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妃,她說隻有她能救舅舅,但她不救了!她說她不救了!”


麗貴妃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驚疑,揮了揮手。


 


“你們都下去。”


 


掌事嬤嬤和宮人們躬身退下,關上了院門。


 


院子裡隻剩下我和她。


 


“你當真能救王爺?”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沒有回答,隻是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


 


那抹鮮紅在我白皙的手背上,觸目驚心。


 


麗貴妃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軟了下來。


 


“你要什麼?金銀珠寶,榮華富貴,隻要你開口,本宮都給你!”


 


她開始利誘。


 


這是皇室慣用的伎倆。


 


我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譏諷。


 


“我要這些做什麼?”


 


“反正都是要殉葬的人。”


 


“再多的金銀,也帶不到地底下。”


 


麗貴…貴妃急了,徹底放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


 


“本宮知道你受了委屈。是景瑞不懂事,本宮替他向你道歉。”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出手?隻要本宮做得到!”


 


她向前一步,甚至想來拉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我看著窗外那片被踩得狼藉的泥地,看著那些在泥水中若隱若現的紙屑。


 


我緩緩開口,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我的條件很簡單。”


 


麗貴妃屏住了呼吸。


 


“第一,讓你金尊玉貴的兒子,親手把我母親的信,一片一片,從這泥地裡撿回來,拼好。”


 


“第二,讓他跪在我母親的牌位前,認錯三天三夜。”


 


“磕頭九百九十九個,一個都不能少。”


 


“少一個時辰,少一個磕頭……”


 


我頓了頓,抬眼直視著她因震驚而瞪大的雙眼。


 


“我都讓你弟弟,立刻給他陪葬!”


 


麗貴妃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踉跄著後退一步,手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


 


“你……你敢……你這是在羞辱皇室!”


 


“是。”


 


我坦然承認。


 


“是他先羞辱我亡母在先。”


 


“一報還一報,公平得很。”


 


“貴妃娘娘,你隻有半個時辰的時間考慮。”


 


“半個時辰後,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回你弟弟的命。”


 


5


 


我下了最後的通牒,轉身回房,關上了門。


 


半個時辰後,門外終於傳來了麗貴妃疲憊而屈辱的聲音。


 


“好,本宮答應你。


 


門被推開,麗貴妃雙眼通紅,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很快,蕭景瑞被兩個太監架了過來。


 


他哭著,鬧著,不肯屈服。


 


“母妃!我不要!我是皇孫!我怎麼能給一個S人下跪!”


 


“啪!”


 


麗貴妃反手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比打在我臉上的那下,更重,更狠。


 


“你想讓你舅舅S嗎!”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蕭景瑞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在S亡的巨大威脅下,在母親冰冷的眼神中,他終於屈服了。


 


他被太監按著,趴在了冰冷湿潤的泥地裡。


 


“撿。


 


麗貴妃的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


 


管家被叫了過來,奉命將王府所有下人都召集到院子裡,“觀刑”。


 


於是,所有曾經對我冷眼旁觀,對我落井下石的人,都親眼看到了這一幕。


 


那個金尊玉貴,囂張跋扈的小皇孫。


 


像條狗一樣,趴在泥地裡,用他那雙彈琴寫字的手,一點點刨著泥。


 


他一邊哭,一邊撿。


 


那些比指甲蓋還小的碎片,混在泥漿和石子裡,難尋至極。


 


他的手指很快被石子劃破,鮮血和泥汙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我坐在廊下,丫鬟給我端來了新沏的熱茶和精致的點心。


 


我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冷漠地看著院中那道卑微的身影。


 


那些下人,一個個噤若寒蟬,

頭都不敢抬。


 


他們終於明白,這個王府,到底誰說了算。


 


蕭景瑞撿了一天一夜。


 


他終於把所有能找到的碎片都找齊了,捧在一個託盤裡,送到我面前。


 


