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朝選秀,妹妹在名單之上。
皇上風燭殘年,世子當眾提出換嫁,讓我代替妹妹入宮。
長輩們還做戲逼我應下。
殊不知——
我握著入選的腰牌,在花轎上偷笑出聲。
1
我爹原是邊陲縣令。
十年前,因救下明國公而得到提拔,做了京官。
這日是我爹的生辰,明國公和世子紀川特來賀喜。
誰料席面吃到一半,官差送來選秀名單和腰牌。
「聖上下旨選秀,三日後請孟小姐攜腰牌入宮參選。」
聞言,我爹愣在當場。
幸好明國公見過世面,替他接下了名單和腰牌,還命世子紀川親自送官差出門。
自從我爹當了京官,膽子比當縣令時更小,不敢行差踏錯一步。
他盯著選秀名單兩股戰戰,若不是明國公扶了他一把,他就要一屁股摔倒在地。
我湊上去看了眼,問:「聖上皇孫都有好幾個了吧,怎的還要選秀?」
我爹緩過神來,皺眉輕斥:「商雲,不得妄議聖上。」
我輕哼一聲,轉頭走到神色緊張的妹妹身邊,幸災樂禍道:
「妹妹,那上面寫的是你的名字,孟南柳。」
南柳哇地一聲哭起來,「我才十五歲,我不想進宮……」
紀川送完官差回來,連忙上前安慰,「你若不想進宮,我們想想法子。」
說著他視線移到我身上,停駐片刻,朝他爹和我爹跪下:
「爹,孟叔父,南柳年紀小,
入宮蹉跎年華實乃悲哀,不如讓商雲代替入宮?」
明國公被他天真的話氣到。
「荒唐!商雲與你定有婚約,如何使得?再者選秀名單豈能說改就改,換人是欺君之罪!」
南柳眼中剛燃起的希冀瞬間熄滅,淚如雨下,好不可憐。
紀川心一橫,又道:「國公府與孟家有婚約京中人盡皆知,可旁人不知我要娶的是孟家哪位小姐,我娶南柳妹妹不就成了?」
「你、你……逆子,你要氣S我。」
明國公撸起袖子要揍人,我爹立馬抱腰攔住,嘴上催紀川快跑。
紀川也是個不含糊的,牽起一旁仍在哭泣的南柳,從我眼前跑了出去。
頭也不回。
2
明國公見我還在,幹咳一聲,同我賠罪:
「商雲,
紀川胡言,你切莫放在心上,明日我便來下聘,早些把你們的婚事定下。」
我剛要開口,我爹插了一句:「商雲,南柳性子怯懦,進了宮萬一得罪貴人……」
「诶,孟老弟,商雲的脾氣是古怪了些,但你怎能……」
我爹和明國公爭執起來,二人話裡話外都舍不得南柳入宮,隻是礙於名單上是南柳的名字。
這是做戲給我看。
我拿起桌上的腰牌仔細看了看,上好的烏木,觸手溫潤。
很配我。
「爹,我願意代替妹妹入宮參選。」
「國公爺,還請早日為世子和南柳定下婚事,以免橫生枝節。」
還在糾纏的我爹和明國公咻地松開手,像是商量好一樣,笑呵呵地誇我懂事。
如此看來,
長輩們的看法出奇地一致。
我將腰牌收好,出門去尋逃走的兩人。
護城河邊,兩道身影掩映在垂柳之後。
我走路故意踩出聲響。
南柳:「世子,與你定下婚約的是姐姐,你這樣做讓她情何以堪?」
紀川:「南柳,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進宮。」
……
我白了他們一眼,喊道:「你們演夠了沒有?紀川你能不能少看些話本子?把南柳教壞了。」
二人紛紛收斂神色,轉過身,對我恭敬喊道:
「姐姐。」
「商雲。」
我隨手撥開柳枝,走到石階上,高他們一頭。
他們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我,等我開口。
「大功告成,
國公爺和父親都同意了。」
紀川和南柳齊齊松了口氣,興奮地擁抱在一起。
我咳嗽一聲,面露不悅。
二人快速分開,臉色微微發紅。
我摸了摸南柳的腦袋,「回家吃飯罷,爹難得舍得過一次生辰,莫辜負菜色。」
南柳雀躍地先跑開,我拽住紀川,冷聲問他:
「你可是真心要娶南柳?」
紀川愣了一瞬,焦急道:「咱們不是說好了嗎?莫非你要反悔?」
「若你有異心,等我入宮做了娘娘,定不饒你。」
說完,我松開手。
3
我爹調任回京那年,我八歲,南柳五歲。
明國公因為我爹的恩情,對我們多有照拂,私下接濟是常事。
紀川與我們姐妹年齡相近,幾乎是和我們一起長大的。
他那時還不是世子,心思單純,時常和南柳一起被我哄得團團轉。
算起來他還比我大幾個月。
選秀的消息我昨日就知道了,也知道名單上是南柳的名字。
雖然我與紀川有婚約,但我不喜歡他,於是任由他和南柳互生情愫。
