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


我蜷縮在破屋的草堆裡,又冷又餓。


 


一個衣衫褴褸的小乞丐,悄悄地溜了進來。


 


他塞給我一個還帶著餘溫的窩頭,然後迅速消失在夜色裡。


 


我掰開窩頭。


 


裡面,藏著一張小小的字條。


 


上面隻有四個字。


 


“魚已入網。”


 


是蕭景辭的人。


 


我緊緊攥著那張字條,三日來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當晚子時,破屋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數十名宮中禁軍手持火把,將我這間小小的破屋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是皇後身邊最得寵的太監。


 


他捏著嗓子,高聲宣讀旨意。


 


“皇後娘娘有旨:念在舊情,特允罪女沈若華進京,

送溫公子彌留之際。”


 


“若敢違抗,按抗旨論處,當場格S!”


 


我被兩個禁軍粗魯地架起,押上了一輛囚車。


 


囚車一路駛向溫府。


 


曾經門庭若市的溫府,此刻竟已白幡招展,一片哀戚。


 


仿佛溫玉行真的已經S了。


 


我被帶到溫玉行的床前。


 


屋子裡站滿了人。


 


皇後娘娘,我的父親,還有京城中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場了。


 


起居女官站在一旁,早已鋪好了紙筆,準備記錄下我最後的懺悔。


 


我看向床上。


 


溫玉行雙目緊閉,面如金紙,嘴唇幹裂。


 


胸口隻有微弱的起伏。


 


他看起來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皇後娘娘看到我,

眼中滿是恨意。


 


她衝上來,似乎想打我。


 


卻又顧忌著身份生生忍住了。


 


“沈若華!你這個妖女!你來看!你把玉行害成什麼樣子了!”


 


我父親站在一旁,再不願給我任何一個眼神。


 


就在這時,床上的溫玉行竟奇跡般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準確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虛弱地向我伸出手,嘴唇翕動。


 


“若華……你來了……”


 


我看著他,眼中似有動容。


 


“玉行……”


 


我低喚他的名字,一步步走到床前,低頭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做工精致的兵符。


 


我將兵符輕輕放在了他的手心。


 


“三年前,你調動邊防軍,偽造軍情,陷害我父親的同僚忠良,最終將謀逆的罪名栽贓到我頭上。”


 


“你偽造的那枚兵符,用的就是這個款式吧?”


 


溫玉行的瞳孔,猛地一縮。


 


“可惜啊,你百密一疏。”


 


“你偽造的兵符,在虎頭標記的下面,比真正的兵符多刻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紋路。”


 


我的話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皇後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厲聲呵斥:


 


“妖女!S到臨頭還敢汙蔑玉行!來人,給我把她的嘴堵上!”


 


“等等!


 


一旁的御醫突然驚慌地大喊起來。


 


他顫抖著手指著床上的溫玉行,臉色慘白。


 


“娘娘!溫公子的心脈……心脈即將斷絕了!”


 


這聲呼喊,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去。


 


御醫撲到床邊,號了號脈,然後絕望地跪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除非……除非有侯夫人生前留給沈小姐的那枚九轉還魂丹,否則,神仙難救啊!”


 


九轉還魂丹!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天下至寶。


 


據說能活S人,肉白骨。


 


先帝曾遍尋天下奇藥,才為我母親煉制了這麼一顆,作為她救駕有功的賞賜。


 


這件事,人盡皆知。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隻要我拿出丹藥,救活溫玉行。


 


我便不僅無罪,反而會成為一個有情有義的女子。


 


皇後再也顧不上儀態,她衝到我面前SS抓住我的手:


 


“若華!好孩子!隻要你拿出丹藥救玉行,本宮自然保你一世富貴!”


 


“他可是你的未婚夫啊!他為你做了那麼多,你怎麼能見S不救!”


 


我父親也快步上前,對著我震聲命令道:


 


“逆女!快把丹藥拿出來!”


 


“隻要你救了玉行,以往種種,為父既往不咎!你還是我沈家的女兒!”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了我身上。


 


仿佛我不拿出丹藥,就是全天下最惡毒的罪人。


 


我看著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溫玉行,緩緩搖了搖頭。


 


“我的丹藥,隻救人。”


 


“不救畜生。”


 


一言既出,滿堂S寂。


 


皇後的臉,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


 


“反了!反了!來人啊!”


 


“把這個妖女給我拿下!就地杖斃處決!”


 


“不要……娘娘,父親……別怪若華……”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配……不配得到她的原諒……”


 


溫玉行驟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斷斷續續地央求道。


 


他又轉向我,眼中是足以融化鐵石的深情。


 


“若華……忘了那些不愉快吧……我不要你救我……”


 


“我隻要你好好的……就夠了……”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無不為之動容。


 


我父親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這個!孽障!”


 


他最後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俯下身,直視著溫玉行的眼睛。


 


“溫玉行,

你的腿三年來每逢陰雨天,是不是從來沒有疼過?”


 


風湿骨傷,逢陰雨天必痛,這是三歲小兒都懂的常識。


 


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掩飾過去。


 


他勉強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我的腿……有御醫精心調理,早已不礙事了……”


 


“是嗎?”