他的膝蓋已經站不直,聲音嘶啞。


 


“我……我撿完了……”


 


我瞥了一眼,那些碎片又髒又爛。


 


“拼好。”


 


我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又被帶到我的房間裡,趴在地上,借著燭光。


 


用他那雙顫抖的、滿是傷口的手,哭著拼了一夜。


 


終於,拼出了一張滿是汙漬和裂痕的信紙。


 


接著,他被帶到我臨時設在偏廳的小祠堂。


 


我母親的牌位,就供在正中。


 


“跪下。”


 


麗貴妃親自按著他的肩膀,讓他重重跪了下去。


 


“念。”


 


我將一張寫滿字的紙,扔在他面前。


 


“罪人蕭景瑞,為子不孝,狂悖無禮,罪大惡極……”


 


他一邊哭,一邊念著我寫的懺悔詞。


 


“特向沈夫人請罪,願日日誦經,為夫人祈福,以贖萬一。”


 


三天三夜。


 


他就這麼跪著,不吃不喝。


 


從一個囂張跋扈的小霸王,變成了一個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孩子。


 


麗貴妃就在一旁守了三天三夜。


 


她看著兒子受苦,

心如刀割。


 


可她看我的眼神,卻從最初的怨恨,變成了深深的忌憚和恐懼。


 


三天期滿,蕭景瑞被扶起來的時候,直接昏了過去。


 


麗貴妃看著我,聲音沙啞。


 


“現在,你可以救我弟弟了嗎?”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帶路。”


 


6


 


我走進蕭訣的房間時,所有太醫都圍在床邊,一個個愁眉苦臉。


 


見到我,他們臉上露出復雜的神情。


 


有懷疑,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屑。


 


一個年輕的太醫忍不住開口:


 


“李院正,真要讓一個黃毛丫頭來給王爺治病?這豈不是兒戲!”


 


李院正臉色鐵青,還沒來得及呵斥,

我就冷冷地開口了。


 


“不想你老師被砍頭,就閉嘴。”


 


那年輕太醫被我一句話噎住,氣得滿臉通紅。


 


李院正拉了他一把,對我拱了拱手,態度恭敬了許多。


 


“王妃,王爺他……脈象已經幾不可聞了。”


 


“嗯。”


 


我走到床邊,看了一眼面如金紙的蕭訣。


 


“都出去,留兩個手腳麻利的丫鬟就行。”


 


“這……”李院正有些猶豫。


 


麗貴妃立刻發話:“都按王妃說的辦!”


 


太醫們隻好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


 


我再次取出銀針包,在烈酒中浸過,又在炭火上炙烤。


 


這一次,我施展的針法,不再是溫和的七星續命。


 


而是我母親的壓箱底絕學,也是禁術:鳳凰涅槃。


 


此針法以毒攻毒,以命搏命,置之S地而後生。


 


稍有不慎,施針者和病人都會當場斃命。


 


我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第一針,刺入他胸口膻中穴,快、準、狠。


 


蕭訣S寂的身體猛地一顫。


 


第二針,第三針……


 


我的動作快如閃電,一根根銀針落下,精準地刺入他周身大穴。


 


施針過程驚心動魄。


 


蕭訣的身體時而滾燙如火,時而冰冷如霜。


 


他口中不斷湧出黑色的血塊,

身上青筋暴起,在皮膚下扭動,駭人至極。


 


守在一旁的麗貴妃幾次都嚇得差點暈過去,被丫鬟SS扶住。


 


七個時辰,我沒有喝一口水,沒有片刻停歇。


 


當最後一針落下,我已是滿頭大汗,臉色蒼白,身體搖搖欲墜。


 


我穩住心神,開始收針。


 


每拔出一根針,都會帶出一股黑色的毒血。


 


當最後一根針被拔出時,蕭訣猛地張開嘴,噴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那口血噴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隨後,他胸口開始劇烈起伏。


 


原本灰敗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絲紅潤。


 


我將銀針收好,對一旁早已驚呆的麗貴妃說:“去叫太醫進來。”


 


李院正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衝到床邊,顫抖著手為蕭訣把脈。


 


片刻後,他猛地抬頭,臉上是全然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這……這……這怎麼可能!”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日落之毒,解了!竟然真的解了!”


