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看向我，眼裡有光，「你真是朕的福星。」
5
淑妃被降為嫔的消息傳開，前朝果然震動了。
第二天早朝，戶部侍郎陳大人，也就是淑妃的父親，當庭跪奏：「皇後娘娘手段酷烈，後宮人人自危，恐非社稷之福！」
裴景修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陳愛卿是說，皇後查處貪汙，錯了？」
「老臣不敢！」
陳侍郎叩首，「但娘娘年輕，行事難免過激。」
「淑妃……不，陳嫔入宮八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因些許賬目問題就被貶斥，實在令人心寒！」
「些許賬目問題？」
裴景修冷笑，把我給的賬冊扔下去，「陳愛卿自己看看，這是些許？」
陳侍郎翻開賬冊，越看手越抖。
「五年三十五萬兩，」
裴景修聲音冷冽，「陳愛卿一年的俸祿是多少？一千二百兩。」
「你女兒貪的，夠你掙三百年！」
滿朝寂靜。
「皇上……」陳侍郎還想爭辯。
「夠了。」
裴景修站起身，「陳侍郎教女無方，縱容親屬貪墨宮帑，即日起革去官職，交由刑部審查，至於陳嫔，念其主動退贓，降為貴人，遷居冷宮旁靜思己過。」
嘖嘖嘖，處置得比我還狠。
下朝後，裴景修來坤寧宮用午膳。
「皇後今日可滿意？」他給我夾了塊魚肉。
「皇上英明。」我真心實意地說。
他笑了：「不過經此一事，你在前朝也出名了。」
「現在滿朝文武都知道，
朕有個鐵面皇後，不念舊情，連自己妃子都下得去手。」
我撇嘴：「他們是不是罵我善妒、酷戾、不容人？」
「差不多。」
裴景修點頭：「還有人暗示，你如此強勢，恐有呂武之風。」
呂後，武則天。
這帽子扣得夠大。
「那皇上怎麼想？」我問。
裴景修看著我，眼神深邃：「朕在想，你究竟想要什麼。」
我一愣。
「你不是為了爭寵，也不是為了攬權。」
他慢慢說，「你查賬，肅貪，整頓後宮……」
「林晚晚，你到底圖什麼？」
我放下筷子，認真想了想。
「圖個心安。」
「心安？」
「我娘說，
宮裡說話要繞彎子，我試了，但繞不來。」
我坦率地說，「既然繞不來，不如把路都鏟平了，讓大家都能直著走。至少晚上睡覺時，不會因為自己昧了良心而失眠。」
裴景修久久不語，最後，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這個動作他越來越熟練了。
「傻子。」他說，語氣卻溫柔。
那天晚上，他沒讓我回坤寧宮。
紅燭帳暖，他終於教育了我。
結束時，他把我摟在懷裡，聲音低啞：「林晚晚，朕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我沒說話，假裝睡著了。
心裡卻在想，帝王的話，到底能信幾分？
6
淑妃，也就是現在的陳貴人，她的父親下獄後，我遭到了第一次暗S。
那是在御花園，我正在喂錦鯉，
一支冷箭從假山後射來。
春桃尖叫著撲倒我，箭擦著我的鬢角飛過，釘在樹上。
侍衛很快抓住了刺客，是個面生的小太監，咬毒自盡了。
裴景修震怒，下令徹查。
結果查到了陳貴人頭上，她買通了那個太監，想為父親報仇。
「賜白綾。」裴景修隻說了三個字。
陳貴人被拖走時，SS瞪著我：「林晚晚，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平靜地看著她：「你貪墨的時候，可想過那些因軍餉不足而戰S的將士？他們做鬼又該找誰？」
她啞口無言，這件事過後，後宮徹底安靜了。
妃嫔們見了我都繞著走，請安時更是大氣不敢出。
