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醒了一看消息 99+。
【我是你酒後的必玩項目?】
【我隻是倒霉,做過你男朋友,不是做鴨子的,沒必要一喝多就點我。】
……
【怎麼不理人?】
【1 是什麼意思?一天後結婚?】
【咱倆當時為什麼分手你忘了麼?】
【要我同意你的求婚也不是不行,但我有條件——】
【你可以不做飯不洗碗,隻要不打我。】
【……打我也行,別在外面打。】
【……在外面打也行,別打臉。】
【還不理我?】
【好吧,
打臉也行!別打腫總行了吧?!】
正撓著頭想怎麼解釋這個誤會,門鈴突然響了。
打開門一看,是西裝筆挺,打了發蠟,衣服上還繡了兩隻鴨子的前夫哥。
他邊衝我打了個「出發」的手勢,邊接電話。
「我沒有被她耍得團團轉,轉圈隻是我的愛好而已。」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媽!」
1
宿醉的後遺症還沒消退。
手機的震動先一步將我從混沌中拽了出來。
解鎖屏幕。
微信圖標上那個刺眼的「99+」讓我眼皮一跳。
點開滿屏都來自同一個對話框。
「前夫哥」,這是我給顧言則的備注。
我們沒結過婚。
但分手那天,
他曾紅著眼問我:
「林晚辭,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變成前夫哥了?」
於是我如他所願,他就成了我的「前夫哥」。
我揉著發脹的眉心點開了對話框。
最新一條消息停在五分鍾前。
【好吧,打臉也行!別打腫總行了吧?!】
我:?
手指上劃。
時間線被拉回昨夜凌晨兩點。
我的對話框裡。
孤零零地躺著一個阿拉伯數字「1」。
而「1」的下方。
是顧言則掀起的滔天巨浪。
我盯著那一大長串滑不到底的白色消息。
大腦宕機了足足三分鍾。
這都什麼跟什麼?
我隻是手滑!
手滑啊!
昨晚項目慶功宴。
同事們起哄說要去個「能釋放天性」的地方。
選在了城中最火熱的酒吧。
震耳欲聾的音樂加上男模們荷爾蒙爆棚的熱舞。
光影交錯,酒精上頭時。
我好像是想給某個同事發「收到」。
結果手一滑。
點進了列表裡的「前夫哥」對話框。
然後一個「1」就這麼飛了出去。
2
我撓著亂成雞窩的頭發。
正琢磨著怎麼用最簡潔的語言解釋這個天大的誤會。
門鈴突然響了。
叮咚——
急促又執著,完全符合某個人的性格。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於是躡手躡腳地湊到貓眼前往外看。
隻一眼,我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門外站著的,正是顧言則。
他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整個人一絲不苟,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
本該是精英範兒十足。
可我定睛一看,他胸口的位置怎麼有兩隻小黃鴨?
與那張生人勿近的冰山臉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這審美。
兩年不見依舊清奇得令人窒息。
他一手插兜,一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
正中氣十足地跟電話那頭的人嚷嚷。
「什麼張小姐李小姐,我就要跟林晚辭把話說清楚!」
「您要是再逼我,我就……」
電話那頭似乎是他那位戰鬥力爆表的母親。
我撇了撇嘴。
兩年前被他母親支配的恐懼又湧上了心頭。
我決定裝S。
隻要我不開門,尷尬就追不上我。
然而,顧言則顯然沒打算給我這個機會。
他掛了電話,繼續有節奏地敲門。
「林晚辭,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別躲了,我都看到你窗簾動了。」
「你再不開門我就喊救命了,說你非法拘禁前男友!」
我認命地打開了門。
3
門外的顧言則看到我宿醉後憔悴的模樣。
眉頭先是擰成一個川字。
隨即又舒展開,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醒了?」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關切,但更多的是熟悉的傲嬌。
「看看你這黑眼圈,
不知道的以為你昨天晚上去挖煤了。」
我張了張嘴,正要解釋那個「1」隻是個意外。
他卻直接衝我打了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自顧自地側身擠進了我的公寓。
「行了,別解釋了,我知道你害羞。」
「求婚這種事確實不該讓你一個女孩子主動。」???
誰害羞了?
誰求婚了?
