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從鄉下來的土包子才是柳相的女兒,我隻不過是當年抱錯的孩子而已。”


 


此言一出,滿堂哗然。


 


“白衣跪地已經夠荒唐了,沒想到連身份都是假的。”


 


“謝家今日這臉可丟大了,娶個假貨還演了這麼一出‘情深義重’……”


 


“早聽說柳家小姐跋扈,原來是個鳩佔鵲巢的,謝公子怕不是早就知道,才與表妹舊情難斷?”


 


整個喜堂內,亂哄哄的一團。


 


沉默已久的姨母,不得不出面維持秩序。


 


“都鬧夠了沒有!”


 


她撇了身旁呆愣的謝文謙一眼,語氣帶著不滿。


 


“淨幹些丟人現眼的事。”


 


謝文謙一如既往的躲在姨母身後,怯懦的拉了拉她的衣角:


 


“母親,那我今日還能娶雲表妹嗎?還有寶珠妹妹,雖說身份上不太合適了,可我們這麼多年的婚約……”


 


他說話吞吞吐吐的,似乎是用了極大的勇氣。


 


“娶!都給我娶回來!”


 


姨母看著不爭氣的兒子,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為娘早就知道柳寶珠假千金的身份了,這次本身就是讓你娶她做平妻,不然你以為她為什麼一直鬧你雲表妹?”


 


“她啊,不過是怕以後正室的位置遭你雲表妹奪走,先下手為強罷了。”


 


原來如此。


 


她這般折騰,


 


不過是怕日後謝文謙重念舊情,再娶我進門,


 


屈居我一個破落戶之下。


 


我冷眼看著眼前虛張聲勢的柳寶珠。


 


“你把謝文謙當個寶,我可不稀罕。”


 


說完,我轉身離去。


 


這裡烏煙瘴氣的,多呆一刻都覺得厭煩。


 


柳家即將被抄家,我得盡快去莊子上見當年的恩人。


 


我摩挲著手腕上破舊的草編手環。


 


心中不免有些期待。


 


當年若不是他暗中周旋,我怕是等不到陛下寵幸便已遭了毒手。


 


我在莊子上尋了幾日,恩人都沒出現。


 


直到在村口撞見一位穿著官服的年輕人前來問路。


 


“我曾是柳府的家生子,

請問您可知楚姑娘住在何處?”


 


他語氣急促,帶著幾分焦灼。


 


我抬眼細看,發現竟是我尋覓許久的恩人。


 


他這身官服、還是柳府家生子。


 


除了柳寶珠那奶娘的兒子,還能有誰?


 


“你找我個弱女子做什麼?”


 


我心念一動,故意逗他道:


 


“大人救命之恩,小女子正想著該如何結草銜環報恩呢。”


 


他耳根噌的一下變得通紅,羞澀的低下了頭。


 


我覺得有趣,又緊接著問道:


 


“崔大人這般年輕俊俏,可曾娶親了?”


 


他抬頭想回應,可對上我明媚的笑顏,竟支支吾吾的開不了口。


 


陛下不知何時出現在檐下,

語氣平靜的聽不出喜怒:


 


“他這些年光顧著埋頭科舉,婚事自是耽擱了。更何況景明是我的心腹,他的婚事,豈能兒戲?”


 


我心下一凜,頓時明了。


 


這句話,既是解釋,更是警告。


 


崔景明是陛下看好的臣子。


 


他的婚事關乎朝堂權衡,


 


豈能容旁人輕易定下?