坤寧宮突然變得冷清——除了裴景修。
他來得越來越頻繁，
有時是吃飯，有時是下棋，有時就是單純坐著看書。
「皇後是不是覺得寂寞了？」某天他忽然問。
「有點。」
我老實點頭，「以前她們還會來陰陽怪氣幾句，現在連話都不說了。」
裴景修笑：「那朕給你找點事做？」
「什麼事？」
「秋獵要到了，今年你陪朕去。」
我眼睛一亮：「可以出宮？」
「嗯。」
他看著我：「不過獵場更危險，可能會有真刀真箭。」
「我不怕。」
我說：「我爹教過我騎馬射箭。」
裴景修挑眉：「哦？那到時候比比？」
「比就比！」
秋獵定在九月初。
出發前三天，我收到一封密信，是娘託人送進來的。
信上隻有一句話：「晚晚，你爹查到些當年的事，與你入宮有關，獵場小心，有人不想你活著回來。」
我的心沉了下去。
當年的事？
我入宮，是因為爹在邊關立了大功，皇上為表恩寵，選我入宮為後。難道……另有隱情？
我把信燒了，沒告訴任何人。
包括裴景修。
7
獵場在京郊百裡外的皇家圍場。
這是我入宮後第一次出皇城，看什麼都新鮮。
裴景修騎馬走在我旁邊，笑我：「皇後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臣妾沒見過世面。」我理直氣壯。
他大笑，引得百官側目。
秋獵第一天是儀式性的圍獵，皇上要射第一隻鹿。
裴景修彎弓搭箭，
瞄準林間。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三支箭從不同方向射來，直取裴景修。
「皇上小心！」我本能地撲過去，把他從馬上拽下來。
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劃破龍袍。
「護駕，護駕！」
侍衛們迅速圍上來，場面大亂。
裴景修第一時間把我護在身下，厲聲下令：「抓活的。」
但刺客顯然訓練有素，一擊不中立刻撤退，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皇上受傷了！」有人驚呼。
我這才發現，裴景修的左臂在流血，但不是箭傷，是剛才落馬時被樹枝劃的。
「太醫。」我急了。
「小傷。」
裴景修按住我，眼神冰冷，「看來有人等不及了。」
行宮寢殿裡，太醫在給裴景修養傷，
我在外間坐立不安。
劉公公低聲說：「娘娘別擔心，皮外傷，不打緊。」
「那些刺客……」
「禁軍已經在搜山了。」
我點點頭，心裡亂糟糟的。
娘的信，今天的刺S……到底是誰？
夜深時，裴景修召我進去。
他光著上身，左臂纏著紗布，燭光下肌肉線條分明。
我臉一熱，移開視線。
「怕了？」他問。
「不怕。」
我搖頭，「隻是不明白，誰這麼大膽？」
裴景修沉默片刻，說：「可能是朕的幾個好弟弟。」
我一驚，先皇子嗣不多，除裴景修外。
還有三個王爺，安王、康王、靖王。
其中靖王最年輕，也最得先皇寵愛，當初差點就……
「他們不甘心？」我問。
「皇位誰不想要？」
裴景修冷笑，「不過這次他們失算了，刺客留下了一枚腰牌，是安王府的。」
「這麼明顯？」
「所以可能是栽贓。」
裴景修看向我，「皇後覺得呢？」
我想了想：「如果是安王，不會用自家的腰牌。如果是康王或靖王栽贓，又太明顯了。」
「也許……是第四方，想把水攪渾。」
裴景修眼睛一亮：「繼續說。」
「刺客的目標真的是皇上嗎？」
我緩緩道，「如果真要S皇上，應該選在宮中，機會更多。獵場守衛森嚴，
成功概率很低。除非……」
「除非他們的目標不是朕。」裴景修接話。
我們四目相對，同時想到一個可能——刺S是假，挑撥是真。
有人想制造混亂，讓裴景修懷疑自己的兄弟，引發內鬥。
「好算計。」裴景修眯起眼。
