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強壓怒火質問理由，他們卻振振有詞。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搞應酬巴結那一套，煩不煩啊？」
「我們女生不想在飯桌上當盤菜，對著大肚子禿頂男當陪酒小姐！」
「憑什麼低三下四，我們都是平等的人，不允許你侮辱我們的尊嚴！」
他們聲稱要整頓職場，教育我時代變了，做自己也能拉到業務。
等到公司宣布把我調回總部，其餘整組全被裁掉時，他們徹底慌了。
01
「我們辛辛苦苦坐了5個小時高鐵，你們的人來都不來，這就是貴公司的待客之道？」
「既然你們這麼沒誠意，合作也沒有必要推進下去，咱們就此別過！」
還沒等我開口，
電話就被掛斷。
我一臉陰沉，問助理小劉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今晚我臨時有十分重要的會議要參加，為了表達重視，我特意強調我們組所有成員必須全體參加接待。
小劉也是一臉茫然，「組長，我已經挨個通知到位了。」
我擺了擺手，在工作群裡發，「今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誰來給我解釋一下？@全體成員」
「飯店、包廂我都提前安排到位了，你們竟然能把甲方領導晾在那裡，無人理睬？我活到現在這種情況也是聞所未聞！」
群裡沉默了半個小時，沒人回復。
我越想越氣，甲方公司家大業大，原本不會跟我們這個小小分公司有接觸，我前前後後磨了三個月，還請了我爸的老部下背書，才拿到了這次機會。
看甲方的態度，這次項目很大的可能就此胎S腹中，
我怎能不窩火？
我再次@全體成員，希望他們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徐妍第一個回復，「組長，現在是下班時間，你老@我們，真的很不禮貌。」
「你讓我們去接待，隻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根本沒有經過我們的同意。」
「再說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搞應酬巴結那一套，煩不煩啊？」
徐妍是團隊裡學歷最高的年輕人，也是組裡的副組長，自從我空降到組裡，她總是隱隱跟我較勁。
趙嘉揚立馬附和，「妍妍說得對，項目能不能看得是我們的硬實力，那些溜須拍馬的活兒我們幹不來。」
「誰愛去這種場合誰去，反正我不去。」
底下陸陸續續有人回應，「最討厭酒桌文化了，我腰板硬，不願意給別人當孫子。」
「我們女生不想在飯桌上當盤菜，
對著大肚子禿頂男當陪酒小姐！」
「憑什麼低三下四，我們都是平等的人，不允許你侮辱我們的尊嚴！」
「……」
劉助理小心翼翼地在一旁關注著我的表情，她每天跟著我，最知道我為了這個項目付出了多少精力和時間。
看到這些回復，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當初我爸讓我來這家分公司，就是為了讓我從基層做起，學會管理，了解人性。
我開始反思，是不是我真的給了他們一種錯覺，項目就像大白菜，隨處都有，到處可摘。
我一直秉承著領導就要多做一點的理念，衝在一線。
連續一年，我們組的業績都穩居公司榜首。
在其他組組員都在外面頂著風吹雨打跑業務，遭冷臉時，我們組組員在空調下，
點著咖啡，聊著八卦，每月工資三四萬。
我每天早晨8點多到公司，看到隔壁組頂著黑眼圈，為了業績發愁，我們組組員10點多悠悠闲闲散步過來，在工位說說笑笑。
並且，我們組的商務接待明令禁止喝酒，我本身就是女性，更是從不讓女同事單獨接待異性客戶。
他們竟然在群裡對莫須有的事情張口就來，隻為給自己找借口。
我自認為對他們仁至義盡，隻需要他們做好分內之事，我手底下的資源養活一組不成問題。
沒想到，就連最簡單的商務接待他們都不願意做。
徐妍繼續開口，「不會是甲方那邊出了問題，組長想讓我們這些底層牛馬背鍋吧？」
我隻是簡單說了一句，「明天開會再說。」
群裡再次恢復了沉默。
組內會議上，
公司的王經理也在，他知道項目黃了，發了好一通火兒。
「如果這個項目成了，公司不僅這一次得利，未來還有可能繼續跟他們合作，能很大地提高咱們公司在業內的影響力！」
「你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就這一點小事也要組長親力親為，那公司養你們幹什麼？」
組員們一臉倨傲，不覺得自己有錯。
徐妍率先開口，「既然組長這麼厲害，我們去不去的也無所謂吧。」
