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換取他母親的安心。
他把我護在身後，姿態上是保護。
可言語間，卻是在踐踏我的自尊。
他根本沒有學會如何真正地解決問題。
如何在他母親面前，給我掙來一份平等的尊重。
這個坎，我們過不去。
兩年前過不去，現在依然過不去。
我從他身後走出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顧言則，說完了嗎？」
他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晚辭，我……」
「說完了就請回吧。」
我打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母子二人。
「你們兩位，
都請出去。」
顧阿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被人這麼下面子，氣得渾身顫抖。
顧言則更是一臉不可置信：
「林晚辭你什麼意思？我是在幫你說話！」
「幫我？」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
「是啊，多謝你幫我總結了這麼多缺點。」
「我都不知道我原來這麼一無是處。」
說著，我把他。
連同他那個一臉錯愕的母親，一起推出了門外。
在關上門的前一秒。
我看著顧言則那張寫滿「為什麼」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顧言則，我們兩年前為什麼分手，現在就因為什麼不可能復合。」
「你，和你媽，我一個都搞不定。」
「砰」的一聲，我關上了門。
隔著門板。
我還能聽到顧阿姨尖銳的指責和顧言則混亂的辯解。
我靠在門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世界清靜了。
但我的心也跟著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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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趕出去之後，顧言則消停了幾天。
我猜，他是被顧阿姨強行押回家「接受再教育」了。
事實證明我猜對了。
為了讓顧言則徹底S心。
顧阿姨雷厲風行。
把當年的「白月光」。
也是她欽定的兒媳人選。
那位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張小姐，又被請了出來。
一場聲勢浩大的豪門相親宴。
就這麼安排上了。
這事兒是我的閨蜜告訴我的。
她有個遠房表姐在張小姐的公司上班。
把前因後果當八卦聽了個全。
聽說，張小姐剛從國外留學回來。
人長得漂亮，家世又好。
顧阿姨喜歡得不得了。
我扯了扯嘴角，回了句：
【挺好，門當戶對。】
周末，我試圖用刷劇麻痺自己。
可劇情根本進不了腦子。
手機又震了，還是閨蜜。
給我發來了一段相親宴的小視頻。
相親宴上，張小姐本人優雅得體。
人也挺好。
就是表情全程尷尬得仿佛腳趾都能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
因為顧言則全程都在致力於自我抹黑，堪稱反向推銷的典範。
「張小姐，你可千萬不能嫁給我。」
他一臉沉痛地對著對面美麗的張小姐說。
「我這個人毛病太多了。」
「比如，我能把可樂雞翅做成芥末雞翅，顏色還很反人類。」
「吃一口能直接送走一個壯漢。」
「我睡覺還磨牙，聲音跟電鑽似的。」
「不僅磨牙，我還打呼嚕。」
他誇張地用手對著滿臉黑線的張小姐比劃著。
「而且我這個人特別黏人，女朋友上個廁所我都要在門口守著。」
「你會毫無個人空間可言！」
張小姐：……
顧言則越說越起勁：
「最重要的是，我心裡有人了。」
「我這輩子就認定她了。」
「你要是嫁給我就是守活寡，我保證絕對不都會碰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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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番「肺腑之言」。
據說張小姐當場就買了返回國外的機票，還語重心長地勸顧阿姨：
「阿姨，言則這情況，我看還是先帶他去看看醫生吧。」
「有病就得去治。」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眶卻有點發酸。
笑過之後，是更深的疲憊。
他那邊忙著演戲，我這邊卻必須面對現實。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新項目中。
讓繁雜的事務填滿每一寸思緒。
不給那些糾纏不清的情緒留任何餘地。
我以為我和顧言則的故事。
會在那場災難性的「辯護」後徹底畫上句號。
沒想到，轉機來得猝不及防。
顧言則那邊，在搞砸了相親後。
似乎終於開始動腦子了。
那天晚上，顧言則大概是又跟他媽大吵了一架。
喝得醉醺醺地給我打電話。
電話裡，他顛三倒四地控訴他媽的「暴行」。
控訴她是如何逼他去和張小姐相親的。
「她說，她說當年明明給了你一百萬，是你自己嫌少沒要，還說要更多……」
「晚辭，她胡說！你不是那樣的人！」
他當然了解我。
我林晚辭就算窮到去要飯，也絕不可能為了錢放棄他。
「她說你就是貪圖我們家的錢。」
「可我問她，我問她當年到底是什麼時候你來要的錢，她又說不清楚……」
真相很快就擺在了他面前。
「她說，
她說是我同意娶張小姐的，所以她才去找你……」
「放屁！我根本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同意過！」
電話那頭的他，帶著哭腔。
像個迷路的孩子。
而電話這頭的我，卻在聽到那句「我根本不知道」時。
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媽說，是我主動去找她要錢。
說是他先同意了聯姻。
而他對此一無所知。
他聽到的版本是我讓他去聯姻。
原來，顧阿姨不止騙了我。
13
我掛了電話，一夜無眠。
