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我，是她……”
“閉嘴！你再狡辯也沒有任何的用！”
爸爸護著沐苒，怒吼著我時，絲毫沒有看到沐苒唇角那抹得意的笑意。
“一個傷人的克隆體，已經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你會得到你應該有的懲罰。”
說完，他們憐憫地看著懷裡似乎受驚過度的沐苒，溫柔至極：
“苒苒，不怕，爸爸媽媽會給你出氣的!”
我徹底絕望，再看向眼前其樂融融的一家時，我的眼底宛如S灰。
爸爸媽媽看著我的雙眼，心中驟然一緊，隱隱的疼讓他們不再敢直視我的雙眼。
劇烈的動靜和吵鬧，終於驚醒了監護我的實驗人員們。
他們匆匆趕了過來。
爸爸看了我最後一眼，最終給我下達了判決：
“把她送上電刑架，好好懲罰她！”
可就在我被送上電刑架的時候，雪白的實驗室裡突然紅光大作，實驗人員驚恐地看著眼前的數據，發出厲聲吼叫：
“不好！實驗數據異常！克隆體出問題了！！！”
刺眼的白光閃爍。
電流穿透身體的那一刻，我整個人被釘在金屬架上。
每一次高壓脈衝，都像有成千上萬根細針同時扎進骨頭裡。
呼吸被掐斷，喉嚨裡隻剩下嘶啞的破音。
空氣裡彌漫著焦糊味。
“電流穩定，
”有實驗員喊，“可以加壓了。”
他們冷靜地在儀表盤上調節電壓，沒人去看我一眼。
我想掙扎，可束縛帶像鐵環一樣勒著手腕。
我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有人在喊我的編號。
突然他們發出一陣驚恐的吼叫：
“電壓太高了！克隆體要撐不住了！”
操作員猶豫了一下，看向主控臺。
主控臺後面站著媽媽。
她的表情一片冷靜，隻是手在顫。
爸爸握住她的手安慰：
“這是給承希的懲罰，再說了，她畢竟隻是個給苒苒替換器官用的實驗體，不是嗎？”
電流再一次打下來。
我聽見自己胸口發出“咔”的一聲，
像是什麼被震裂。
血順著嘴角往外流，空氣帶著燒焦的甜腥。
“沐先生，克隆體的器官狀態正在衰退，如果現在不進行手術，可能永遠無法使用。”
醫生轉過頭，對爸爸媽媽說著。
媽媽猶豫著，很是遲疑。
她轉頭看了眼病床上的沐苒。
她臉色紅潤，看不出一點生病的跡象，但是聲音卻虛弱到了極點。
她看出了媽媽的猶豫，伸出手，故意哭得斷斷續續：
“媽媽，我好疼，好難受……我不想S。”
“媽媽，如果我S了，你就真的沒有女兒了……”
我拼勁最後的意識，看著媽媽愛憐地看著沐苒。
滿臉的心疼，像極了從前愛我的樣子。
可是啊……
我得到的愛，從來不是因為我這個人，而是因為我是沐苒的替身，不是嗎？
果然。
媽媽看著我被電流電得抽搐的身體，又看了看沐苒淚流滿面的臉。
聲音幾乎變成了呢喃：
“還是……先救苒苒吧……”
“她畢竟不是我們的孩……”
還沒有說完。
實驗室裡頓時紅光大作，實驗人員驚駭地看著面前驟然往下垮塌的數值，驚恐地叫道：
“沐先生！快做決定！
克隆體沒有了求生的欲望，所有數值正在迅速下降！”
爸爸愕然地看著實驗室裡的我。
一時竟忘了做決定。
“沐先生，沐太太！不能再猶豫了！”
“你們剛剛說什麼？你們說，承希沒有了求生的欲望？她……是自己主動選擇的S亡嗎？”
“是的，沐先生，沐太太。”
“從監控數據來看，的確是二十七號自己選擇了S亡，想來，她也是想成全沐苒小姐吧！”
爸爸忽然停了動作，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越過那群人，落在我身上。
我看見他唇在抖，卻什麼也沒說。
我笑了。
“爸爸……別怕。”
我用盡力氣，喃喃著。
“你們終於……可以救到她了。”
機器發出長長的尖鳴。
心電線驟然拉成一條直線。
整個實驗室都安靜下來，隻剩下電流嗤嗤的餘音。
醫生看著監控，沉聲道：
“心跳停止，必須立即取器官。”
“快做決定沐先生！克隆體現在心率為零，瞳孔擴散，但器官卻保存完好，正是可以移植的好時候！再晚，就來不及了！”
爸爸猶豫著，正要做決定的時候，實驗室的大門被人撞開。
家裡的老管家氣喘籲籲地衝進來，
手裡捧著一個平板，聲音都在發抖：
“沐先生、沐太太！你們得看看這個！”
平板上顯示著一段監控錄像，
屏幕上的監控畫面閃爍著。
那是昨夜的錄像。
畫面裡，我蜷縮在儲物間的角落，而沐苒……正拿著那把手術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她的嘴角揚著扭曲的笑，嘴裡一遍一遍地喊著——