 


崔景明跪倒在地,“微臣全憑陛下做主。”


 


“起來吧。”


 


陛下將一枚龍紋令牌放入我手中,聲音低沉:


 


“朕將暗衛交你調遣。想做什麼便去做,不必顧忌。”


 


說完便轉身離去,消失在我視線裡。


 


摩挲著令牌上冰冷的紋路,

我心中了然。


 


他助我立威,


 


我替他肅清柳氏餘黨,


 


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我思索了幾日,不知該如何下手。


 


沒想到柳氏餘孽居然蠢到自己送上門了。


 


那日我正在院中翻閱書卷,謝文謙溜了進來。


 


他憔悴了許多,眼神卻異常堅定:


 


“雲表妹,我要娶你。”


 


“如今柳家已倒,我再沒什麼好怕的。”


 


你能…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他遞來一頁泛黃的詩箋。


 


是那年我生辰,他熬了整夜,一字一句為我寫下的賀詩。


 


我望著那熟悉的筆跡,恍惚間仿佛又看見當年那個,在樹下與我吟詩作對,

眉眼溫柔的少年郎。


 


“表哥請回吧。”


 


我將詩箋推回。


 


“我已經嫁人了。”


 


他臉色驟變,在看見一旁站著的崔景明時,竟嗤笑出聲:


 


“就憑他?一個芝麻小官?”


 


我順勢挽住崔景明的手臂:


 


“是,我嫁的便是他。”


 


崔景明身體一僵,卻終究沒有掙脫。


 


謝文謙見我二人舉止親密,氣得甩袖離去。


 


“娘娘何必……”


 


崔景明替我惋惜,卻被我一口打斷。


 


“委屈崔大人了。”


 


我松開手,

望向遠處揚起的塵土。


 


“麻煩還在後頭呢。”


 


柳寶珠的外祖父,那位老將軍,帶著親兵堵在了莊子外。


 


“隻要你跪在寶珠面前道歉,我就饒你一命。”


 


我自是不願,老將軍隻得將莊子圍了起來。


 


沒想到幾日後,謝文謙竟抬著聘禮又來了。


 


“我問過了,你們根本沒成親。”


 


他眼底帶著瘋狂。


 


“雲表妹,我不在乎你嫁過誰。就算你有了孩子,我也視如己出。”


 


“太遲了。”


 


“不遲!”


 


他緊緊抓住我的手,不肯放開。


 


“若你執意不肯……我便搶了你走。


 


他這輩子頭一次這般勇敢,竟是用在逼我私奔上。


 


“我嫁的是當今天子。”


 


他自是不信:“你騙鬼呢?也不知道編個好點的理由?”


 


“陛下若真娶了你,怎會讓你住在這破地方?”


 


爭執間,柳寶珠帶著老將軍闖了進來。


 


“謙哥哥。”


 


她抬手就要朝我臉上扇。


 


“你這賤人還敢勾引我夫君。”


 


謝文謙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如同他當年躲在姨母身後,眼睜睜看著我被柳府的人拖走一般懦弱。


 


令人心寒。


 


我躲開她,勉強穩住身形後,

呵斥道:


 


“柳寶珠,你敢動當朝貴妃?”


 


她一愣,隨即尖聲大笑,看向老將軍。


 


“外祖父你聽見了嗎?她竟敢冒充貴妃。”


 


老將軍冷哼一聲,不屑道:


 


“病急亂投醫罷了,我倒是不曾聽聞陛下後宮有位貴妃?還姓楚?”


 


柳寶珠得了老將軍確切的回答,神色越發囂張,再次揚起手臂。


 


崔景明倒是沒有像謝文謙一樣退縮,他一把就扣住了柳寶珠的手腕。


 


“放開,我可是你曾經的主子。”


 


柳寶珠語氣滿是戲謔。


 


“崔大人這般護著她,該不會真動了心思吧?”


 


她說著還從腰間抽出匕首,

一頓亂揮。


 


“是又如何?”


 


崔景明一步不退,任由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割出一道道血痕。


 


老將軍不忍道:


 


“崔景明,你還有大好的前程…何必為了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斷送性命……”


 


我強忍著小腹傳來的隱隱不適,再次強調:


 


“本宮再說一次,我乃陛下親封的貴妃!你們現在退下,可免株連之罪,從輕發落。”


 


“貴妃?就憑你?”


 


柳寶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用力掙脫崔景明,朝我狠狠撞來。


 


“我倒要看看,今天S了你這‘貴妃’,

又能怎樣?”