很快，沒有等來顧言則的騷擾電話。
顧言則終於明白，他那句「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對我來說是多麼殘忍的二次傷害。
他知道，他欠我一個正式的道歉。
和一個遲到了兩年的解釋。
這一次，他沒有再像個無頭蒼蠅一樣。
無理取鬧地求復合。
早上八點，早餐外賣準時出現在我公司樓下的外賣櫃。
一份我最愛吃的那家店的皮蛋瘦肉粥，和一籠蟹黃湯包。
旁邊貼著一張便利貼：
【你的胃不好，別總吃涼的。】
外賣袋子下面還壓著一張 A4 紙。
上面是打印出來的加粗黑體字。
【關於本人在復合初期犯下嚴重認知錯誤的檢討書】。
我差點一口粥噴出來。
打開那張 A4 紙。
上面密密麻麻，是洋洋灑灑上千字的檢討。
從他的錯誤認知，到我的委屈痛苦。
分析得頭頭是道，文採斐然，邏輯清晰。
甚至還引用了幾個網絡熱梗。
【綜上所述，我顧言則，是個被我媽 PUA 而不自知的混蛋。】
我捏著那張 A4 紙，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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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
我的門口每天都會準時出現一份愛心早餐。
和一份文風各異、但核心思想都是「我錯了」的檢討書。
與此同時，公司裡一直對我頗有到好感的溫柔上司。
也開始了對我的正式追求。
每天一束嬌豔的紅玫瑰，準時送到我的辦公桌上。
引得同事們陣陣起哄。
我正頭疼該如何委婉拒絕，公司樓下就出事了。
一輛大卡車停在公司門口。
吊車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棵……
沒錯，
一棵碩大的、開滿了花的桃樹。
吊到公司門前的空地上。
全公司的同事都趴在窗戶上看熱鬧。
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樹下的顧言則。
他穿著簡單的白 T 恤和牛仔褲。
看到了我，眼睛一亮。
拿起一個大喇叭，對著我的窗口喊：
「林晚辭！」
「送花多沒誠意！我直接給你搬來桃花源！」
「別人追你是想和你花前月下，我追你是想給你一個家！」
全公司瞬間沸騰了。
我捂著臉，恨不得當場去世。
太丟人了！
顧言則，你這個社交恐怖分子！
他開始瘋狂回憶我們的過去。
然後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來彌補。
他說他當年沒陪我看過一場完整的電影。
就包下了一個影廳，循環播放我最喜歡的文藝片。
還邀請我的所有朋友同事免費去看。
而他自己，就坐在門口盯著。
言之鑿鑿我的上司沒有被邀請，他要防止他渾水摸魚。
我表面上冷處理，不給任何回應。
心裡卻像被羽毛輕輕搔弄，又痒又麻。
看著他因為上司送我的花而吃醋。
然後搞出「送桃樹」這種幼稚又誇張的舉動。
我竟然覺得……
有點可愛，又有點可憐。
但我還是咽不下顧阿姨那口氣。
直到那天，我整理舊物。
從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盒子裡。
摸到了一個冰冷的金屬物件。
一支舊錄音筆。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我想起來了。
當年顧阿姨約見我，我並非全然天真無備。
或許是出於一種本能的不安。
我悄悄按下了錄音鍵。
後來，心S如灰。
驕傲讓我不屑於用這種手段去證明什麼，去爭奪什麼。
我覺得那是對我逝去愛情和自己尊嚴的玷汙。
於是這支筆和那段不堪的對話。
就被我深深埋藏。
當作從未存在過。
此刻，捏著這支小小的錄音筆。
我的指尖都在發顫。
顧言則近來的所有努力。
他眼裡的悔恨與真誠。
以及……
顧阿姨那從未改變，甚至可能變本加厲的蔑視，
交織在一起。
被動等待和暗自委屈，換不來真正的尊重和平等。
一個念頭，清晰而堅定地浮現出來。
是時候結束這場由謊言構築的困局了。
於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
我「不經意」地將錄音用小號發到了顧家的家族群裡。
群裡瞬間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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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的親戚們，尤其是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平生最重臉面和家風。
顧阿姨這種用錢羞辱兒子女友的做派。
在他們看來，簡直是丟盡了顧家的臉。
據說，顧阿姨被幾位叔公伯公輪番打電話教育。
最後被老爺子勒令在家閉門思過。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神清氣爽。
然後，我給顧言則發去了復合的「終極考驗」。
【想復合？可以。】
【去跟你媽正面剛一次，把所有話說開，讓她當著你的面承認是她的錯，並且保證以後再也不幹涉我們的事。】
【全程直播給我看。】
收到我的「終極考驗」。
顧言則那邊沉默了十分鍾。
最終他回了我四個字：
【遵命，老婆。】
附帶一個視S如歸的表情包。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個直播鏈接。
點開，畫面有些晃動。
鏡頭正對著顧家豪宅那扇雕花大門。
顧言則的聲音從鏡頭後傳來。
帶著一絲緊張的顫抖。
「各位觀眾……不，老婆大人，我現在已經抵達戰場。」
「設備調試完畢，
即將開始攻堅戰。請為我加油。」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畫面裡，顧言則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客廳裡，顧阿姨正端坐在沙發上。
臉色陰沉地喝著茶。
看到顧言則，她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顧言則把手機悄悄架在一個隱蔽的盆栽後面。
