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爹爹娶續弦那日。


 


林昭縱馬闖入喜堂。


 


一把撈起在角落無人問津的我。


 


「你表哥出使陳國,臨走前求我來接你。」


 


「從今個兒起,你就是我的了!」


 


我呆滯地看向他,被他夾在馬上帶去了京城。


 


此後數年,林昭與我同吃同住。


 


直到那日,他在回府路上,遇見了個賣酒娘子。


 


01


 


林昭強搶了個民女回府!


 


聽見這個消息後,我顧不得什麼禮節,匆匆從李家小姐的賞花宴中抽身離開,緊趕慢趕地回了侯府,在側門與林昭的奶嬤嬤撞上。


 


「姑娘,你可回來了!」


 


孫嬤嬤瞧見我,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世子把那女人帶進了主院,打發了所有伺候的人出去。」


 


「這會子院子裡全是那女人的叫聲,

瞧著像是……像是要被世子爺收用了!」


 


孫嬤嬤臉上全是焦急,慌得已然失了分寸,竟伸手來抓我。


 


「姑娘,如今隻有你說的話,世子爺才肯聽一二,你快去瞧瞧吧!」


 


我的腦子還算清明,用眼神示意孫嬤嬤冷靜下來。


 


我了解林昭。他雖荒唐,做事毫無顧忌,全憑心情。


 


可逼良為娼這事,他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我抬眼看了下日頭,思索片刻,腳步頓了頓,對孫嬤嬤道:「此時侯爺下朝應當正要經過玉田坊,你找幾個人趕輛車在路口堵一堵。」


 


孫嬤嬤與我對視一眼,當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此時恰逢侯爺上朝未歸。


 


夫人南下回娘家探親。


 


我隻需在侯爺歸家前解決這件事,那便不會鬧大。


 


孫嬤嬤不敢耽擱,快步疾走,火急火燎地點了幾個人便從角門出了去。


 


我倒是不急著抬腳,而是側身對我的貼身丫鬟春燕低聲叮囑了兩句。


 


她朝我點了點頭,趁著無人注意的空檔退去。


 


春燕機敏,交給她的事,她必定會給我辦成的。


 


我安排完這兩人,這才抬腳往居榆院去。


 


還未走近林昭的居榆院,就有女子悽厲的啜泣聲傳入耳中。


 


「別過來!你要是再靠近我一步,我就跳下去!」


 


「有骨氣。」林昭帶著戲謔的聲音緊隨其後:「那你跳吧。」


 


「反正你跳下去,最後也是會被打撈上來,扒掉湿透的衣服,光溜溜的送到我面前的。」


 


林昭這話說的,活脫脫一個惡霸模樣。


 


這要是被侯爺聽見,怕是要挨上幾十棍的家法,

打得他下不來床。


 


我聽得眼皮直跳,讓丫鬟們守在外頭,而後快步走進去,瞧見了在院內對峙的兩人。


 


林昭依舊是一身耀眼奪目的紅袍,用黑金腰帶點綴,腰間還掛著我親手為他繡的香囊,頭上發絲盡數用一金冠挽起。


 


與常人規規矩矩的束發為髻不同。


 


他偏愛綁成髦尾樣式,任由黑發落在身後,隨著他的走動搖擺,靈動又灑脫。


 


隻是此時,他一步步朝著那瑟瑟發抖的少女逼近,發尾每晃一次,都好似給對方帶來重重的壓迫感,逼得那姑娘臉色泛白,一步步往後退。


 


直到她退無可退,林昭在她面前站定,咧嘴一笑問:「怎麼不跳了?」


 


「若你不敢,我幫你如何?」


 


說著林昭伸手,作出要去推司巧巧的樣子。


 


02


 


在他的指尖要觸碰到司巧巧的那一刻。


 


我總算是趕上,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皺著眉喊道:「林昭,你又胡鬧!」


 


我今日不過是出門去赴宴,就一會兒的的功夫,林昭就搶了個民女回府。


 


我都不敢想,若日後我離府,他怕不是要鬧上天去。


 


林昭臉上的笑意在我出現的瞬間緩慢隱沒於唇角處。


 


他冷下來臉來,甩開我的手問:「什麼叫又胡鬧?」


 


「我今日又哪裡不合你的規矩了?」


 


「出去一趟回來,你就又給我甩臉子?」


 


林昭滿臉的煩躁,說出的話都帶著尖刺。


 


我知曉他現在不高興,勢必要跟我大吵一架,鬧上幾天脾氣的。


 


可是如今日頭漸高,侯爺保不齊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能在此時和他爭執。


 


大不了日後我再與他賠罪,

乖乖任他罵上幾天便好了。


 


我想通後,嘆了口氣,放柔了聲音道:「不論你有什麼氣,要打要罵我都認了,不過這人我是必須要先送走的。」


 


晚了的話,我是真怕林昭又要去領家法。


 


說罷,我走上前去,要去拉司巧巧的手,將她從林昭的身邊帶走。


 


偏在我的手落在司巧巧的胳膊上時,她驟然發出一聲尖叫。


 


「別碰我!」司巧巧聲音尖銳,渾身抗拒,「你和他是一伙的,別碰我!」


 


她人明明看著瘦小,可力氣卻很大,掙扎間一拳打在我的胸前,將我往外一推。


 


我根本沒有任何防備,腳步踉跄兩下,身子一晃便要往湖面倒去!