“都是因為你！你去S啊！”
但就在爸爸媽媽聽到動靜，打開燈，準備衝出來的時候。
她卻主動把刀尖按向自己的手臂，鮮血飛濺，緊接著又摔倒在地。
畫面定格在那一幕。
實驗室陷入S一般的寂靜。
爸爸的臉色一點點發白。
“這是……她自導自演？”
他嗓音發抖，仿佛不敢相信那張熟悉的臉會說出那樣的瘋話。
媽媽怔怔地看著屏幕，淚水順著臉滑下來。
她忽然抱著頭，聲音幾乎是哭出來的：
“不可能的……她怎麼能這樣？她是我十月懷胎生的孩子啊！”
“她怎麼會變得這麼可怕？！”
爸爸的手顫抖著，猛地一拳砸在儀器上，血順著指縫流下。
他第一次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
“她什麼都沒做錯，承希是個好孩子！是我們錯怪了她！”
“她甚至還想用自己的命去救沐苒！
”
媽媽的眼神徹底崩塌。
她跌坐在地上，眼前閃著斷斷續續的監控畫面。
畫面裡，我的眼睛裡最後那一絲光，分明是在看他們。
那是一種溫順又決絕的目光。
爸爸再也忍不了了，他猛地打開門，衝進了無菌的實驗室。
一把扯下我胸前的導線，對實驗人員怒吼著下達命令：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救我的女兒啊！”
他抱著我，雙手在抖。
那一刻，他好像才第一次意識到，我真的會S。
媽媽站在原地，整個人呆滯地看著爸爸緊緊地抱住我，像是抱住最後一絲希望。
“承希，爸爸錯了……是爸爸瞎了眼……”
“你睜開眼看看我，
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最乖的嗎？”
實驗人員全部都慌了。
他們趕緊找來腎上腺素，一管一管地往我身體裡推。
用除顫器狠狠瘋狂地搶救我。
媽媽跌倒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
“救救我的女兒，一定要救活她……”
沐苒看見這一幕也慌了。
她擺出以前那副可憐的模樣，哭著撲過去：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我了嗎？我好冷，也好疼，我不想離開你……”
“夠了！”
媽媽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她臉上。
“沐苒，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
“你不是我的女兒，我沒有像你這樣惡魔的女兒！”
沐苒捂著臉，整個人被打蒙了。
她的眼淚還沒來得及落下，媽媽就已經撲過去，拽著她的領口，將她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是你姐姐啊！她救了你那麼多次！她替你受了多少痛！”
“你在無菌倉的每一次蘇醒、每一次呼吸，都是靠她撐出來的！”
“可你竟然……竟然要她S！”
沐苒被嚇得連連後退，但還是沒忘記繼續裝出害怕的樣子，哭著搖頭：
“不是的媽媽，我沒有……我隻是太害怕了，都是她要害我……”
“閉嘴！
”
這一次是爸爸。
他冷冷地俯視著她，渾身都在發抖，那雙溫和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徹底的恨。
“我們已經親眼看見了事情的全過程，”他的嗓音低沉得幾乎壓不住怒火，“你在騙我們，一直都在騙我們！還讓我們親手S了承希！”
“這個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的惡魔！”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沐苒哭著後退，直到背靠在冰冷的牆上，她終於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我也是被逼的！我恨她，我恨她！都是她搶走了你們的愛！我才是應該被你們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公主啊！”
“為什麼你們要把我關進無菌倉！
為什麼你們要寵愛她……我討厭她我討厭她！！”
爸爸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眼前的沐苒，最終搖了搖頭：