我提出換嫁的主意,紀川和南柳朦朧的窗戶紙也隨之捅破。
南柳哭著不要我進宮,說不願我為她犧牲。
我隻好告訴她和紀川,多年前,我曾見過太子出宮祭天,萬民朝拜歡呼,心生羨慕。
如今,我有機會入宮,興許過不了多久,我也能風風光光地出宮遊街。
我越想越開心,夢想中的好日子在朝我招手。
「商雲,你傻笑什麼?還不快過來收拾衣物,明早入宮你爹送你去……」
我收起笑容,
朝我娘走去。
在看到眼前大大小小鋪了一床的包袱時,我傻眼了。
「娘,您究竟在我行李裡塞了多少?」
我娘笑笑,將手中的小瓷瓶塞到我手裡,神秘道:「沒多少,這個保命的藥一定得帶上。」
「什麼保命藥?」
我疑惑著打開聞了聞。
「嘔——」
我立即蓋上蓋子,腦袋被燻得一陣發暈。
我娘一臉得意:「我新研制的藥,給你防身用,若是遇到歹人,扒開蓋子,往對方鼻下一懟,你便有機會逃跑了。」
我匆忙打開窗戶,涼風吹到臉上,帶來淡淡的草木香,驅散了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好啦好啦,我是去參選娘娘的,又不是去和別人打架,宮中規矩多,誰敢對我動手?娘您不用擔心我,
還是先操心南柳的婚事吧。」
我把我娘推出房門,重新收拾了一遍衣物,思來想去還是將小瓷瓶收進包袱裡。
4
清晨起了薄霧,天色灰蒙蒙的。
我爹送我到宮門,囑咐我謹言慎行,便急匆匆趕去上朝。
他一身青衣排在末尾,低眉斂目,行走間連官袍蕩起的弧度也輕微得很,全然不似排在前頭的朱紫大臣走路自在。
日頭漸高,高嬤嬤來清點秀女。
「孟南柳?」
聽到名字,我快步上前行禮。
名單上的名字改不了,我頂替了妹妹的名字。
我爹官職低微,我娘也不曾參加過京中宴會,家中女兒自然沒幾個人認得。
高嬤嬤眼皮一抬,目光更多地落在我的衣裳上,手指一伸,語氣傲慢道:「排最後邊兒去。
」
我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笑了。
我來得最早,入宮卻排在最末。
我緩步走向隊伍最末,背後傳來高嬤嬤諂媚的聲音:
「蘇小姐久站勞累,還請稍坐片刻,待奴婢清點完便能入宮了。」
蘇小姐?
我回頭看了一眼。
原來是蘇丞相的女兒,蘇綺。
蘇丞相已然身居高位,還要將如花似玉的女兒送給老皇帝做妃子鞏固地位。
他能這般狠下心,真是吾輩楷模。
我仿佛受到了鼓舞,將高嬤嬤所說的宮中規矩一一牢記,表現得十分恭順有禮。
也許是上天有意考驗我的意志。
在面聖時,有秀女當堂告發我。
「聖上明鑑,她不是孟南柳,她是孟商雲!她與我闲聊時說漏了嘴。
」
皇上朝我看來:「姓孟?你父親是誰?」
我沉著上前,恭敬行禮:「回聖上,家父是太常博士,孟轅。」
皇上若有所思,端起手邊的茶盞,借喝茶的動作掩飾眼中的迷茫。
他對我爹沒有印象。
「方才她所言為真?」皇上問道,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瞥了一眼告發我的秀女,她一臉信誓旦旦。
「民女的確是孟商雲——」
哐地一聲響。
皇上重重放下茶盞,厲聲喝道:「大膽!」
滿堂眾人紛紛下跪,我猶豫一瞬,跟著跪下。
「冒名頂替,是欺君之罪,你難道不知?」
「回聖上,民女知道,但民女不服。」
我挺直背脊,理直氣壯地開口:
「舍妹早已與明國公世子定下婚事,
怎能入宮?況且民女年華正好,模樣才情皆不輸諸位秀女,為何不能參選?」
5
殿內安靜下來,針落可聞。
幾息後,皇上起身,負手行至我面前。
「抬起頭來。」
我微微抬頭,視線落在他的衣襟處,龍袍上的五爪金龍繡得栩栩如生,尤其那雙眼睛,炯炯有神,威武不凡。
「你倒是自信。」
「謝聖上誇贊,家父常說『有能者居之』,民女自小跟隨父親讀書,史書上有毛遂自薦,現下商雲也學一學。」
不久後,皇上回了座位,對身側的秦公公道:「留。」
秦公公會意,高聲復述:「太常博士之女,孟商雲,留。」
低頭謝恩時,我才驚覺後背一片冰涼。
過關了。
面聖過後,蘇丞相之女蘇綺意料之中留下,
那位告發我的秀女落選。
過了幾日,高嬤嬤說有人要見我。
我疑惑地前往宮門,看到了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