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與顧清安打小便是S對頭,哪怕長大後,他成了京中貴女爭相追捧的天上月、高嶺花,我亦與他不對付。


 


天知道他那光風霽月的皮囊背後藏著怎樣的冷漠毒舌。


 


可偏偏那日御花園腳滑,不慎跌撲在他懷中。


 


又被數十名宮人撞個正著。


 


翌日,我跟他的戀情便被傳得滿城風雨。


 


我氣得從馬上墜下來,磕壞了腦袋。


 


1


 


「顧哥哥,你到底還要同晚晚置氣到什麼時候?」


 


無人處,我輕晃顧清安的衣袖,眼巴巴地望著他,楚楚可憐。


 


「松開。」


 


他不勝其煩,再度把手抽了回去,快步離開。


 


我跺了跺腳,衝著那道月白無暇的身影追上去:


 


「顧哥哥,你等等晚晚——」


 


我很鬱悶。


 


這幾日顧清安對我很是冷淡。


 


可我記得,我跟他明明是一對恩愛纏綿的眷侶。


 


要不然,怎會滿京城都在傳我們青梅竹馬、愛戀糾葛的故事?


 


還有那些宮人,怎會將我兩在御花園假山後頭私會之事,傳的那樣繪聲繪色,別樣逼真?


 


一定不會有錯的。


 


2


 


【我一定是哪裡得罪了顧哥哥,惹他生氣了,否則他絕不會對我這樣冷淡。


 


可我想不起來了。


 


隻因那日從馬背上摔下來,磕傷了腦袋。


 


哎,真是叫人心煩意亂。


 


要是他能給點提示就好了。】


 


我在日記上胡亂寫著。


 


恰抬頭,瞧見軒窗外一抹亮眼的春色,格外動人。


 


而那一樹花架下,比春色還亮眼的,

是一道俊逸高挑的朱紅身影。


 


他衝我揮手含笑,潔齒耀耀:「晚妹妹,春光正好,悶在屋裡頭做什麼?出來一起玩呀。」


 


「林軒哥哥。」


 


我奔出去,撲進林軒表哥的懷裡,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衣襟。


 


仰頭瞧見濯濯春柳的一張臉,又忍不住誇贊他:


 


「你今日一身朱色,襯得膚白勝雪,當真是好看。」


 


林軒對我的誇贊很受用,笑容燦燦,舉著雙臂在我面前轉了一圈。


 


「舅母給買的新衣裳,怎麼樣?好看吧?見著歡喜吧?」


 


「好看!歡喜極了!」


 


我眸光熠熠,腦中突然靈機一動。


 


既然錦繡華服總是能讓人心生歡喜,那我穿成這樣去顧哥哥面前轉一轉,他是不是就能歡愉些,不同我置氣了?


 


說幹就幹!


 


我拔腿就跑,身後林軒喊道:


 


「晚妹妹,你跑這麼快幹什麼去?我還沒約你放風箏呢?」


 


我扭頭衝他粲然一笑:


 


「改日再約!」


 


3


 


我央著母親帶我去給林軒買衣裳的鋪子。


 


挑了件同他款式差不多樣朱色煙羅裙。


 


我喜滋滋穿上身後,連母親也贊不絕口:「我家晚兒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漂亮。」


 


我以為如此穩了,便想著到顧清安身前晃悠。


 


長公主府的茶會上,王公貴卿齊聚一堂,顧清安身為百年顧氏嫡長子,當朝戶部侍郎,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外祖母。」


 


我先在長公主面前顯擺了一陣,提著裙子轉著圈兒,惹得她笑得合不攏嘴:


 


「晚兒真是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了。


 


接著我便扭到了顧清安身前。


 


彼時他正闲坐水榭品茗,身側還有一幹戶部的同僚。


 


「顧哥哥,你瞧我這新裙子好看嗎?你見著心生歡喜嗎?」


 


我笑得比花還燦爛,朱裙隨腰肢輕舞,如蓮花般綻放。


 


顧清安見我如此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招搖過市,攥著杯盞的手越來越緊,骨節泛白。


 


似是在隱忍什麼。


 


可在同僚面前,他還是盡力秉持著世家公子的風儀。


 


隻是一張臉隨著我越舞越紅,最後漲成了豬肝色,似是憋得十分辛苦。


 


他難道不高興嗎?


