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的狀態他很滿意，他說現在要你看看他的。」
說完，那個女鬼手指點了一下鏡子，上面呈現一段畫面。
那是一處非常私密的房間，燈光昏暗，裡面有幾個男人，他們似乎正在慶祝著什麼。
我認出其中一人正是蔣星耀，他呷了一口酒，瞥了眼鏡頭，得意宣布。
我是第十個因他而S的女人，雖然不是自S，生前還同他爭吵。
可到最後還是選擇了救他而喪命，在他心裡，那也算是為他自S了。
他說為他去S是我的榮耀，也是我的宿命。
那幾個人聽了興奮地大呼小叫：
「厲害了我的哥，啥時候我也能有你這水平？前陣子我剛甩了一個，結果昨天才知道她又找了個新男友，可氣S我了。」
「哈哈，就喜歡看這幫娘們為我們如痴如醉要S要活的瘋樣子，
PUA 的最高境界就是讓女人做我們的舔狗，我們虐她千百遍，她隻如狗一樣對著我們搖尾乞憐，最後玩膩了甩了，再看她們為我們而S。」
「說得對，兄弟們，為我們都能達成所願幹杯！從我被第一任女友無情甩掉後，我就在這條路上狂奔了，大家祝我早日成功吧，讓我們集郵吧！」
幾個男人激動地對著蔣星耀歡呼：「大哥，你就是我輩楷模，向你致敬！向你學習！」
我的痛苦仿佛正是他們最好的興奮劑，最醇厚的酒，刺激得他們更加瘋狂。
看到他們扭曲猙獰的面容，我隻覺得惡心震驚。
他們這個小群體是專門以 PUA 女性為樂趣，看女人為他們痴狂，瘋癲，甚至喪命。
他們卻不以為然、高高在上，他們真是人渣中的極品。
不，他們是處心積慮的S人犯，
卻隱藏得很深，手上不沾血。
逼S人後，汙水隻會自動潑到那些女人身上，她們不自知，得知事件的人們也不自知。
還會責怪那些女人，罵她們沒腦子、不要臉、活該，不值得同情。
我的目光轉向一邊，正如這九個，都成鬼了，卻還沉浸其中，這是做鬼也要繼續舔。
我感到悲哀，我不能像她們一樣。
我斂了氣息，不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不再給他們癲狂得意的機會。
那天之後，我又開始了剛入地府時痛不欲生的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而那些女鬼每天都在勸我向蔣星耀磕頭認罪。
「好鬼不吃眼前虧，你傻呀妹妹。隻要你肯認錯，很快就能恢復如初。」
「他那麼值得愛，你卻要背叛他，你是被撞傻了？」
「趕快認個錯吧，
我打聽過，他的壽命可是有九十二，還有六十二年，你能受得住嗎？」
可我卻不想，活著時要做他的奴隸，S了後難道還要繼續做他的奴隸？
13
我一天天忍受著痛苦，那裡經常是黑黑的，不知今夕何夕。
我沒辦法託夢給爸媽，不知他們現在怎樣。
我也沒法聯系鬼友，不知他們有沒有找我。
有時也會想，大不了自爆魂魄，再也入不了輪回，就此結束這糟糕透頂的一切。
可每當這時，蔣星耀威脅的話就會自動飄入腦海。
「你要是敢魂飛魄散，我就弄你爸媽，我要讓他們生不如S。」
「你說是讓他們高位截癱好呢，還是得漸凍症好呢？」
我不敢，我怕爸媽真被他傷害，他這種人，卑劣無恥又殘忍惡毒，是能這麼做的。
我也不甘心，憑什麼他做盡壞事沒有報應。
我又做錯了什麼，要陷入這樣的境地，無休無止。
這天，我難得地進入夢鄉。
自從蔣星耀抓到我後，我幾乎沒有好好休息的時候。
無時無刻不感到透骨的疼。
現在能美美地睡，真是太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媽媽的聲音傳來。
她輕輕地喚著我的名字，酸意登時充斥鼻腔。
恍惚中，我一頭扎進媽媽那久違的懷抱。
她抱住我，身體微抖。
「孩子，媽媽都知道了，你受苦了。」
我心下一驚：「媽媽，你知道了什麼？」
「你曾經歷的一切，媽媽都已經知道了。」
我定定地望著媽媽的眼睛，從她眼裡無盡的哀傷悔恨中，
漸漸明白過來。
為什麼，我拼命瞞著他們的事，他們還是知道了？
「你怎麼知道的？」
她告訴我，因為久久沒能等到我的消息，她跟我爸不放心。
便請高人幫忙，助她的魂魄穿進我的識海，趁我熟睡時讀取了我的記憶。
包括蔣星耀他們慶祝時的畫面，她都看到了。
14