 


我打斷他:


 


“我流放的三年,關外風沙漫天,從沒有下過一滴雨。”


 


“每一個晴空萬裡的夜晚,我都在想你的腿會不會疼。”


 


“可我後來想明白了。”


 


我湊近他,

溫柔一笑:


 


“假傷,是不會疼的。”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而是轉向滿室人群:


 


“三年前,你假造兵符,構陷我假傳懿旨通敵,再上演一出為救我而被亂軍打斷雙腿的苦肉計。”


 


“不就是為了用恩情和愧疚將我捆綁,讓我感恩戴德。好方便你順理成章地入主我侯府,圖謀我母親留下的九轉還魂丹嗎?”


 


“你以為我流放歸來,受盡苦楚,會感激涕零地嫁給你。將侯府的一切連同這枚丹藥都拱手相讓。”


 


“至於蕭景辭,他更是你計劃中重要的一環。”


 


“你故意散播我們不和的謠言,讓他成為京城皆知的我的S對頭。這樣,

我歸來後,你就可以利用他來刺激我,讓我更加依賴你,同時還能借機鏟除長公主一派的勢力。”


 


“你這借刀S人,一箭雙雕,玩得可真是爐火純青!”


 


我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回蕩。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將溫玉行那張偽善的面具,一層層地剝了下來。


 


他的臉色,已經從慘白變成了鐵青。


 


“你一派胡言!”他啞著聲音爭辯。


 


“我胡言?”我冷笑,“那你敢不敢讓御醫,現在就為你診一診你那雙‘殘廢’了三年的腿?”


 


就在溫玉行負隅頑抗的時候,溫府的大門被人轟然撞開!


 


蕭景辭一身銀色鎧甲,

手持聖旨。


 


帶著大理寺和禁軍,如天神降臨般闖了進來。


 


他身後,還押著幾個面如S灰的將領。


 


我認得他們,正是當年溫玉行的心腹。


 


“奉陛下旨意,徹查溫氏一族謀逆大案!”


 


蕭景辭高聲宣布,聲音清朗,震懾全場。


 


皇後臉色大變,厲聲尖叫:


 


“蕭景辭!你敢假傳聖旨!”


 


蕭景辭看都懶得看她一眼,直接將一疊厚厚的口供扔在了地上。


 


“假傳聖旨?皇後娘娘不如先看看這些東西。”


 


“這裡面,詳細記錄了你的好侄兒溫玉行,是如何偽造兵符,制造邊境兵亂,構陷忠良,並故意讓這些人打斷他的腿,上演苦肉計的全部過程!


 


他又一揮手,一名須發皆白,跛著一隻腳的老者被帶了上來。


 


“這位,是當年邊境軍中的老軍醫。他可以作證,溫玉行腿上的傷隻是可以治愈的骨裂,根本不是不可逆轉的斷腿!”


 


“他這三年,一直在用一種西域傳來的秘藥,維持雙腿無法站立的假象!”


 


溫玉行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在所有確鑿的證據面前,溫玉行的理智徹底崩潰。


 


“賤人!”


 


他大叫著,眼中迸發出瘋狂的S意。


 


“我要S了你!我要S了你!”


 


他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朝著我的脖子撲了過來!


 


隻可惜他忘了自己應該是一個臥床三年的廢人。


 


整個房間,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溫玉行僵在半空中,眼神猛然瞪大。


 


他完了。


 


“拿下!”


 


蕭景辭一聲令下,禁軍蜂擁而上,將他SS地按在了地上。


 


真相大白,京城震動。


 


那兩名起居女官呈上去的三日秘錄,一夜之間,從我的滔天罪證,變成了我智鬥奸佞、忍辱負重的傳奇話本。


 


曾經有多少辱罵,如今就有多少贊美。


 


忘恩負義白眼狼,轉眼成了算無遺策女諸葛。


 


我成了全京城最富傳奇色彩的女子。


 


溫氏一族,因謀逆大罪被連根拔起,家產查抄,男丁斬首,女眷流放。


 


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也被廢黜打入冷宮,終身不得出。


 


侯府門口。


 


父親穿著一身朝服,卻顯得比那日還要蒼老憔悴。


 


他看到我,顫抖著雙手,遞上侯府的家主印信。


 


“若華……是為父錯了……是為父有眼無珠……”


 


“這侯府,以後……就交給你了……”


 


我看著他,心中沒有恨,也沒有原諒,隻剩下一片平靜。


 


我沒有去扶他,也沒有接那枚印信。


 


隻是平靜地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侯府門口那棵高大的石榴樹下,蕭景辭斜靠在石獅子上,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他見我出來,對我挑了挑眉。


 


“喂,沈若華。”


 


“現在你沉冤昭雪,名聲也回來了,是不是該考慮一下,怎麼報答我這個幫你演了這麼久戲的S對頭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俊美的臉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我看著他,這三年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


 


“想讓我報答?”


 


我一步步走上前,湊近他的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那就要看,你這個尊貴的長公主之子,敢不敢娶我這個全京城都敬畏的惡女了。”


 


蕭景辭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近距離地看著我,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認真。


 


“沈若華,

你可別後悔。”


 


“我蕭景辭看上的人,這輩子,下輩子,都別想跑。”


 


我沒有回答,隻是從袖中拿出那枚母親留給我的丹藥塞進了他的手裡。


 


“這是我的聘禮,夠不夠?”


 


蕭景辭看著手中的丹藥,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一把將我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夠!太夠了!”


 


“我這就進宮請旨,十裡紅妝,八抬大轎,把你這個全天下最聰明也最狠心的女人,娶回家!”


 


陽光灑落,我與他並肩而立。


 


身後,是落幕的舊日陰霾。


 


身前,是全新的萬丈光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