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兵。


 


在和突厥的戰爭中,他救了假扮成普通士兵的太子一命。


 


後來太子登基,封他做了忠勇侯。


 


我也被賜婚給工部尚書的小兒子馮修遠。


 


但馮修遠喜歡他表妹,不想娶我。


 


還帶著他表妹來羞辱我:「粗鄙不堪,蠢胖如豬,竟還妄想嫁給我!」


 


我直接把他揍了一頓,然後提溜到皇上跟前。


 


「陛下,他對你有意見。」


 


1


 


太子登基後,封我爹做了忠勇侯,還賜了官職,禁衛軍統領,守衛皇宮安全。


 


其實我爹武藝不算高。


 


但他又高又黑又壯,憨厚、老實。


 


往那一站,莫名就讓人覺得安心。


 


皇上拿他當鎮宅神獸用。


 


我跟我爹一樣,

又高又壯。


 


但我不黑,我繼承了我娘的白皮膚。


 


我覺得我是一個健碩的美人。


 


但可惜,這麼多年,除了爹娘,沒人欣賞我。


 


我爹是個粗人,沒讀過幾本書。


 


但他很敬重讀書人,希望我能嫁一個學富五車、才華橫溢的夫婿。


 


他跟皇上一商量,皇上就把我指給了馮修遠。


 


他是工部尚書的兒子。


 


才名遠播,芝蘭玉樹。


 


我爹見了他的畫像,很滿意。


 


可是馮修遠很不滿意。


 


他有心上人,是他的表妹,已經談婚論嫁。


 


可皇上問他爹,他可有婚配時,他爹說沒有。


 


於是他在小巷子裡攔住我,帶著他溫柔秀麗的表妹,肆意評價我。


 


「粗鄙不堪,蠢胖如豬。


 


他表妹也露出嫌棄的神情:「王姑娘,少吃點吧。」


 


我不跟他廢話,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過去。


 


他被扇得倒在地上,鼻血四濺。


 


表妹尖叫出聲。


 


我冷笑:「瘦弱不堪,廢物一個。」


 


他頂著紅通通的五指印,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揪住他的衣領,表妹又尖叫起來。


 


我冷冷掃她一眼。


 


她嚇得捂住了嘴,一聲都不敢吭了,隻身子抖得跟篩子似的。


 


2


 


我把馮修遠拖進了宮。


 


他跟我差不多高,但沒我壯。


 


幾次三番想要掙開我鐵鉗般的手,都無濟於事。


 


我嘲笑他:「多吃點飯吧,弱雞。」


 


一路上,他踉踉跄跄低著頭,怕別人認出來。


 


但我熱情地跟每個人打招呼,還把他提起來給人看。


 


他鼻血都沒來得及擦,灰頭土臉,臉頰紅腫,一點沒有往日裡的矜貴高傲。


 


我把他丟在皇上跟前,告狀:「陛下,他對你有意見。」


 


馮修遠臉都白了,忙不迭地磕頭表忠心:「陛下明鑑,臣子對陛下赤膽忠心,絕無二心。」


 


皇上掃了他一眼,蹙眉:「怎麼回事?」


 


馮修遠攔在我前頭開口:「回……」


 


剛說了一個字就被皇上打斷:「她來說。」


 


馮修遠微微側頭凝視我,那雙驚惶的大眼睛裡迅速染上了霧氣,眼尾泛紅,面上盛滿了哀戚。


 


我心都軟了。


 


但我向來嘴硬。


 


我一五一十把馮修遠帶著表妹羞辱我的事講了一遍。


 


皇上勃然大怒:「放肆!」


 


他抓起案桌上的鎮紙朝馮修遠砸過去。


 


紫檀木雕成的麒麟,不偏不倚地砸在馮修遠的額頭,血流如注。


 


馮修遠面如S灰。


 


皇上冷冷問:「看來你對朕親賜的這樁婚事很不滿?」


 


「陛下恕罪,」馮修遠把頭深深埋在地上,「臣子一時鬼迷心竅才會冒犯王姑娘,絕沒有對這樁婚事不滿的意思。」


 


「真的嗎?」皇上提高了聲調,威嚴的聲音帶著壓迫,緩緩道,「其實朕不是那等獨斷專行的皇帝,你要是真不滿意,就大膽說出來,朕可以替你們解除婚約。」


 


馮修遠嚇得抖了起來,他不敢抬頭,額上的冷汗混著血珠,一滴一滴落到了地上。


 


「臣子對王姑娘很滿意。」


 


他說,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


 


3


 


馮修遠離開後,皇上又單獨留我說了會兒話。


 


他跟我道歉,還賞了我一匣子珠寶。


 


原來他把我指給馮修遠,是存心想惡心他們家。


 


去年三公主看上了馮修遠,但本朝驸馬不得入仕。


 


皇上委婉地提了一下,馮尚書就委婉地拒絕了一下。


 


皇上心裡憋著口氣呢。


 


他料定馮尚書不敢拒絕第二次,假惺惺詢問馮家意見。


 


馮尚書果然屁都不敢放一個。


 


但這會兒皇上聽了馮修遠罵我的話,又有些後悔。


 


「現在就敢這麼罵你,以後嫁到他們家還會有好日子過嗎?你爹救了朕一命,朕卻把他唯一的女兒推入了火坑,朕良心不安啊!


