
「我不是替他擋你的拳頭，我是在替你擋掉你正在造成的更多麻煩。」
「……你是不是想說，打人是不對的，任何事情都應該可以用更加平和的方式好好解決？」
我輕輕笑了一下。
「是。」
他在屏風外頭，發出一聲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