他的視線掃過沙發上我昨晚隨手扔的衣服。
茶幾上沒來得及收拾的零食袋。
還有陽臺上那盆半S不活的仙人掌。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停在我面前。
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說:
「分手兩年,家裡還是這麼亂?」
「看來沒我你真不行。」
說完,他竟然卷起那身價格不菲的西裝袖子。
走到牆角拿起了我的掃帚和簸箕。
開始……
掃地。
動作嫻熟,姿態自然。
仿佛這件事他已經做過千百遍。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魔幻的一幕。
我想起來了。
戀愛那會兒。
顧言則確實是個勤快到不像豪門公子的存在。
他喜歡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包括我的生活。
跟在我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
我丟三落四,他就是我的人形備忘錄。
我懶得做家務。
他嘴上罵我「豬」,手上卻把家裡收拾得一塵不染。
那時候我總問他是不是有潔癖,他卻說:
「我隻是看不得我女朋友活得像個流浪漢。
」
記憶的潮水湧來。
帶著一絲甜,又裹著一絲苦。
「顧言則。」
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感覺有些幹澀。
「你到底想幹什麼?」
4
他停下掃地的動作。
把簸箕裡的垃圾倒進垃圾桶。
然後轉身看著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想幹什麼?」
他嗤笑一聲,像是在嘲笑我的明知故問。
「當然是來收拾你這個爛攤子。」
「不管是你的房間,還是我們倆的關系。」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下意識地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
退無可退。
他將我圈在他的臂彎和牆壁之間,
低頭看著我。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情緒翻湧。
「林晚辭,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當年你一聲不吭就提分手,連個像樣的理由都不給我。」
「我給你打了那麼多個電話,你一個沒接!」
「我到你公司樓下等你,你找保安把我趕走。」
「怎麼,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所以才把我踹得那麼幹脆?」
他的話像一把刀,緩慢地割開了我早已結痂的傷口。
我記憶裡的版本,和他說的完全是兩個故事。
我的版本是,他那位優雅又強勢的母親。
約我在一家高檔咖啡廳見面。
她將一張百萬支票推到我面前,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我。
「林小姐,這是我們顧家的一點心意。
」
「言則已經同意了,他會娶門當戶對的張小姐。」
「他年輕不懂事被你一時迷惑,但終究還是要回歸正途的。」
「希望你有點自知之明,不要再糾纏他了。」
那張輕飄飄的支票,和那句「言則已經同意了」像一座山。
壓垮了我所有的驕傲和愛情。
被背叛的憤怒和深覺錯付的感情讓我一時間頭暈目眩。
險些在她面前失態。
我強撐著,當著她的面,把支票撕得粉碎。
「阿姨,請您放心,我不會再糾纏一個不愛我的人。」
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我以為。
顧言則的不聯系、不解釋,就是默認。
他選擇了他母親為他鋪好的「正途」。
放棄了我這個「歧途」。
原來,他不知道。
原來,這兩年我們活在彼此信息差構成的巨大鴻溝裡。
各自舔舐著完全不同的傷口。
5
看著他眼裡的怨懟和不甘。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解釋嗎?
是該告訴他真相。
然後看他陷入與母親對抗的痛苦?
還是繼續維持這個誤會。
讓他以為我隻是個「不告而別的壞女人」?
「怎麼不說話了?」
顧言則見我沉默,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
「被我說中了?」
「那行,過去的事先不提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
「既然你都主動『求婚』了,
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從今天起,我要重新追你。」
「我要讓你看看,兩年過去,我顧言則洗心革面,絕對值得你再次擁有。」
說完,他松開我。
轉身又投入到偉大的家政事業中。
我看著他系著我那條印著小熊維尼的卡通圍裙。
笨拙地擦著窗戶,嘴裡還念念有詞。
「這仙人掌怎麼被你養成這樣了?」
「葉子都黃了,醜S了。」
他一邊嫌棄,一邊卻拿起了我的小噴壺。
小心翼翼地給仙人掌噴水。
轉頭就從網上訂購了最高級的營養土和造型別致的花盆。
沒過幾天,那仙人掌居然奇跡般地煥發了生機。
還冒出了個小小的花苞。
「冰箱裡怎麼全是速凍的東西!
?」
他打開冰箱對著裡面的一堆速凍食品大呼小叫。
然後「砰」地一聲關上冰箱門宣布。
「不行,必須讓你吃點好的。」
「等著,哥給你包餃子吃。」
於是,他就提著新買的面粉和肉餡。
親自來給我包了很多餃子。
一副要在此地安營扎寨的架勢。
我看著他認真的樣子。
一種混合著窒息和好笑的荒謬感。
三百六十度無S角地將我包圍。
這個話痨「前夫哥」。
好像真的賴上我了。
6
心裡某個堅硬的角落。
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又好氣又好笑。
周末,天氣很好。
顧言則非要拉著我去我們曾經的大學校園裡走走。
陽光透過樹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我們並肩走在熟悉的林蔭道上。
誰都沒有說話,氣氛卻不尷尬。
走著走著,就到了學校後山那片著名的情人坡。
他突然停下腳步,鄭重地拉起我的手。
當年,他就是在這裡跟我告白的。
那天晚上,他抱著吉他。
給我唱了一首跑調跑到西伯利亞的情歌。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同學。
我當時窘迫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看著他緊張到發紅的耳朵和亮晶晶的眼睛。
還是不爭氣地點了頭。
「林晚辭。」
顧言則突然停下腳步,叫我的名字。
我轉頭看他,逆著光。
他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但聲音卻異常清晰。
我心頭一跳。
還沒等我做出反應。
他就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裡面躺著一枚設計簡約但款式優雅的鑽戒。
我嚇得連忙伸手捂住那個盒子。
這也太招搖了!