 


「可惜聖旨已下,朕金口玉言,再沒有轉圜的餘地。」


 


他看上去很懊惱,

我剛想安慰他幾句,他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話又說回來,剛才馮修遠若是以S相逼、S皮賴臉,馮尚書再主動請罪降職、罰俸哭求,朕被逼無奈,體恤老臣,勉為其難還是可以反悔一次的。


 


「可惜馮修遠沒那個膽量,朕都這麼明顯地給他提示了!」


 


我震驚:「陛下你確定剛剛不是在威脅他?」


 


皇上一臉真誠:「朕是真心的。」


 


我拍他馬屁:「我爹經常跟我講,他救了您一命,不是他有本事,是陛下您是真龍天子,有龍氣護體,不是他,也會有別人感召到龍氣來救陛下。


 


他感謝陛下選中了他,給了他這個護主的機會,給了他逆天改命的機會。


 


所以啊陛下,我相信您做的任何決定都是正確的。」


 


皇上感動S了。


 


4


 


我抱著匣子退下。


 


一邊走一邊忍不住開了匣子瞅。


 


珠光寶氣,金碧輝煌啊,我眼睛都要閃瞎了。


 


一不小心就撞了人。


 


以我的身材,很少有人能把我撞動的。


 


我穩穩站著,對面的人踉跄了一下,站定。


 


「對不住,是我沒看路,你沒事吧?」我道歉,同他對視。


 


是個很好看的男子,著玄色錦衣,高鼻深目,面容清冷,比尋常男子高,骨架也大。


 


我知道他是誰了。


 


以前的九皇子,如今的靜安王。


 


陛下最小的弟弟,蕭子衿。


 


他的母妃是異國和親公主,他有一半異族血脈。


 


他明顯一怔,極快地上下掃了我一眼,道:「無事,我也沒看路。」


 


我走遠了,仍覺得背後有一道灼熱的目光。


 


回頭,靜安王還在盯著我看。


 


我揚起手臂衝他揮手。


 


衣袖滑落,露出我粗壯的胳膊。


 


靜安王扭頭就走,走了幾步還跑起來了。


 


我:????


 


5


 


我打馮修遠這事,我爹當晚就知道了。


 


肯定是皇上告訴他的。


 


他沒說什麼,隻問我有沒有吃虧。


 


我娘溫溫柔柔捏了一把我的胖臉:「小傻瓜,下次記得把他衣服扒光了再拖著走。」


 


我感覺我爹哆嗦了一下。


 


第二日這事就傳得滿城都是了。


 


我奶和二叔一家也聽說了。


 


王家沒分家,他們隨我奶一起住在忠勇侯府。


 


我爹出門後,我奶立刻把我和我娘叫過去了。


 


二嬸和她的兩子一女也在。


 


我奶舊事重提:「美麗沒個親兄弟也不是事,打人這種粗活還得她一個姑娘家親自動手……」


 


是了,爹娘就我一個孩子。


 


生下我之後,我娘的肚子就沒了動靜。


 


以前他們也怕我被人欺負,吃中藥、求神拜佛地想給我生個弟弟撐腰。


 


但隨著我的體格越來越壯,他們覺得我不欺負別人就謝天謝地了。


 


生弟弟的事也就作罷了。


 


但在我奶那兒,沒有兒子就是絕後,是天大的事。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大兒子斷子絕孫。


 


我爹還不是侯爺的時候,她就想讓我爹娘過繼一個堂弟。


 


可我爹娘始終不同意。


 


現在我爹是侯爺了,有了爵位和府邸。


 


老王家的東西理應留在王家人自己手裡。


 


我奶想得夜裡都睡不著,天天和二嬸嘀咕來嘀咕去,終於被她抓住了契機。


 


我裝作聽不懂:「沒事,我就愛親手打人,爽。」


 


二嬸笑眯眯道:「美麗你還小不知道,我們女人嫁了人,娘家沒個親兄弟在婆家是會被欺負的,你這性子就更要有兄弟給你撐腰了。」


 


她把王啟明和王長庚推到我娘跟前。


 


「大嫂,你看你喜歡哪個?我們都行。都是一家人,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助。美麗早晚是要嫁人的,你們百年之後不能連個摔盆供奉的也沒有吧?」


 


6


 