 


他還不信邪,又仔細探查了一遍,隨即發現了更讓他震驚的事情。


 


“不隻是毒解了!王爺體內多年的沉珂舊傷,那些淤積的血塊,竟然……竟然也都被清除了!”


 


他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懷疑,變成了敬畏,甚至帶著一絲狂熱。


 


他噗通一聲跪在我面前,竟是要行拜師大禮。


 


“神醫!請受老夫一拜!”


 


我側身避開。


 


“王爺明日便會醒來。”


 


“我的承諾,完成了。”


 


說完,我筋疲力盡地轉身離開,沒再看任何人一眼。


 


身後,是整個王府S裡逃生般的狂喜和喧囂。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隻想拿回我的賣身契,離開這個骯髒的地方。


 


7


 


第二天,蕭訣果然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喜極而泣的姐姐麗貴妃。


 


和跪在床邊,一臉怯懦的外甥蕭景瑞。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毒發攻心,陷入無邊黑暗的那一刻。


 


“我……還活著?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迷茫。


 


“活著!弟弟你活著!”


 


麗貴妃握著他的手,泣不成聲。


 


她將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和盤託出。


 


從沈家如何用我替嫁衝喜,到我如何被塞進花轎。


 


從蕭景瑞如何日日欺辱我,撕毀我母親的遺信。


 


再到我如何停止施救,逼得皇孫下跪。


 


最終以一人之力,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蕭訣靜靜地聽著。


 


他深邃的眼眸裡,情緒變幻。


 


從最初的茫然,到震驚,再到憤怒。


 


當聽到我母親的遺信被撕成碎片,散入泥地時,他眼中迸發出駭人的S氣。


 


他冰冷的目光,射向跪在一旁的蕭景瑞。


 


“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舅母,

鎮北王府的女主人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軍萬馬般的威壓。


 


蕭景瑞嚇得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拼命磕頭。


 


“舅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蕭訣沒有理他。


 


他掙扎著要下床。


 


“我要去見她。”


 


麗貴妃連忙按住他。


 


“你身子還虛,別動!”


 


這時,管家也連滾帶爬地跪了進來。


 


將之前如何克扣我的飯食,如何縱容下人怠慢我的事情,全部請罪。


 


蕭訣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臉上滿是無法掩飾的愧疚和自責。


 


他鎮北王府,欠我的,太多了。


 


他睜開眼,眼中的迷茫和虛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戰神王爺的決斷和冷厲。


 


他沒有立刻去見我。


 


他下了第一道命令。


 


“將蕭景瑞帶下去,禁足於思過軒,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然後,他看向管家。


 


“凡是參與過欺辱王妃的下人,杖責三十,全部發賣!”


 


管家臉色慘白,磕頭如搗蒜。


 


最後,他對麗貴妃說:“長姐,幫我更衣。我要進宮面聖。”


 


麗貴妃大驚:“你的身體……”


 


“無妨。


 


蕭訣的眼神堅定。


 


“有些債,必須討回來。”


 


“有些公道,必須還給她。”


 


8


 


朝堂之上,百官肅立。


 


當看到本該病入膏肓的鎮北王蕭訣。


 


身著朝服,步履穩健地走上大殿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皇帝更是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快步走下臺階。


 


“國舅!你……你好了?”


 


“託陛下洪福,臣弟僥幸,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蕭訣行禮,聲音洪亮。


 


君臣一番慰問後,蕭訣話鋒一轉,臉色沉了下來。


 


“臣今日上殿,

除了向陛下報平安,還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