「媽——」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安慰到她。
隻覺得自己被愧疚和羞恥緊緊攫住。
隻是不停地說著對不起，我想我是太笨了，沒有眼光，沒有決斷。
害了自己，也害了父母，讓他們養我一場，變成今生最賠本的買賣，最不堪回首的付出。
我媽卻更心痛地看著我，替我擦去淚珠。
「這怎麼能怪你？
要怪也得怪爸媽，爸媽沒眼光，不懂怎麼教育。」
「隻知道教你善良，以誠待人，卻不知教你披上鎧甲，保護好自己。」
「沒教你不喜歡就拒絕，有問題隻管求助就好，不丟人，是爸媽無用，害苦了你。」
看著媽媽傷心欲絕的眼神，我再也忍不住：
「媽媽，這不是你的錯，是他，都是他。」
媽媽笑了，眼淚也掉下來：
「對，不是你的錯，也不是爸媽的錯，是姓蔣的錯，他該S。」
媽媽壓抑的怒容讓我擔心，我勸她跟爸不要做傻事，其實這痛沒事，我可以忍的。
媽媽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神態看著我：
「女兒，我們一定會給你報仇的，但你放心，爸媽不傻，會保護好自己。」
她這麼說，我越發擔心。
我醒過來，
媽媽也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一直忐忑不安。
這天，囚禁我的小院突然有不少鬼差闖入。
他們不由分說帶走了那九個女鬼，又將我身上的符咒除去。
我身子一陣輕松，立時恢復了自由。
鬼差又遞給我一粒紅丸，讓我吃下，這回，我身上也不再感到絲毫疼痛了。
殘破的身體也恢復到從前健全的時候，而且，我背上的黑字也不見了。
我詫異地望著鬼差，他看懂了我的意思，告訴我，這是我爸媽花了大價錢買的回春丹。
「你爸媽賣了一套房子才換來的呢，其實，要我說就不需要了，反正你也快投胎了，再忍受一下也不是不行。」
「可他們卻說，再也不想見你受一點痛苦，哪怕隻能換來幾小時也值得，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15
幾小時後就是我投胎的時候，
好多人，不是，好多鬼友都來送我。
他們圍著我說了很多話，這樣時間就一下過得很快。
我終於找到一個機會，對鬼差說我想託夢給爸媽，通知他們一聲。
可鬼差不讓，說我父母已經提前知道，不用再特地告訴他們。
還要白花一筆錢，再說我已經沒錢了。
我說不行，上次媽說要給我報仇，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怪讓人擔心的，而且這是最後一次見他們。
大不了讓我的鬼友們再給我眾籌一下。
結果鬼差和眾鬼友都不吭聲了，我問他們怎麼了，他們還是不說話。
我心中著急，更加擔心父母。
很明顯，我的突然被解救，還有得到再次投胎的機會，這都與我爸媽有關。
媽臨走前說要給我報仇，
現在就算我要轉世，也一定要知道他們的現狀。
不然，我怎麼能走得安心？
於是我威脅他們，再不說實話，我就不投胎了，我自己來個魂飛魄散。
他們急了，說我任性，那我就任性好了。
最後，他們要我發誓，不管看到什麼，都要在看完後趕緊辦那正事。
我同意了，我們來到一面大鏡前，鬼差默默低念咒語，伸手一指。
那鏡子便顯出畫面來。
先是城市的諸多公眾場所的大屏幕上，突然出現一樣的內容。
蔣星耀和他那幾個朋友慶祝的視頻，我與他之間大量的互動信息。
他和其他女友們的談話記錄諸如此類，展現的東西越來越多。
管理屏幕的人對其也失去了控制，即使斷電也無法阻止，隻能任由它們播出。
蔣星耀 PUA 女性，
精神打壓侮辱她們，全方位地控制她們，最終逼S她們的事徹底曝光。
圍觀者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站在蔣的對立面，憤怒地指責他。
很多人還將其錄制下來，更有不少人報了警。
甚至有人已經查出那些人的身份信息，將其公之於眾，向他們的單位投訴舉報他們。
畫面一轉，蔣星耀被以N待罪判刑入獄十年。
其他人也都遭遇網暴，被單位辭退，被周圍人孤立，遭萬人唾棄。
畫面再一轉，蔣星耀突然慘叫連連，滿臉驚恐。
原來，他的背上莫名其妙地開始出現幾個黑字。
蔣星耀是惡魔！蔣星耀是惡魔！
像有一把看不見的刀，在他的背上慢慢地刻上那些字。