 


我慌了神,下意識朝林昭的方向伸出手。


 


林昭腦子還未反應過來,便已快步上前,要來抓住我。


 


可緊接著,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在快要碰到我的瞬間,腳步驟然一頓,手沒由來地收了回去,攥成拳頭放在身側,神情冷漠地看著我墜落湖面。


 


我對上他毫無波瀾的視線,神情一怔。


 


沒等我想明白,冰冷的湖水便瘋狂湧入我的鼻腔。


 


我不會水,驚慌之下瘋狂拍打水面,卻硬生生嗆了好幾口水。


 


我想呼喊林昭救我,隻是水不停地往我的唇齒間湧來,讓我無法出聲。


 


偏就在此時,我忽的聽見一聲女子的清脆笑聲。


 


緊接著就是林昭好奇的一句:「你笑什麼?」


 


「你瞧她在水裡撲騰的樣子,像不像隻蛤蟆?」


 


我拼命在水中睜開眼,卻看見林昭嘴角嵌著一絲笑,側頭笑著對身旁的司巧巧道:「像,確實像。」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有趣。」


 


司巧巧瞪大眼睛去看他。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莫名和諧。


 


我的心髒一緊,在吞了數十口湖水後。


 


終於體力不支,沉入了水底。


 


03


 


我是被一陣哭聲吵醒的。


 


我頭疼欲裂,腦袋混沌一片。


 


費力睜開眼睛,瞧見孫嬤嬤撲在我身上,不住搖晃著我的身體,哭喊道:


 


「姑娘,你快醒醒!要出人命了!」


 


「侯爺氣急,要給世子爺動家法了,你快去勸勸吧!」


 


我被晃得頭暈目眩,試圖讓她停止動作。


 


可我聲音沙啞,有氣無力,張著唇,卻一句話都吐不出來。


 


好在春燕及時趕到,急忙替我隔開了孫嬤嬤的動作,又給我喂了水後,才將我掉落湖後的事撿了重點細細說給我聽。


 


孫嬤嬤派去堵路的車沒攔住侯爺。


 


這是我早就有所預料的事。


 


原就不是讓她攔住侯爺,隻是拖延一些時間罷了。


 


隻是沒想到,侯爺回府時,恰逢我落水被救起,起了高熱,丫鬟怕我出事,急匆匆地去外頭請大夫。


 


可府裡明明有府醫,為何要特意出門去請大夫?


 


侯爺不解,將人攔住一問,知道了事情始末後,臉瞬間黑了下來。


 


特別是當他知曉,林昭為了那個強搶來的民女,將所有府醫都叫走,完全不管我的S活後,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喊著要把林昭這個孽障拖到祠堂用家法伺候!


 


侯爺是行軍出身,性子火爆,動起手來可不會留情。


 


往日夫人在時,還可一勸。


 


如今偏趕上夫人離府。


 


若我不去,林昭非得被打斷一條腿不可。


 


我身子虛弱無力,

冷得渾身發顫,卻還是掙扎著起身,吩咐春燕給我寬衣。


 


春燕好幾次欲言又止,瞥見我堅持的模樣又止住,隻能咬著唇過來替我穿戴整齊,攙扶著我往祠堂去。


 


我趕到時,林昭已經被捆起來,被大腿一樣粗的棍子重重打了數下,以至於後背都滲出了血,整個人臉色慘白,S咬著唇一言不發。


 


我看得心驚膽戰,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在侯爺又要打下一棍子前,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擋在了林昭身前。


 


「侯爺息怒!」我顫聲開口。


 


侯爺的長棍帶著勁風,堪堪停在我的面前,隻差一毫便打在了我的臉上。


 


「你何必為這孽障求情!」


 


侯爺火氣十足,丟了棍子,用力踹了林昭一腳,大罵出聲:「從小到大,他幹的混賬事數不勝數。」


 


「他母親總念著他年紀小會改,

不讓打不讓罵。」


 


「現在倒好,開始強搶民女了,改明兒他是不是要造反去?!」


 


侯爺罵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臉色又青又白。


 


好在祠堂中並無外人,親信又守在門外。


 


林侯幹脆把失言的賬都算在了林昭的身上。


 


他又要抬腳重重踹過來之時,我強忍著身體不適,臉色慘白地掏出兩張薄紙高喊道:「侯爺息怒,一切都是誤會!」


 


「他不是強搶民女,那民女父母原就將女兒賣入侯府做婢子,為期一年。」


 


「這是活契和官府備案,請侯爺過目。」


 


這兩張紙一出,林侯和林昭都明顯愣了一下。


 


林侯拿起我手裡的契約細細看了一遍,確定是官府印章後,神情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他再看也是一臉懵的林昭後,

幽幽嘆了口氣,將我從地上扶起道:「從前他帶你回府,吵著鬧著要將你養在府中當玩伴,我還覺得他不著邊際。」


 


「如今看來,有你倒是他的福氣。」


 


我垂著頭不敢多言。


 


而林昭的臉色則是越來越難看。


 


04


 


林侯走後,我緊繃的身子才稍微放松一些,急忙要去扶林昭。


 


手剛碰到林昭,卻被他面無表情地用力甩開。


 


「不用你假惺惺!」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跄,肩膀撞上一旁的柱子,疼得吸了口涼氣。


 


林昭聽見後,身子一頓,卻沒有如同往常一樣著急地湊過來看我,隻冷聲道:「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往後別對我的事指手畫腳!」


 


「我不需要你自以為是的幫助!」


 


腦袋又再度隱隱作痛。


 


如今就連身子也軟弱無力。


 


我虛弱地靠在柱子上,看著林昭強撐著要往外走,還是咬緊牙關跟上去,抓住了他的袖子問:「你今日是怎麼了?」


 


橫眉怒目,對我沒有一個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