孫姐撇撇嘴，「我下班還要接孩子放學呢，我老公不讓我去跟別的男人應酬。」
李哥看了看經理，表情一臉了然，小聲嘟囔，「是不是組長跟經理有一腿，不然為什麼這麼幫她說話。」
他說話雖然聲音不大，在場的幾乎都能聽見。
徐妍「噗嗤」一下笑出聲來，然後裝作抱歉，捂住嘴巴。
王經理已婚還有一個女兒，聽到這句話，臉都綠了。
他正想發作，我朝著他搖了搖頭，「經理，還是按照我剛才跟你說的來做吧。」
經理嘆了口氣，「今後，陳寧將不再擔任本組的組長，轉到其他業務小組，本組組長由徐妍擔任。」
「隻要你們能談下來項目，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不再參與應酬。」
所有人先是吃驚，然後鼓起熱烈的掌聲。
「太好了妍妍，我們終於不用受某人的壓迫了。」
「我們就讓她看看，到底不應酬，能不能拉來客戶，到時候狠狠打她的臉！」
「妍妍當組長，實至名歸，我一百個支持。」
徐妍人長得清秀，平時見誰都笑呵呵，經常給同事分吃的，在組裡人緣特別好。
而且她的建議，總能符合大家偷奸耍滑的需求，
所以大家十分樂意她來替代我。
為了體面，我也在會議最後祝大家工作一切順利，業務量節節攀升，好自為之。
掌聲稀稀拉拉，大家覺得我是被他們鬥敗了，隻能灰溜溜滾蛋。
我以為就此好聚好散，沒想到網上開始流傳一個帖子，「公司領導為業績將下屬送去應酬，簡直喪盡天良！」
帖子裡描述某公司小領導崇尚酒桌文化，多名員工喝酒喝到胃穿孔，毀了自己健康，也毀了自己家庭。
該小領導為業績不擇手段，靠自薦枕席籤成了很多大單，甚至與多名公司內部領導有染。
最過分的是，她不僅自己不要臉，還逼迫女下屬，有人因此重度抑鬱，一度想要輕生。
事情被描述得有鼻子有眼，很多網友對此非常有共鳴。
「看完氣得手抖！這種人也配當領導？
簡直是職場毒瘤，建議紀委和稅務局馬上介入查一查，這種人的屁股底下絕對不幹淨！」
「太真實了，我就是從這種垃圾酒桌文化公司逃出來的。看到這條帖子，仿佛回到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真心疼還在裡面的姐妹。」
「唉，見怪不怪了。哪個行業沒有點這種破事？最後大概率是公司發個不痛不痒的聲明，把臨時工開除了事。」
評論區帖主還附了一張我的背影照片，有人「巧合」地認出了我，扒了我的身份。
幾乎一夜之間，我就在行業裡出名了，公司的八卦群裡我地名字成了高頻出現的詞匯，有人落井下石，原本組裡的人到處宣揚，用「親身經歷」來證明帖子的真實性。
我沒有那麼多時間來參與這場針對我的圍剿，隻能先頂著壓力，在新組員一臉不解與探究中，和他們研究著新項目與新方案。
我帶著新組員去之前得罪的甲方那裡賠禮道歉，說盡好話，被足足罵了一個多小時。
甲方那裡才同意把項目書給他們領導過目，相當於再給我一次機會。
新組員跟著我之後，都說好像每天過得都想一場夢，調侃自己當上了資源咖。
「原來上班是可以不用通宵的，準時下班真的可以變成常態。」
「終於不用每天打50多個電話，求爺爺告奶奶還被客戶罵。」
「組長，您簡直是神仙領導，一想到這個月工資抵上之前的5倍，我做夢都會笑醒的。」
因為我們部門是偏向銷售性質，底薪隻有三千，剩下的獎金和福利全跟績效掛鉤。
之前的組員跟著我，不僅獎金拉滿，節假日補貼，差旅補助，團建旅遊都是最高規格，普通組員的待遇幾乎直逼公司中層。
新組員自發地為我辯解，可惜聲量太小，無人在意。
我委託我爸那邊找私家偵探，查明了帖子的發起人，不出所料，正是徐妍。
底下的幾個自稱正義路人的也是原來組裡的老熟人。
我感到一陣心寒，那個組是我剛來公司一手組建的，年輕人佔大部分。
他們之中有些初入職場，有些被原來同事排擠，我體諒他們工作不易，給了最大限度的包容。
沒想到，最後背刺我的是曾經並肩的伙伴。
我讓偵探收集好證據，準備起訴他們，我要讓他們把當初因為我賺的錢，都給我原封不動地吐出來。
徐妍那邊的工作進展就不太順利了，由於之前項目來得太容易，他們一下子不知道從何下手。
每個組員幾乎都在闖禍，孫姐遲到早退，聲稱孩子到了最關鍵的四年級，
需要更多陪伴。
李哥經常請假，說自己加入的釣友俱樂部最近有活動。
趙嘉揚更奇葩，客戶隻是不滿他的項目書，他竟然拍桌子罵客戶有眼無珠。
其他幾個人雖然沒闖禍，更沒業績，跟人說話都支支吾吾，表達不清。
徐妍不僅每天跑業務累得要S，還要給組員擦屁股，脾氣越來越大。
組員也有了不滿，指責都是因為她沒本事，組裡才一團亂麻。
很快到了月底，公司的績效總結大會，趙妍那邊每個人都蔫頭耷腦，她本人頂著個大黑眼圈，頭發亂糟糟的，不復當初的精致。
相比較而言，我這邊每個組員都神氣得狠，個個昂頭挺胸，精氣十足。