一行又一行，直到他的背部再也沒有地方可刻。
然而，
他身體的其他部位也開始出現那些黑字。
隨著那些字出現，他的背上、胸腹、腿上、臉上糊了一攤一攤的血，如檐下的雨水，極快地往下滴落。
而他怎麼逃也逃不掉，他簡直要瘋了。
不久，這些字又消失了，他也不再感到疼痛。
仿佛一切都隻是個夢，一場噩夢而已。
他睡了個好覺，可第二天，相同的一幕又發生了。
一段時間過後，他的身上，滿是刀刻的黑字，混合著鮮紅的血液。
這讓他看起來人不人，鬼不鬼，可怖得很。
他驚懼惶恐，到處跟人說，求人救他，可人家都當他是精神病。
因為這些隻有他自己才能看到，感受到後來，他怕被關進精神病院，隻好獨自默默承受。
後來，他想自S，卻總是S不成。
慢慢的，
他好像明白了，這是專屬於他的懲罰。
要被刻到九十二歲喲。
他肉眼可見地蒼老了，憔悴了，每天都活得膽戰心驚。曾經意氣風發高高在上的樣子早消失得無影無蹤。
16
畫面再一轉，蔣星耀的爸媽一個漸凍症，一個高位截癱。
因為意識清醒，所以表情都極痛苦。
他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神有時茫然，有時又很驚懼，好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看到這些，我有種說不出的輕松，這是他們該得的。
然後看向鬼差：「這和我父母有關吧，他們怎麼樣了？」
鬼差深深看我一眼，艱難開口。
他們為了快速讓這些人受到審判，獻祭了生命,畢竟，這種做法陽間陰間都不容許。
強行幹涉勢必要付出慘重代價，
但我爸媽不隻獻出生命,最終還灰飛煙滅，永世不入輪回。
這是為什麼？我目眦具裂。
鬼差告訴 ，按說,如果隻找蔣星耀一個人索命,的確不需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
「但你爸媽還要他的父母也為此負責，他們說,憑什麼他們千嬌百寵養大的乖巧女兒,到頭來要被他們養大的畜生兒子禍害S。」
可那對畜生父母非但不道歉，還嘲笑他們愚蠢,一把年紀了還單純，活該。
怪他們養了一個廢物女兒,要求法院判他們兒子無罪。
我父母氣炸了,既然都是父母，他們因為過於良善的教育付出了女兒慘S，失去女兒的代價。
那麼，蔣的爸媽，也應該為他們養育出這種兒子付出點什麼。
最終,爸媽選擇了魂飛魄散的代價，讓他的父母也得到了懲罰。
我欲哭無淚,
都是我連累了父母,他們本來命不該絕的。
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解脫，不想再投胎,我想隨爸媽一同灰飛煙滅。
我們做風，做雨,做一粒塵埃,都要永遠在一起。
鬼友們拉住我勸我：「叔叔阿姨也算是得償所願,S而無憾,你想讓他們後悔不值嗎？」
「叔叔阿姨就想看著你好好的，你可不能辜負了他們。」
「你已經浪費了一次機會,不要再浪費第二次了，不然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他們也是想讓你早⽇迎來新生活才這麼做的。」
⻤差連連點頭：「你知道你爸媽還做了什麼？不隻你這次投胎的機會是他們花重⾦換來的。」
「他們還求助妙手醫聖,對那些被蔣星耀逼S的女⼠進行一場反向的 PUA。」
「讓她們從深度控制中徹底擺脫出來,從此做⻤也自由安樂，
不再是誰的奴隸。」
我緩緩抬頭望去，鬼差繼續說：
「你的父⺟是有⼤愛的人，魂飛魄散前唯一的願望就是你能順利輪回,過好下一生,你不要讓他們失望。」
「你已經讓他們痛苦過⼀回了……」
輪回的隧道裡，一⽚金光。
我的身體快速向前，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那些夢。
在夢裡，我同爸媽⼀起放⻛箏，一起劃船,⼀起漫步。
一起說著闲話，吃著美⻝,⼀起追劇……
尋常⼩事，卻滿是醉⼈的幸福。
最後一眼，我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恬靜平和的笑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