 


小腹瞬間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痛得我直接蜷縮在了地上。


 


“柳寶珠。”


 


我咬牙道:


 


“今日我若不S,必讓你柳寶珠下半輩子――求生不得,求S不能。”


 


“可惜啊,”她用手捏起我下巴,“你沒機會了。”


 


鮮血流了一地,劇痛如潮水般淹沒了我。


 


失去意識前,我恍惚想起出宮前太醫給我把脈時,似乎喃喃自語過:“這脈像似乎是有了……”


 


混亂中,有人高舉龍紋令牌疾馳而來:


 


“護駕!給貴妃娘娘護駕!”


 


所有人不敢置信。


 


謝文謙愣在原地:“貴妃?誰是貴妃?”


 


老將軍倒是嘆了一口氣,將兵器扔在地上,無奈道:


 


“老夫這次真是看走了眼,寶珠吶,看來外祖父以後護不了你了……”


 


柳寶珠一把推開老將軍,面色癲狂:


 


“你怕不是因為我跟你沒有血緣關系,所以不想幫我吧?你不動手我自己來。隻要把今天所有在場的人都S了,誰能知道是我做的?”


 


隻是她還沒上前兩步,便被趕來護駕的侍衛摁倒在地。


 


“放開!”


 


她掙扎著尖叫,卻侍衛被SS壓住,一點都動彈不得。


 


在太醫的診治下微微醒轉,我映入眼簾的便是柳寶珠猙獰的面孔。


 


“楚雲柔,你給我等著!”


 


她聲音悽厲,透著刺骨的寒意:


 


“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我不明白她為何對我仇恨至此。


 


明明一直都是她在為難我,我被動出手而已。


 


柳寶珠能有今天,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眼神掃過站在一旁的謝文謙,我這才明白。


 


原來情愛二字,竟能讓人瘋魔至此。


 


是她對謝文謙的愛,讓她面目全非。


 


許是她的樣子太過悽慘,謝文謙竟有了一絲心軟。


 


他上前替柳寶珠求情:


 


“雲表妹,寶珠她隻是一時糊塗,能不能不要過分苛責於她?你就饒過她吧,這對你來說隻是一句話的事。”


 


看著他這幅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心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散盡了。


 


“饒了她?”


 


我嘴角笑容諷刺:


 


“那誰又來饒過我呢?”


 


我看向謝文謙,步步緊逼。


 


“當年可是連個為我求情的人都沒有啊。”


 


謝文謙低下頭,臉上滿是愧疚與後悔。


 


“拿鞭子來!”


 


我不再理會他,一腳踩在柳寶珠臉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天本宮就讓你知道,得罪我楚雲柔的下場。”


 


“我說過的,會讓你求生不得,求S不能!”


 


柳寶珠怕得渾身顫抖:


 


“謙哥哥,

救我。我肚子裡還懷著你的孩子……”


 


她話還沒說完,便吃痛的尖叫的一聲。


 


“雲表妹,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謝文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寶珠她…罪不至此啊!你要打要S都衝著我來,我絕不敢有怨言…隻求你放過寶珠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我抬頭問他:


 


那我的孩子呢?


 


謝文謙又是一陣沉默。


 


看著他那副懦弱無能的樣子,滿腔的恨意忽然就泄了氣。


 


與這等人糾纏,隻會讓自己也變得不堪。


 


擺手讓侍衛自行把人押走後,


 


我獨自一人帶上了龍紋令牌,前去向皇帝復命。


 


“你這次做得不錯,謀害皇嗣的罪名,足夠我向他們問罪了。”


 


陛下說著將我攬入懷中。


 


“你回去記得好好保養身體,在儲秀宮等著貴妃的冊封聖旨吧。”


 


而另一邊,謝文謙被押進大牢後,很快便放了出來。


 


此次皇帝是要肅清朝野,他一介白身自然不在此之列。


 


他出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到莊子上來尋我。


 


莊子被侍衛重兵把守。


 


他還沒到門口便被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