“你從一生下來，就有極為嚴重的免疫系統的疾病，甚至連空氣裡的灰塵都足以讓你S去。”
“我和你媽媽為了救你，用你的基因復制出了一百個克隆體，隻有二十七號活了下來。”
“從那天開始，她就代替你陪在了我們的身邊，既成了你所用藥物的實驗對象，也成了陪伴安慰我們的女兒。”
“你在無菌倉裡睡了二十五年，是她陪著我們活過來的！”
“是她在每個夜晚裡喊‘爸爸媽媽’，
不是你！”
沐苒的哭聲戛然而止，臉色發白。
媽媽的手垂在身側，像是所有力氣都被抽幹。
她看向手術臺上冰冷的我，淚水一滴滴地砸在地上。
“苒苒，媽媽後悔用承希的命來救你的命了。”
“你根本不配成為我們的女兒。”
“你的病，我們不會再給你治了。”
“從此以後，我隻有一個女兒，她就是承希。”
“不要！！媽媽！！”
沐苒猛地撲了上來，她像瘋了一樣抓住媽媽的手臂，撕心裂肺地尖叫：
“不行媽媽！我也想要活下去！你們得給我治療！
不能救她！隻有她S了我才能活下去！媽媽！媽媽！求你了媽媽！”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眼神徹底扭曲。
“她活著，我什麼都沒有！她S了，你們才會永遠愛我！”
媽媽愣住。
那一刻，她徹底看清了眼前這個孩子的瘋狂。
“你不是我女兒。”
她一字一頓地說，聲音冰冷得像刀。
沐苒怔在原地。
爸爸抄起實驗臺上的鎮靜針，狠狠地插進她的手臂。
“滾回去！在她醒過來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藥效迅速發作，沐苒的身體癱軟，哭聲在喉嚨裡化成了哽咽。
她被保安拖走時，還在虛弱地喊：
“你們會後悔的！
她不是人，她是復制體！她會害你們的！”
等到沐苒被徹底拖走後，爸爸紅著眼，低聲問著醫生：
“還有沒有辦法救我的女兒，哪怕……換心，換我的心……”
醫生搖頭：
“沐先生，二十七號的心跳已經停止跳動十分鍾了，再搶救下去……”
“救！”
爸爸怒吼。
“她不是二十七號！她是我們的女兒，承希！她有名字！她有名字……”
爸爸的怒吼最終變成了一聲聲的嗚咽。
媽媽已經絕望到快要昏過去。
隻有爸爸還強撐著，跪在地上，抱著我冰冷的手。
“承希，爸爸求你，醒過來好不好？你原諒爸爸一次……隻這一次。”
“是爸爸該S……是爸爸害了你……”
媽媽也趴在我身邊，一邊哭一邊輕輕拍著我的手背。
“你小時候生病，我連夜抱著你跑去醫院，你還記得嗎？那時候你怕打針，一直哭著要媽媽抱……”
“你從來都不怕疼……可這次，媽媽知道你一定很疼。”
他們的聲音像是飄在空氣裡，穿透黑暗，
一寸一寸鑽進我已停止跳動的心。
紅色的報警燈一閃一閃。
機器的曲線忽然震了一下——
“心電圖有波動！”實驗員驚叫，“她的腦波出現反應！”
爸爸整個人僵住，猛地抬頭看向我。
我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媽媽泣不成聲，幾乎要跪下去：
“老天爺……她還活著……”
爸爸猛地抬起頭，幾乎是爬著衝到我身邊。
“承希！承希你聽得到爸爸的聲音嗎？是爸爸……爸爸在這！”
媽媽泣不成聲，
雙手合十，整個人都在發抖：
“求你了，再睜開眼看看媽媽，好不好？”
就在這個時候，實驗人員突然爆發一聲驚呼：
“她的腦電波，在向我們傳輸信號！”
“她在說——”
“爸爸媽媽，如果有來生，我希望不再是一個克隆體，我想有一個真正的家，有真正愛我的爸爸和媽媽。”
“他們會為了我哭，為了我笑，不是因為我能救誰，而是因為——我是我。”
“爸爸，媽媽……”
“謝謝你們曾經……給過我短暫的愛。”
“以後……別造我這樣的人了，好嗎？”
“永別了，爸爸媽媽。”
“願我們來生，不再做一家人。”
實驗人員翻譯完的那一刻，心電圖再次拉直，儀器發出了尖銳的鳴叫。
媽媽猛地撲過去，SS地抱住我：
“承希！！不要走！！”
爸爸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整個人都在顫抖：
“是我們S了她，是我們親手毀了自己的孩子！”
可是無論他們多麼的悲痛。
我的靈魂，也都再也不可能重新回到那個軀體中。
再叫他們一聲。
爸爸、媽媽。
實驗室裡的所有燈光全部熄滅。
就像我的靈魂。
為他人點亮了剎那的生的希望。
最終卻又慢慢熄滅，再無亮起的可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