確保鏡頭能拍到全景。
然後走到他母親面前，坐下。
「媽。」他開口。
「我不是你媽，我沒你這麼不孝的兒子。」
顧阿姨聲音冰冷。
「媽，我們談談吧。」
顧言則的聲音很平靜。
「關於林晚辭，也關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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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阿姨說到我的普通家世、普通工作，再說到我「不知廉恥」地勾引他。
把我貶得一文不值。
顧言則沒有再像上次那樣。
試圖用貶低我的方式來曲線救國。
他等他母親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媽，您說的這些，我都聽完了。」
「首先，關於家世。我們家往上數三代，也是農民。」
「爺爺當年不也是白手起家？您不能一邊享受著奮鬥的果實，一邊鄙視著正在奮鬥的人。」
他頓了頓，堅定道。
「其次，關於工作，林晚辭是憑自己的能力做到了項目主管。」
「她不偷不搶，靠自己的專業知識吃飯，我不覺得有什麼丟人的。」
「相反，我覺得她很了不起。」
聽到這裡，顧阿姨的眼中已經開始微光閃動。
「最後，關於『勾引』。」
顧言則看著他母親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說。
「媽，是我追的她。從大學第一眼看到她，我就喜歡她。」
「這兩年也是我一直對她念念不忘，現在還是我S皮賴臉地求她回來。」
「從頭到尾都是我主動，您如果覺得丟人，那丟的也是我顧言則的人。」
顧阿姨被他這番話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你……你為了那個女人,要跟我這個媽對著幹？」
「我不是要跟您對著幹。」
顧言則嘆了口氣。
使出了他的S手锏。
他突然站起來。
走到客廳中央，然後「撲通」一聲,跪下了。
顧阿姨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
顧言則抬起頭。
表情無比嚴肅，
甚至帶著一絲悲壯。
「媽，這輩子,我非林晚辭不娶。」
「如果您實在不同意,覺得我讓您丟臉了，那我就遂了您的願。」
「您不是總說我不務正業，像個出家人六根清淨嗎？」
「那我就去出家！」
我看到這裡。
又想笑又想揪他的耳朵。
不敢想象彈幕裡的吃瓜群眾反應會有多精彩。
「城東的靜心寺，我都打聽好了,香火鼎盛，環境清幽。」
「我這就去剃度，從此青燈古佛不問紅塵，反正我不留頭發的樣子應該也挺帥的。」
「您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顧家的家產就捐給慈善機構吧。」
我看著直播畫面裡。
顧言則慷慨激昂的樣子。
終於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顧阿姨徹底被他整得沒脾氣了。
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你給我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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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自己這個軟硬不吃，甚至能用出家來威脅親媽的兒子。
終於泄了氣。
「我不管你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她說完，捂著臉。
似乎是哭了。
顧言則看他媽終於松了口，臉上閃過一絲喜悅。
但他還是跪在地上。
偷偷轉頭對著直播鏡頭,用口型無聲地說：
「老婆，成功了！」
那副邀功的得意模樣。
像一隻搖著尾巴的大型犬。
我關掉直播,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
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當顧言則還在他家客廳。
思考著該怎麼結束這場直播時，門鈴響了。
他疑惑地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我。
我看著他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鼻頭紅紅的。
頭發因為剛才的激動而有些凌亂。
樣子狼狽又滑稽。
我什麼也沒說,隻是對他張開了雙臂。
他愣住了，眼眶瞬間又紅了。
下一秒，他猛地衝過來，緊緊地抱住了我。
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晚晚……」
他的聲⾳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
「我好想你。」
我也回抱住他。
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聞著他⾝上熟悉的味道。
「顧⾔則。」
我說。
「你剛才的樣子，好傻。」
「隻要能把你換回來，再傻一次也行。」
18
正式確認復合當天。
顧言則非要拉著我去民政局前面。
「幹嘛？」
我莫名其妙。
「先來踩個點，熟悉⼀下地形。」
他⼀本正經地說。
「順便感受⼀下神聖的氛圍,為我們即將到來的⼤日⼦做個預演。」
我白了他一眼。
懶得理他。
他卻突然拉著我。
站在⺠政局⻔口那塊巨大的牌⼦下。
清了清嗓⼦，像是要發表什麼重要講話。
「各位⽗老鄉親，兄弟姐妹！我,顧⾔則,今天……」
我忍⽆可忍，抬起一腳,精準地踹在他的屁股上。
「閉嘴！丟不丟⼈！」
他被我踹得往前踉跄了幾步。
⼀邊揉著屁股，⼀邊笑嘻嘻地追上來。
重新牽住我的手。
「老婆,這次打的不是臉,滿分！」
「下次還請繼續！」
陽光下，他的笑容⽐天光還要耀眼。
「滾開啊,S變態！」
我們兩個⼈笑著，鬧著。
跑在灑滿⾦⾊光輝的大街上。
一如從前，卻勝似從前。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