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時間也不早了，要不還是先吃飯吧，房子的事兒，等年後再說——」
「不行！就現在說清楚！」
吳月月不依不饒，她從小在爸媽的偏心之中長大，自然沒有辦法忍受任何一次的不公平。
可她這副不依不饒的樣子，顯然是徹底激怒了我媽。
「你是姐姐！」
「姐姐讓弟弟，天經地義！」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們養你這麼大，供你讀書，給你吃穿，對你還不夠好嗎？又沒說兩套房一套也不給你，你現在在這鬧什麼！」
「再說了強強是男孩兒，以後我和你爸還有你們不都得靠著他嗎！」
「靠他？我靠他？」
吳月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一個二十五歲，連大學都沒考上，一把年紀還整天在家打遊戲啃老的廢物。不就是比我們多個把，還真把自己當皇太子了？」
「我靠他？別把人牙笑掉了！」
「你——」
我媽被吳月月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手邊的茶杯就砸過去！
吳月月沒躲。
茶杯擦著她的額頭飛過去，砸在牆上，「砰」地一聲碎裂，茶葉和水濺了她一身。
額角被碎片劃破了一道口子，血慢慢滲出來。
但她沒動，隻是SS盯著我媽。
「說中了，惱羞成怒了？」
她抹了把臉上的血，笑容慘淡。
「媽，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這大房子，我要定了！」
「籤是我抽的，
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抽的！您要是不給，我就一直鬧，鬧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和爸你們倆重男輕女！」
「鬧得全世界都知道咱們家的這些破事兒！」
「吳月月！你敢！」
我爸氣的此刻差點連呼吸都快上不來。
「你要是再敢在這不依不饒，別怪我和你媽把你趕出家，不認你這個女兒！」
這話徹底點燃了林月最後的理智。
她轉身，雙手抓住沉重的實木餐桌邊緣，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往上一掀！
「哗啦啦——！！！」
桌上的茶杯、果盤、瓜子碟、糖果罐……所有東西，連同那張沉重的玻璃轉盤，全部被掀翻在地！
整個客廳，瞬間變成一片狼藉的廢墟。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連吳祖強都驚了，張著嘴，看著滿地碎片。
吳月月站在那片狼藉中央，額頭淌著血，背脊卻挺得筆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掃過爸媽一字一頓道。
「這房子，你們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該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
5
吳月月摔門離去後，整個春節的氣氛徹底S了。
大年初二，按慣例該回娘家走親戚。
但沒人提這茬。
畢竟那天飯沒吃成，爸媽的臉在親戚們面前丟了個徹底。
都不用想也知道，今年親戚之間的話題，默認就是家裡這件事兒了。
我媽試著給吳月月打電話，通了，但沒人接。
發微信，被拉黑了。
「這S丫頭，
真不回來了？」
她坐在沙發上，隻能對著我抱怨。
雖然那天都已經把話說得那麼絕，但畢竟疼了我姐那麼多年，我媽依舊舍不得。
「大過年的，跟家裡怄氣，像什麼樣子！」
我沒接話，安靜地削蘋果。
「小餘，你說說你姐。」
「她是不是太過分了？你都能為強強和她考慮，她作為大姐，強強是她親弟弟，讓一套房子怎麼了？」
「再說了，那房子是我和你爸的，我們想給誰就給誰，她憑什麼鬧？」
蘋果皮斷了。
我心中冷笑，還是沒有接他的話，而是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
「媽，吃蘋果。」
我媽沒接話，隻是盯著我：
「你說話啊！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偏心？」
我嘆了口氣。
這聲嘆氣是真心的。
「媽，姐的性子您還不知道嗎？」
我把蘋果放在茶幾上。
「從小到大，她認定是她的東西，誰搶得過？」
「您記得她小學那會兒，為了一個文具盒，差點把小弟打得頭破血流嗎？」
我媽愣了一下，眼神閃爍。
她當然記得。
「還有高中，她想要的那條裙子，您答應給她買，後來錢給小弟買了遊戲機。」
「她當時沒鬧，但後來把小弟最寶貝的那套遊戲卡全折了，扔進了馬桶。」
我媽的臉色白了白。
「姐就是這樣的人。」
我輕聲說。
「她可以不要，但您不能答應了她又反悔。」
「尤其是這次，當著那麼多親戚的面抽了籤，
您讓她讓，她怎麼可能讓？」
「那……那怎麼辦？」
我媽終於慌了，因為她太清楚我姐的性子，要是真逼急了她什麼事兒都能做出來。
「她不會真鬧得所有人都知道吧。」
「不好說。」
我搖搖頭，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我媽則是已經開始坐立不安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她明顯心事重重。
好幾次我看見她和我爸在陽臺低聲商量什麼。
我偷偷聽了一耳朵，他倆這是打算在房管局上班第一天，就直接帶著我弟去房管局把兩套房直接過戶了。