「那皇上打算怎麼辦？」
他將我拉入懷中，低聲說：「將計就計。」
8
裴景修假裝震怒，下令徹查安王。
安王連夜進宮喊冤，兄弟倆在養心殿吵了一架。
當然，是演給某些人看的。
消息傳出去，朝野議論紛紛。不少人覺得皇上要清算兄弟了，一時間人心惶惶。
我配合著演，每天愁眉苦臉，勸皇上手足情深。
暗地裡，裴景修派出了最精銳的暗衛，盯著康王和靖王府。
三天後，暗衛回報。
靖王府最近常有神秘客出入，其中一人是北狄商人。
北狄，北方遊牧民族，與大晉對峙多年。
我爹就在邊關防著他們。
「靖王通敵？」我震驚。
「不一定，但肯定有勾結。」
裴景修眼神冰冷，「難怪最近北狄小動作不斷，原來朝中有人接應。」
「皇上打算怎麼做？」
「等。」
裴景修說，「等他們自己跳出來。」
秋獵繼續，但氣氛明顯不同了。
百官小心翼翼，王爺們各懷鬼胎。
我作為皇後，每天陪在裴景修身邊，能感覺到暗流洶湧。
第五天，
圍獵大型猛獸時，意外發生了。
一隻受傷的猛虎突然發狂，衝散了隊伍，直撲裴景修！
這次不是刺S，是真正的意外。
但時機太巧了，裴景修因為受傷，騎馬速度不快，眼看就要被撲中。
我離他最近，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動了。
我策馬衝過去，擋在他前面，同時抽出佩劍，狠狠刺向猛虎的眼睛！
「晚晚！」裴景修的驚呼在身後響起。
猛虎吃痛，一巴掌拍過來。
我連人帶馬被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劇痛傳來，我眼前一黑。
最後聽到的，是裴景修暴怒的吼聲：「救皇後，給朕救皇後！」
9
我昏迷了兩天。
醒來時，看見裴景修趴在床邊睡著了，眼下烏青，
胡子拉碴。
「皇……」我想說話，喉嚨卻嘶啞。
他立刻驚醒：「晚晚，你醒了？太醫，太醫！」
一陣兵荒馬亂後，太醫說我斷了三根肋骨，左腿骨折，但性命無虞。
「休養三個月就能好。」太醫戰戰兢兢。
裴景修揮手讓他退下，握住我的手：「你嚇S朕了。」
我虛弱地笑：「臣妾皮厚，S不了。」
「還笑！」
他紅了眼眶：「誰讓你擋的？朕是男人，用得著你擋？」
「本能反應嘛。」
我說，「我爹說，戰場上要保護最重要的人。」
裴景修愣住：「朕是你最重要的人？」
「現在是的。」
我實話實說，「你要是S了，我可能也要殉葬，
不如搏一搏。」
他哭笑不得，輕輕抱住我：「傻子。」
我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的龍涎香味道，忽然覺得很安心。
養傷期間，裴景修把奏折都搬到了我寢宮，一邊批改一邊陪我。
朝臣們求見，他也大多在這裡接見。
於是百官都知道，皇後為救皇上重傷，皇上寸步不離。
「這下好了，」
我調侃，「全天下都知道皇上是情種了。」
「朕本來就是。」他理直氣壯。
我的臉紅了。
養傷的第十天，暗衛送來了關鍵證據。
靖王與北狄往來的密信，以及……當年我入宮的真相。
裴景修看完信，臉色鐵青，他把信遞給我。
我顫抖著打開。
信上說，
當年邊關大捷，我爹本可乘勝追擊，直搗北狄王庭。
但靖王暗中勾結北狄貴族，以晉朝公主和親北狄為誘餌，逼北狄暫緩退兵。
同時又在朝中進言，稱：「林將軍功高震主，若不加以制衡，恐生異心」。
他的毒計是，表面上提議皇上納林將軍之女為後，以皇恩籠絡林家。
實則暗藏兩層S機，一是將我扣在宮中為人質，讓我爹投鼠忌器，不敢擁兵自重。
二是若北狄撕毀盟約，便可將和親失敗的罪名扣在林家頭上，借機削去我爹的兵權。
太後與老臣們被靖王的話術蒙蔽，紛紛附議。
而我爹在邊關收到密信，得知靖王已暗中派人監視林府，若他敢抗旨，我便會性命不保。