臉頰卻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周圍還有三三兩兩散步的學生。
這陣仗,搞得跟求婚一樣!
「顧言則你幹什麼!」
我壓低聲音。
「表明我的決心。」
他固執地舉著那個盒子。
一臉真誠地看著我。
7
「晚辭,我知道兩年前我讓你失望了。」
「但這兩年,我沒有一天不想你。」
「我把公司業務拓展到了你所在的城市,
買下了你公司對面的寫字樓。」
「每天站在辦公室,就為了能看一眼你上下班的身影。我……」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剖出來的。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像擂鼓一樣。
他一直在。
這兩年的歲月並沒有將我們之間的聯系徹底斬斷。
我看著他認真的臉。
看著他眼裡的期盼和緊張。
那句「我們已經結束了」怎麼也說不出口。
也許……
也許真的可以考慮一下?
這兩年,我也沒有一天真正忘記過他。
他的霸道,他的溫柔,他的幼稚。
他包的韭菜雞蛋餡餃子……
都清晰地刻在我的記憶裡。
我正猶豫著。
或許真的可以再試一次?
當年分開的症結。
那個巨大的信息差。
隻要說開了,是不是就能跨過去?
我猶豫了,就在我即將動搖的那一刻。
一個優雅但冰冷的聲音。
像一盆兜頭而下的冰水,將我瞬間澆醒。
「言則,你在這裡做什麼?」
8
我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
不遠處,顧阿姨正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奢牌套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氣場強大得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但看我的眼神和兩年前在咖啡廳裡一模一樣。
充滿了似笑非笑。
顧言則看到他母親,臉上的深情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和煩躁。
他想把戒指收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顧阿姨的目光又掃過顧言則手裡的戒指盒。
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
顧言則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把我拉到身後,擋住了他母親的視線。
這個小小的動作,讓我的心微微一暖。
「媽,您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我兒子就要被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拐跑了!」
顧阿姨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刻薄又尖利。
那一天,情人坡上的浪漫氣氛蕩然無存。
顧言則把我送回家。
一路上,車裡的氣壓低得能凍S人。
我以為他會跟我解釋什麼,但他什麼都沒說。
這種沉默比爭吵更讓我心慌。
更糟糕的還在後面。
這天,我正在居家遠程辦公。
顧阿姨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忙著處理工作事務沒接,顧言則忙著在廚房做飯。
也沒注意幫我看手機。
過了十分鍾,她居然直接S到了我的出租屋。
9
大概是聽說了兒子最近天天往我這裡跑。
她這次是抱著「捉奸」的心態來的。
門一開,她就看到了令她畢生難忘的一幕。
那個被她寄予厚望,本該在商業帝國裡指點江山的兒子。
此刻正系著條蠢得要命的卡通圍裙。
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番茄炒蛋。
從我的廚房裡走出來。
他和門口的顧阿姨四目相對時。
空氣凝固了三秒。
顧阿姨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捂著胸口,一副隨時需要吸氧的樣子。
「顧言則!你……你真是出息了!」
她指著顧言則,手指都在發抖。
然後,她把炮火對準了我。
指著我的鼻子,用的還是兩年前那套說辭。
「林晚辭,我真沒想到你臉皮這麼厚!」
「兩年前拿了錢答應得好好的,現在又來糾纏我兒子?」
「你到底安的什麼心?我們顧家是你能攀得上的嗎?」
我愣住了。
拿錢?
我什麼時候拿過她的錢?
我看向顧言則。
發現他也是一臉錯愕。
「媽,您在說什麼?什麼錢?」
但是他和他媽的溝通方式。
根本是一場災難。
他試圖講道理。
結果那番話。
從我的角度聽起來有些不明所以。
「媽!你別罵晚辭!」
他皺著眉,一臉急切地辯解。
「晚辭她……她做飯是難吃,人是懶了點,有時候還犟得跟頭牛一樣……」?
10
我站在他身後。
感覺自己的表情已經裂開了。
他還在繼續,似乎覺得自己的論據非常充分:
「你看,她這麼多缺點,根本就不是你擔心的那種會算計的女人!」
「她就是個……就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笨蛋而已!」
「對我,對我們家,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顧阿姨被他這番「貶低式」的辯護搞得一愣一愣的。
而我,徹底「醒悟」了。
看吧,林晚辭。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沒變。
在他心裡,維護我的方式。
不是堂堂正正地告訴他母親「我愛她,她很好,請你尊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