王經理講話，「本月業績冠軍，陳寧組，並且遙遙領先！隻能說有實力的人在哪裡都不會被埋沒！」
他話鋒一轉，
一臉陰沉，「相反，徐妍組本月業績墊底也就罷了，竟然一單都沒有開，還得罪了兩家公司長期合作的重要客戶。」
「經過領導層的討論，如果下個月業績依然沒有起色，你們組會被整體裁掉，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話一說，徐妍組所有人徹底慌了，每個人臉上血色盡褪。
徐妍立馬站了起來，「經理，我不服！憑什麼開除我們？」
「就因為她陳寧會應酬？她一定是自己出賣身體陪客戶，還拉著組裡女同事陪酒才換來的！」
「如果公司一再助長這種風氣，那我寧願不在這種惡心的地方待下去！」
她的組員們義憤填膺，仿佛遭到了極端迫害，「是啊，之前就因為我們不願跟她同流合汙，她想方設法給我們穿小鞋，在客戶面前說我們的壞話，客戶才跑的。」
「我們有底線，
不參加應酬，到底有什麼錯？這就是公司文化嗎？」
「為了錢拋棄尊嚴的事兒，很抱歉，我們做不到！」
我身邊的新組員黃小婷向來心直口快，拍著桌子和他們對罵。
「你們放屁！陳組長根本就不是你們說的那樣，你們就是眼紅，純屬汙蔑！」
徐妍雙手抱胸，一副看穿世間一切黑暗的表情。
「你既然說我們是在汙蔑，那你怎麼解釋為什麼同樣是跑業務，為什麼有她在的地方，跑一單成一單？」
「說白了，就是錢色交易，你無非是從中得到了好處，才願意替她說話。」
「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畢竟是少數，你歲數小被金錢迷住了雙眼我也不跟你計較。」
黃小婷被這一頓歪理氣得手都在哆嗦，「你」了半天說不出話。
剛才一直在手機上扒拉的趙磊，
這時突然站了起來，「經理，我舉報！陳婷他們組弄虛作假，欺瞞公司。」
「泰康集團智慧園區的項目明明是我們組的，為什麼績效算在他們頭上？」
泰康集團就是最開始他們不願意去接待的甲方，現在竟然有臉說是自己負責的項目，有夠不要臉的。
徐妍的組員們一聽，紛紛低頭看起了公司本月的績效報告，看到果然如此之後，就開始義憤填膺。
「是啊，都是黑幕，陳寧向來愛耍一些陰謀詭計，我們單純赤誠，怎麼會是她的對手？」
「這是純粹的小偷行為，如果公司縱容的話，那怎麼跟其他努力踏實工作的員工交代？」
「之前就覺得王經理跟陳寧私交不淺，果然有見不得人的秘密！」
其他看熱鬧的同事聞言紛紛用狐疑的目光看向我。
「之前就聽說陳寧願意壓榨自己手下的人，
徐妍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看來是真的。」
「王經理那麼大歲數，陳寧也能下得去嘴，這錢真不是誰都能賺的。」
「原來公司內部這麼黑暗，我還是太單純啊……」
「夠了！」
我再也忍不下去怒呵，「我現在才看清你們的真面目，純粹是奸懶滑饞，見不得別人好！」
「你們說我之前要求你們應酬，你們出門打聽打聽，哪家甲方來談合作，乙方能不聞不問？」
「自己不努力，隻會造謠，拉踩比你們好的競爭者，你們這輩子隻配失敗！」
徐妍不屑地哼了一聲，「少來PUA我們不努力，我們背後的汗水、淚水一點都不比你少！」
我沒有廢話，用電腦連上了會議室的大屏幕，播放了一段視頻。
視頻裡，
徐妍組正跟甲方討論方案。
甲方是匯創科技的周總，臉黑得好像下一秒就要開口罵人。
鏡頭一轉，孫姐漫不經心地翻著PPT，其中的內容簡直不堪入目，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就罷了，可懂得人一看，這就是AI寫的，還沒有一點修改過的痕跡。
周總低沉著聲音開口，「你們公司就拿這種垃圾糊弄我們？我真的懷疑你們到底具不具備一個從業者的基本素質！」
能看出來周總的個人素質非常高，能夠忍住不說髒話。
徐妍卻不幹了，「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別以為你是項目的總負責人就能高我們普通打工人一頭，人和人之間都是平等的！」
「職場環境就是被你這種愛說教的老登破壞的，今天我就要告訴你我們年輕人不是什麼軟柿子！」
「你們愛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就滾蛋，
信不信我在網上發帖避雷你們公司？」
會議室此時安靜了一秒，然後眾人哗然。
「我的天，這什麼態度啊？」有人指著屏幕叫出聲。
「就這還能談業務？客戶沒當場掀桌子算素質高了！」
「我之前還真信了他們被壓迫那套，現在看來純屬白眼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