為保我性命，這個鐵血將軍不得不咽下這口惡氣，答應了這樁看似榮耀、實則兇險的婚事。
「原來如此……」我喃喃道。
難怪爹送我入宮時，眼裡有不甘和愧疚。
難怪娘說宮裡兇險，讓我多想幾層。
我隻是一枚棋子，用來制衡我爹的棋子。
「晚晚，」
裴景修蹲下身，握住我的手，「朕不知情。當年立後，是太後和幾位老臣提議，朕以為隻是尋常的拉攏功臣。」
我看著他的眼睛，裡面滿是真誠。
「朕若知道是這樣，絕不會答應。」
他說，「但現在……朕很慶幸他們提了這個建議。」
「為什麼？」
「因為這樣，你才會來到朕身邊。」
他吻了吻我的手，「林晚晚，你不是棋子。你是朕的皇後，是朕想共度一生的人。
」
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這段時間的委屈不安都哭了出來。
裴景修抱著我，一遍遍說：「對不起」。
哭夠了，我擦幹眼淚：「皇上打算怎麼處置靖王？」
「等你好些了，朕親自處理。」
他眼神轉冷，「這次，朕要連根拔起。」
10
一個月後，我能下床走動了。
裴景修在朝堂上發難，拿出靖王通敵的鐵證。
滿朝哗然。
靖王還想狡辯，但人證物證俱全，最終被削去王爵，圈禁宗人府。
其黨羽被清洗一空，朝堂為之一肅。
北狄得知消息，立刻陳兵邊境。
我爹請戰，裴景修準了。
出徵前，爹進宮來看我。
「晚晚，爹對不起你。」
這個鐵血將軍紅了眼眶，「當年若不是爹無能，你也不必入宮受罪。」
「爹，我挺好的。」
我笑著說，「皇上待我很好。」
爹看著我,又看看裴景修,終於點頭：「那就好。」
送走爹,裴景修摟住我：「等林將軍凱旋,朕就正式下旨,立你為唯一的皇後。」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朕要昭告天下，六宮⽆妃,從此後,朕的後宮隻有你⼀人。」
我驚訝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
那⾥⾯沒有帝王的權衡,隻有純粹的溫柔。
「朝臣會反對的。」我輕聲道。
前朝重子嗣,歷來帝王都需廣納後妃,開枝散葉。
「反對？」
「讓他們反對去。
」
裴景修挑眉，「朕的皇後連猛虎都敢擋,還怕幾句闲話？」
我笑了，是啊,我怕什麼？
這宮裡彎彎繞繞太多,但我找到了⾃己的活法。
把彎的掰直，把髒的洗淨,把⿊的擦亮。
娘讓我多想幾層，我想了。
最後發現,最有效的⽅法，就是直道⽽⾏。
許是怕我誤會,裴景修又再次開口，「而且他們忘了,朕登基三年,六宮雖有位份,卻無⼀人真正侍寢。」
「那些所謂的美⼈嫔妃,不過是太後為制衡林家塞進來的棋⼦。她總怕林家功⾼震主,卻不知靖王早已借著太後的猜忌，暗中布下通敵的毒計。」
「朕當初答應納她們⼊後宮,不過是順⽔推舟,既安了太後的心，⼜讓靖王以為朕已沉溺後宮、對他的陰謀毫⽆察覺，好引他一步步露出馬腳。」
「卻沒想到，最後竟等來了你。」
「皇上，」
我心頭⼀驚,卻忍不住竊喜,靠在他肩上，「臣妾以後可能還會辦錯事,理解錯意思。」
「嗯。」
「可能還會得罪⼈,掀桌子。」
「嗯。」
「可能……」
裴景修低頭吻住我，良久才松開：「林晚晚,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天塌了，朕給你頂著。」
我想，這座四⽅城,也許沒那麼難待。
畢竟，有個願意陪我一起「直來直往」的⼈。
而宮裡的彎彎繞繞？
不重要了。
因為從今往後，我要讓這宮裡所有人都學會有話直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