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他,眉梢輕輕一挑。


 


下一刻,我轉向龍椅,語氣平靜。


 


“陛下。”


 


“謝將軍三番五次,替您做決定。”


 


“如此藐視君上,不知按律,當治何罪?”


 


空氣驟然一沉。


 


陛下本就不耐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連看都懶得再看謝臨淵一眼,隻抬了抬手。


 


“打。”


 


話音落下。


 


侍衛上前。


 


軍棍落下的聲音,清晰而沉悶。


 


謝臨淵的身子很快繃緊,又在第十棍後徹底塌軟。


 


二十棍砸完,他已滿頭冷汗,喉嚨裡隻剩下壓抑的嗚咽。


 


他被人拖著跪好,

聲淚俱下,對著陛下重重磕頭。


 


“陛下……求您……”


 


“求您準許臣,再同沈妙儀說幾句話……”


 


陛下冷冷看了他一眼,終究沒再阻攔。


 


謝臨淵轉向我,聲音發啞。


 


“妙儀……”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


 


“若你真的不願再見到嬌兒,等她生下孩子……我就把她送走。”


 


“送得遠遠的,再也不讓你礙眼。”


 


他說得急切。


 


李嬌兒在一旁聽到這話,直接哭暈在他懷裡。


 


謝臨淵抱著她,神情復雜,卻還是抬頭看我,語氣近乎哽咽。


 


“你為了我,豁出性命下河撈符。”


 


“我保證不會再辜負你了。”


 


我聽著,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在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為你?我的確是為你。”


 


我緩緩跪下。


 


“陛下。”


 


“臣的願望並不是做正妻。也不需要讓李嬌兒與謝臨淵分開。”


 


這句話一出。


 


謝臨淵猛地抬頭。


 


他眼中瞬間迸發出狂喜,幾乎控制不住情緒。


 


“妙儀……”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我發誓,一定不會辜負你——”


 


我抬頭。


 


聲音清晰而冷靜。


 


“臣的這個願望。就是替他們二人許的。”


 


謝臨淵一怔。


 


還沒來得及反應。


 


我已經朗聲開口——


 


“臣請陛下。”


 


“徹查謝臨淵、李嬌兒二人。”


 


“通敵叛國之罪。”


 


7


 


滿堂哗然。


 


殿前再也維持不住秩序,議論聲轟然炸開。


 


“通敵叛國?!”


 


“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沈主事若無憑無據,豈敢當殿開口?”


 


謝臨淵整個人僵了片刻。


 


隨即暴怒。


 


他猛地轉頭瞪向我,臉色鐵青,幾乎是咬著牙低吼:


 


“沈妙儀,你瘋了嗎?!”


 


“你怎麼能因為吃醋,就胡亂向陛下許這種願!”


 


他聲音發顫,卻仍帶著居高臨下的指責。


 


“我都已經答應你了!把嬌兒送走!”


 


“你還要如何?!”


 


“你難道一點容人的雅量都沒有嗎?

!”


 


李嬌兒臉色煞白,忽然撲通一聲跪下。


 


她朝我連連磕頭,哭得撕心裂肺。


 


“夫人——你恨我,我能夠理解!”


 


“可你不該因為恨我,就連累夫君啊!”


 


她抬頭看我,眼神悽楚。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S了好了!這樣!你是不是就能放過夫君了?”


 


話音落下,她猛地起身,作勢就要再次往河心撲去。


 


我冷冷開口。


 


“你就是跳了。通敵叛國的罪名,也不會改變。”


 


李嬌兒腳步一頓。


 


她看著翻湧的河水,身子猛地一縮。


 


“啊——”


 


一聲尖叫後,

她軟軟倒在岸邊,像是悲痛欲絕地暈了過去。


 


可謝臨淵卻已經徹底亂了。


 


他衝上前,將她一把抱進懷裡,回頭對我怒吼:


 


“毒婦!”


 


“你這個毒婦!”


 


“陛下!您千萬不要相信她!”


 


“她就是想借機報復!她心思歹毒——”


 


陛下卻沒有看他。


 


隻是看向我,語氣冷靜。


 


“你既然這樣說。想必,是有證據了。”


 


我點頭。


 


目光落在謝臨淵臉上。


 


“謝將軍。”


 


“你可知,

李府的馬夫是何人?”


 


謝臨淵一怔。


 


我緩緩說道:


 


“是敵國藏在我朝的奸細。”


 


謝臨淵懷裡的李嬌兒,渾身猛地一抖。


 


謝臨淵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


 


“你胡說!”


 


我輕笑了一聲。


 


“當年我墜入河心,本以為必S無疑。卻沒想到,被水流一路帶去了敵國。”


 


“還意外救了敵國陛下唯一的繼承人。”


 


殿中漸漸安靜下來。


 


“為了報答我,他答應休戰。”


 


“也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我抬手,從袖中抖出一疊信件。


 


紙頁散落在地。


 


“一份來自我朝的通敵叛國的名單。”


 


我聲音平靜。


 


“那名單之中,赫然就有李尚書的名字啊!”


 


“而那個所謂的馬夫。正是敵國安插在李尚書府中的奸細。”


 


“為了竊取我朝布防圖。李小姐這才選擇接近你的啊!”