我二叔是個秀才,雖然讀了三十幾年書一直沒能更進一步。


 


但一點不妨礙他自命清高,在我奶心中是個文曲星下凡的形象。


 


王啟明和王長庚是他從《詩經》裡取的名,女兒叫王舒窈,也是從《詩經》裡取的。


 


我嫌麻煩,在我這兒,他們就是阿大、阿二、阿三。


 


二嬸應該私下跟他們說過這個事。


 


阿大和阿二盡可能仰起自己的臉,多角度展示自己的臉龐。


 


我娘笑了起來,小狗一樣摸了摸兩個孩子的下巴,道:「這事我做不了主,等侯爺回來再說。」


 


但奶奶和二嬸都知道,我家是我娘做主,隻要說服了我娘,我爹自然就同意了。


 


阿大說:「伯娘,你選我吧,我聽話,會幹活,能吃苦,以後一定會好好孝順你。」


 


阿二說:「伯娘,你選我吧,我會讀書,將來考取了功名,我給大姐當靠山。」


 


阿三悄咪咪地挪到我旁邊:「大姐,能過繼女兒嗎?一個不嫌少,兩個不嫌多,我永遠是你最忠實的奴僕!」


 


阿大和阿二怒了,爭先恐後朝我這邊撲過來。


 


「王舒窈你來陰的!」


 


「太卑鄙了!」


 


「大姐,我才是你最忠實的奴僕!」


 


「我才是!」


 


「我才是!」


 


好,打起來了。


 


我奶和二嬸傻眼了。


 


尤其是二嬸,一臉備受打擊。


 


她的三個孩子都想到我家來呢!


 


她也不想想,我在村裡可是孩子王,三個弟弟妹妹都是我罩著的,早就唯我馬首是瞻了。


 


7


 


正鬧著,下人來報,馮修遠他娘,馮夫人上門了。


 


馮家一直看不上我們家。


 


照理說兩家結親後就可以相互走動了。


 


但馮家一次都沒搭理過我們。


 


今天可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我輕輕咳嗽一聲,

阿大他們立刻不鬧了,規規矩矩地站到了二嬸身後。


 


馮夫人隻帶了一個婆子,馮修遠沒跟著,想來他好長一段時間都沒臉出門了。


 


「侯府的嫡姐兒就是囂張,也不知仗得誰的勢,一言不合就打人,如此跋扈惡毒,滿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個。親家老夫人就是這樣教養家裡的孫女的?」


 


馮夫人對我奶說,她以為我家是我奶做主。


 


我奶沉默片刻,茫然發問:「嫡姐兒是誰?」


 


馮夫人:「……」


 


我娘站了起來,她生得珠圓玉潤,一張胖乎乎討喜的臉,誰看了都會覺得她脾氣好。


 


她也確實溫聲細語地說了:「我們美麗一向講理,從不無緣無故打人,想來是令郎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


 


我娘還是有點文化的。


 


馮夫人冷哼:「我兒又沒說錯,

你們自己把女兒養得跟頭豬似的,哪個女孩像她一樣,胳膊比我兒還粗,腰像水桶,腿像柱子,肚子像有了三四個月的身孕,一屁股都能把椅子坐碎……」


 


我娘臉一沉,語氣卻是沒變,甚至還帶了點笑意。


 


「難道要像夫人一樣嗎?渾身上下沒二兩肉,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前後一樣,馮大人晚上不會搞錯嗎?他經常嚇到不行吧?」


 


馮夫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滿臉漲紅:「你你你……粗俗!」


 


我娘微微一笑:「粗你 XX!」


 


馮夫人尖叫。


 


我娘繼續微笑:「我 X 你祖宗十八代!」


 


馮夫人忍無可忍,撲過去要打我娘。


 


還沒靠近,就被我娘抡了兩個大耳光。


 


「你敢打我!


 


我娘又是兩個耳光。


 


「現在滿京城能找出第二個了吧?」


 


馮夫人帶的婆子想上去幫忙,我一伸腿,她摔了個狗吃屎。


 


等我娘把馮夫人抽成了豬頭後,我意思意思拉開了我娘。


 


「馮夫人,陛下說了,我打馮修遠打得好打得妙,你上門來興師問罪,是對陛下的話有異議?」


 


馮夫人是哭著走的。


 


我娘淡定地理了理頭發,緩緩看向我奶和二嬸說:「你們接著說。」


 


我奶和二嬸同時抖了兩抖。


 


8


 


結親變成了結仇。


 


我娘回去後就嘆氣:「還是衝動了。」


 


她不怕我嫁過去後跟馮家幹架,她怕馮家給我來陰的。


 


「生孩子,坐月子,他們能下手的地方太多了。」


 


她有點後悔,

督促我去練拳。


 


我爹教過我功夫,但我隻練兩招,左衝拳和右衝拳。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