 


「哎……」


 


我還沒來得及多想,就被他一把拽著走出了涼亭。


 


「謝晚,你到底要做什麼?」


 


來至無人處,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同我說話。


 


「沒做什麼呀。」


 


我無辜的衝他眨眨眼,「買了身新裙子想讓你高興高興而已。」


 


我拎起裙擺,又在他面前轉了一圈,碰落不少海棠花瓣。


 


「我打扮成這樣,不好看嗎?」


 


「你看了我,難道沒有心生歡喜嗎?」


 


我用晶瑩期盼的眼神望著他,他怔忪了一瞬,眸中似有冰雪消融:


 


「好……」


 


然下一刻,又恢復了冷寂:「你買新裙子,與吾何幹?吾又為何要高興?」


 


又是這副拒人於千裡的姿態。


 


看來還是沒有氣消。


 


我到底要怎麼做才才能讓他消氣?


 


可林軒哥哥明明說美的事物會讓人百氣全消啊。


 


看來是騙人的。


 


我究竟是犯了什麼不可原諒的錯事,才讓顧哥哥這般耿耿於懷,哎,苦惱。


 


偏偏我又墜馬磕了頭,把此事忘了,眼下如何補救都不知道。


 


我越想越難過,頭垂得越來越低。


 


眼眶也有些湿潤了。


 


如果他一直不原諒我,不理我,我又該怎麼辦呢?


 


我最怕親人朋友生氣了……


 


果然,顧清安見我久久不說話,抬起步子走了。


 


我愈發難受,在原地抽抽搭搭哽咽起來。


 


「怎麼了?」


 


本離開的人又突然折返,清潤的嗓音在我頭頂響起。


 


這麼多天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與我搭話。


 


「隻是有些難過。」我說話聲音低低的。


 


「為何難過?」顧清安問。


 


「嗚嗚嗚……」


 


我沒屏住,哇的一聲哭出來,想起這幾日他對我的冷漠,越哭越厲害,邊哭邊抬袖抹淚。


 


「不……不知道自己哪裡惹了你,讓……讓你生這麼大氣,還……還是……不願跟我和好。」


 


許是生怕別人瞧見誤會他欺負我,顧清安難得好脾氣地哄我:「別哭了,我沒有……」


 


我睜開一隻眼睛偷看他,「沒有什麼?」


 


他道:「沒有同你置氣。」


 


我霎時止哭,紅著眼睛盯著他:「那你答應跟我和好了?」


 


顧清安無奈:「我……」


 


我攥著他的衣袖輕搖,

就像同父親撒嬌時一般,低聲下氣道:


 


「顧哥哥,不管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吧。」


 


我深以為,這一次定是惹他生了很大的氣,所以求他原諒也定要拿出十二分精神,不可疏怠。


 


我一瞬不瞬地瞧著他,眼中滿含殷切。


 


出奇意外的是,這一次,他沒有揮開我的手。


 


與我對視良久,終是嘆了口氣,淡淡應了一聲:


 


「好。」


 


我歡愉地幾乎要跳起來:「顧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開心之餘,還忍不住伸手抱了他一下。


 


「你……」


 


顧清安卻一臉不敢置信地盯著我。


 


「林軒哥哥說了,抱抱是表達感謝最好的方式。」


 


何況,

我與他是戀人關系,摟摟抱抱更加正常不過了。


 


他在大驚小怪些什麼?


 


思及此,我更是把臉埋在他懷裡蹭了蹭。


 


顧清安的身上有淡淡的雲檀香,我很是受用,眯著眼睛偷看,顧清安亦眉眼舒展,唇角微微彎起。


 


我在心裡松了口氣,做了這麼多總算沒有白費功夫,他終於跟我和好了。


 


兀的,顧清安扶住我的肩膀,好似驚覺一般道:


 


「那林軒也這麼抱了你了?」


 


我被他這突然一下弄得一怔,說話也結巴了。


 


「有……有什麼不可以嗎?」


 


林軒是我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表哥,我們之間自是無拘無束慣了。


 


「不可。」


 