既然這樣，那正好。
要過戶就連帶著我的份，一起過戶了吧。
正月初七，房管局上班第一天。
我起了個大早，
把所有材料又檢查了一遍，裝進文件袋。
剛出房門，就看見我爸媽已經穿戴整齊，吳祖強也難得早起，三人正準備出門。
「爸，媽，這麼早去哪兒？」我明知故問。
我媽臉色一僵：
「沒……沒去哪兒，帶你弟辦點事。」
「是去過戶新房嗎？」我直接點破。
三人同時轉頭看我。
「我也去。」
我拎起文件袋。
「免得之後你們再跑一趟，幹脆今天就幹脆一起把老房子的過戶也辦了。」
一提到老房子，我媽立刻急了，她正要說些什麼，卻被我爸拽住。
「行，那就一起去吧。」
我爸倒是不慌不忙，但我很清楚知道他打的是什麼算盤。
果真到了房產局，
辦完兩套房的手續，輪到我時，他卻忽然懊惱道：
「哎呀，你這臨時說的急，我和你媽隻準備了那兩套房的手續，老房子的手續怕是不完全，要不還是——」
可我防的就是他這一手。
都已經兩輩子了，我能不知道他倆是什麼樣的人？
要知道，機會永遠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我直接把準備好的材料掏了出來。
「我已經準備完了，爸媽直接辦吧。」
看著那齊全的材料，我爸媽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我準備得這麼齊全。
「你這是早準備好了。」
我爸的臉黑了，都到這了他怎麼可能意識不到，我從頭到尾都在防他倆。
我點了點頭，沒有否認，而是格外平靜地看著他，對他道：
「爸，
我從小到大沒跟你們要過什麼，也從來沒跟你們提過任何要求。」
「唯獨這一次，我要這套老房子。」
「那如果我和你媽不給呢！」
我爸咬牙看著我，顯然準備和我翻臉。
可不給簡單啊。
「那我就現在和姐打電話，告訴她你們現在在房產局。」
「你猜我姐知道了，會有什麼後果？」
顯然我的這個威脅是有效的。
我爸媽的臉色幾乎是徹底僵住，最終終於妥協。
手續辦得很快。
一個小時後，三本嶄新的房產證出來了。
吳祖強拿著兩本新房的證，笑得嘴都合不攏。
我拿著老房子的證，指尖拂過上面吳餘兩個字，心裡一片平靜。
三十年了。
終於，
有一樣東西，完完全全屬於我了。
拿到房產證的第二天，我連聲招呼也沒打，直接拎著行李登上了去外派的飛機。
直到飛機落地，我才跟爸媽發去消息，告知他們公司臨時給我派了外派的任務，這一走可能要好幾年不能回來。
爸媽的電話幾乎是立刻打了過來，質問我為什麼一直不早說，還說既然這樣那就每個月給他們五千交家用。
我通通沒理，直接掛斷電話，隨後編輯了條短信，把他們已經把房子過戶給吳祖強的消息發給了吳月月。
我不知道吳月月是怎麼鬧的。
隻從偶爾我媽打來歇斯底裡的電話裡，拼湊出一些碎片：
吳月月當天晚上就S回了家，發現兩套新房已經易主，當場就把家砸了。
不僅如此，她還調去了家裡的監控視頻，將抽籤分房，
以及那天爸媽反悔的話全部剪輯成了一個視頻發到了網上。
視頻火了。
無數網友湧進評論區，同情吳月月的同時，連帶著把爸媽和吳祖強罵了個狗血淋頭。
爸媽的手機被打爆，親戚朋友都來問，街坊鄰居指指點點。
他們不敢出門，不敢接電話。
最後,我媽妥協了，答應把大房子給林月。
但條件是,吳月月必須負責吳祖強那套房子的裝修,還要負責吳祖強以後的彩禮錢。
電話裡，我媽哭著讓我回去幫忙：
「小餘，你說你姐是不是瘋了？」
「她居然說一套都不要了！說我們把她當搖錢樹！她怎麼能這麼說？我們是她爸媽啊！」
我靜靜聽著，沒說話。
「她現在走了，說再也不回來了，我和你爸的電話也被她拉黑了……」
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餘,你什麼時候回來？媽想你了……」
「媽,我在國外，暫時回不去。」我說,「您保重身體。」
然後掛了電話。
拉黑。
世界終於清淨了。
6
第二年春天，老房子拆遷的消息傳來了。
賠償方案很優厚，按面積算，我能拿到一筆不小的數目。
我媽自然得到了消息，想方設法聯系到我，直接對我命令道：
「吳餘,拆遷款下來,你拿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給你弟。」
「他還沒結婚，需要錢。」
而我也很不客氣地表明，拆遷款不可能給的。
畢竟房產證上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賠下來的錢，⾃然也是我⼀個人的。
對於我的話，
他們自然不可能善罷⽢休，為了要錢，他們索性直接把我告了。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我勝訴了。
法院判得很清楚,房產證是我名下,拆遷款歸我所有。
再後來,那套⼤房⼦果然爛尾了，開發商跑路，得知消息的我媽直接受了刺激,腦梗進了醫院。
而那套小房⼦,也因為兇S案,房價腰斬，根本賣不出去。
爸媽的養老⾦,全填了房貸窟窿，還是不夠。
⼀家三口擠在毛坯房裡，過得很慘。
這些,我都是從老家同學那裡聽說的。
我沒回去看過。
也沒問過。
拆遷款到賬那天，我給吳⽉月轉了三分之⼀。
她如今想通了很多事⼉，選擇去了男友家所在的那座小城定居,兩人的婚禮就在明年五月。
我轉給她的這筆錢，
就算是給她傍⾝的底⽓,也算是報答她前世對我的照顧,陪我走完那最後⼀程。
又是一年除夕。
今年，我在⾃己買的小公寓裡過年。
你問我一個⼈孤單嗎？
是有⼀些。
但是更多的是開心。
我倒了杯酒,敬了⾃己⼀杯。
從今往後，我終於可以有⾃己的⼈生，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