 


我看向謝臨淵。


 


“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些布防圖,是不是出自你的手!”


 


謝臨淵僵在原地。


 


下一瞬,他猛地推開懷中的李嬌兒。


 


他跪在地上,瘋了一樣撿起那些散落的信件和圖紙。


 


一張,又一張。


 


全是從他將軍府流出去的布防圖。


 


李嬌兒瑟瑟發抖,拼命搖頭。


 


“不是我……不是我……”


 


話未說完。


 


“啪——”


 


謝臨淵一巴掌將她打翻在地。


 


他徹底失控,毫無章法的一拳接著一拳砸在她的身上。


 


“賤人!”


 


“我把一顆真心都給了你!”


 


“為了你,我不惜陷害救過我性命的發妻!”


 


“為了你一句不想讓別人生下我的孩子,

我就害S了我自己的孩子!”


 


“結果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李嬌兒痛哭哀嚎,拼命求饒。


 


血跡,很快在地上蔓延開來。


 


孩子,在這一片混亂中,竟然被硬生生打掉。


 


謝臨淵終於停下。


 


他渾身發抖,忽然撲通一聲跪下。


 


轉向龍椅,嚎啕大哭。


 


“陛下!”


 


“臣不知情!臣是被蒙騙的!”


 


“臣不知道她竟是埋伏在臣身邊的奸細啊!”


 


說完,他又膝行到我面前。


 


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妙儀……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被她蒙蔽,對你和孩子下手。”


 


“求你跟陛下請求寬恕我,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我保證日後會一心一意的愛你,彌補我的錯誤!”


 


我看著他,目光沒有一絲波瀾。


 


陛下揚聲開口。


 


“沈主事,此事算你另一樁功勞。”


 


“非獎。”


 


他看向我。


 


“朕,準你再說一個獎賞。”


 


8


 


謝臨淵像是抓住連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膝行幾步,跪在我面前,額頭一次次磕在地上。


 


“妙儀。

我求你。”


 


“你替我跟陛下許個願,饒我一命。”


 


他聲音嘶啞,幾乎是在乞求。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聽信她的話,不該對你跟孩子下手。”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會記著你救我的恩情,以後你如何待我都好。你就是打我罵我,我也不還手。我保證我會好好愛你的!再也不會有其他人了,以後我一心一意的愛你!”


 


我看著他。


 


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笑了。


 


謝臨淵眼中浮出一絲希冀。


 


“原本,”我開口,

“我是想請陛下,賜你S刑的。”


 


他臉色一白。


 


我繼續說道:


 


“但現在想來,S,太便宜你了。”


 


我轉身,對著陛下叩首。


 


“陛下。”


 


“臣請旨。”


 


“將謝臨淵,與李嬌兒,一並發配敵國。”


 


“至於他們在敵國是生是S,全憑他們自己的造化。”


 


話音落下。


 


謝臨淵猛地抬頭,瞪大了眼睛。


 


“不——!”


 


“我不能去!”


 


他失聲大喊。


 


“我是大將軍!我是他們的心頭大患!”


 


“我若過去,他們一定會折磨S我的!”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侍衛SS按住。


 


我看著他。


 


語氣很平。


 


“這正是你活該。”


 


“你散播出去的那些布防圖,害S了多少的將士?”


 


“他們被你害的去送S了。現在,也該輪到你去送S了!”


 


謝臨淵渾身發抖,嘴唇張了張,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陛下看了他一眼。


 


目光冷淡。


 


“準。”


 


因敵國已宣布平定戰事,

陛下索性下令,將國內查出的奸細、俘虜,一並隨謝臨淵、李嬌兒移送出境。


 


後來,我聽說。


 


在發配的路上,李嬌兒醒來得知自己腹中的孩子,被謝臨淵親手打S。


 


她哭著跟謝臨淵撕打在一起,


 


可如今謝臨淵再也不會心疼她了,甚至怨恨她欺騙自己連累自己。


 


活生生的將她的半張臉打毀。


 


李嬌兒帶著狠意,吐出帶著血牙齒:“我不會放過你的!”


 


她哭哭啼啼的找來了當年那個曾偽裝成馬夫的男人。


 


一路上,她把所有怨恨,都發泄在謝臨淵身上。


 


讓她的姘頭,狠狠的折磨謝臨淵,還不到敵國邊界,就打斷了他的三條腿,隻能躺在平板車上,苟延殘喘的看著李嬌兒跟馬夫恩愛。


 


在即將踏入敵國邊界的那一日。


 


夜裡下了雨。


 


謝臨淵忽然發了瘋。


 


他拖著李嬌兒,一起跌進了滾滾河水。


 


河中兇魚翻湧。


 


幾刻之下,他們的身影就再也不見了。


 


而我。


 


因鎮河之功,又揭發通敵叛國之罪,被陛下親封為尚書。


 


我朝第一位女尚書。


 


主管河道修理,洪水提防。


 


此後數十年。


 


我親自巡河,修堤,分流。


 


洪水不再肆虐。


 


百姓得以安生。


 


後來的人,在河畔為我立碑。


 


碑上沒有官職。


 


隻有一句話——


 


“此河安瀾。”


 


這一生。


 


我從河中來。


 


也終於,把河,留給了該活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