顧清安臉色恢復了一貫的冷然,一板一眼如個老學究似的叮囑我道:


 


「雖說他是你表哥,

可如今你也大了,該守男女之防,切不可再由著性子與他胡來。」


 


顧清安平日惜字如金,此刻難得說了這麼多話。


 


我聽他說的頭頭是道,深以為然,頷首應允:「哦,我知道了,顧哥哥。」


 


即便我應下了,顧清安尤不放心地叮囑:


 


「記得,往後離他遠一些。」


 


「哦。」


 


4


 


「晚妹妹!」


 


說話間,一道清越的嗓音打破了周遭的靜謐,我轉頭,來人分花拂柳,一席朱衫映襯下,更顯得面若皎月春花。


 


「林軒哥哥。」


 


我親切高喊,然身側顧清安的臉色卻不知不覺沉了下來。


 


方才正說著他呢,他便來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明月郡主,秦月。


 


她是當今皇後的親侄女,陛下親封的郡主,能言善辯、心思玲瓏,寫得一手好詩文,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在御前很是受寵。


 


除此之外,她也是整個上京萬千追慕顧清安的少女中的一個。


 


顯然,她是來找顧清安的,她連我對她行禮都視若未見,徑直奔赴顧清安身前。


 


「清安哥哥,你叫我好找,大家都在別院曲水流觴,就等你了。」


 


「好,我這就去。」


 


顧清安應聲而去。


 


我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卻被秦月攔下來:


 


「今日賽詩不設旁觀席,你跟著去做什麼?」


 


我摸著鼻子想了想,「一起玩呀。」


 


秦月噗嗤笑出來,面露鄙夷:「你又不通文墨,與我們玩不到一起。」


 


我挺了挺胸膛:「我試試。」


 


秦月道:「那我可告訴你,

今日定的規矩可是極嚴苛的,到時候你輸了被罰,可別哭鼻子。」


 


「我才不哭。」我說著又要跟上去。


 


「要不還是別去了,我陪你四處轉轉散心。」


 


林軒乍然出現,又湊到我耳邊俯身蜷手,小聲蛐蛐:


 


「呲呲,莫去莫去,有雷莫要去踩,今日罰規是抄詩書十卷,幾天幾夜都抄不完,都是那些上京出了名的才子才女在比拼,我都不敢去,你還是別去了。」


 


原是如此。


 


我倒也不是個自討沒趣的,雖然想陪在顧清安身邊,以防他被人惦記了去,但也不想被罰抄書,要知道,我最怕舞文弄墨了。


 


然前一刻耳邊尤有林軒的溫熱語息。


 


下一刻,身子便被人扯離。


 


顧清安跨步上前,橫亙在我與林軒哥哥之間,將我擋了個嚴嚴實實。


 


他語調極冷,

恍若寒冰。


 


「放心,有我在,斷不會叫她輸。」


 


5


 


我跟著顧清安來到曲水流觴池畔時,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她怎麼來了?」


 


「京城最負盛名的草包美人,是今日特意來這吃罰討打嗎?」


 


「你瞧,她可是跟在清安哥哥身後來的,看來這些日子的流言非虛,清安哥哥確實與她有私,哎,你們說清安哥哥這般的神仙人物怎會看上她這麼個不學無術的,當真令人惋惜。」


 


「此話言之過早,你們瞧好吧,清安哥哥安定是一時新鮮,隻是跟她玩玩而已,不出三月,必會跟她分開。」


 


自我入場後,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便沒消停過。


 


我知道顧哥哥是京中貴女們的春閨夢裡人,卻沒想到大家對他狂熱到如此地步。


 


好似他跟我在一起,

是被褻瀆了一般。


 


我跟在顧清安身後,突然有些扭捏地踟蹰不前。


 


萬一今日給他丟人可怎麼辦?


 


顧清安見我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我,「怎麼,怕了?」


 


我垂眸嗫嚅道:「我自己輸倒是沒什麼,就怕……給你丟人。」


 


「方才的底氣去哪兒了?」


 


顧清安看著我可憐兮兮的樣子,似是於心不忍,湊近我些低語:「放心,屆時你隻管作詩,我替你善後便是。」


 


我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此舉又引得眾人驚羨連連,一片哗然。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