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思來想去,怕是我早晨出門時說的那句話惹惱了他。
「是因為我早晨說,我要回江南去一趟,你就不高興了?」
我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簡直像是捅了馬蜂窩一般。
林昭臉色難看,再度用力甩開我的手。
這次,我身子不穩直接摔倒在地,地上的砂礫瞬間劃破掌心,讓我的手掌滲出血來。林昭瞥見了,卻沒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他隻居高臨下,咬牙切齒地對我說:「你回去不回去,與我無關!」
「當初我是答應了你表哥,替他養你一段時日。」
「結果他被困在陳國,一去數年不得歸,而我把你養成這般古板又無趣的性子,算是我的失職。如今你也大了,你走不走,走去哪裡,都與我無關!」
「往後不必再同我商量什麼,
你自己決定就行!」
林昭說罷,甩袖要走,走之前腳步卻是一頓,留下一句:「早知如此,當初我便不應該答應裴明誠。」
「幹脆讓你在江南自生自滅,不管你的S活!」
林昭的每一句話都如同利刃刺進我的心髒,讓我心髒發緊,無法呼吸。
我頭暈目眩,無助地倒在地上,如同多年前那般,呆滯地望著林昭大步往外走的背影。
我想出聲喊他,可張嘴,隻嘗到一嘴酸澀。
他為何要說這樣傷人的話?
他明知道,我要回江南的理由,是因為我娘啊。
下月是我娘親忌日。
我離家數年,從未在她墳頭上過一炷香。
如今我也大了,不再怕父親繼母的把戲,便想著趁此機會回去祭拜她,給她上炷香,最好是能接了她的牌位回來供奉。
我同林昭說了,坐船去,隻去十日便歸。
不知為何,林昭就惱了,冷下了臉來,對我陰陽怪氣道:「你主意大,既都已經打算好了,收拾好東西了,還跟我說什麼?」
「你自己決定就是了!」
而後他便不再跟我說話,臉色難看地繞過我離開。
我本想著等賞花宴結束後再回來尋他好好解釋。
怎麼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一步。
05
從祠堂回來我便病了。
高燒不退,病得渾渾噩噩間,好似又回到了爹爹娶續弦那日。
彼時娘親剛去不過十日。
靈堂擺了七天。
白幡剛撤下,便掛上了紅布。
大紅的燈籠在風中搖晃,高價採買的鮮花堆滿了整個花廳。
前幾日僕人身上穿的衣裳都燒了。
今日每個人都穿著明豔的新衣,透著股喜氣。
唯有我,仍舊穿著粗布麻衣,抱著我娘的牌位,呆呆地看著府中的一切。
我爹瞧見我這副模樣,臉色難看,一腳重重踹上了我的心口。
「大喜的日子,你哭喪著臉,拿著這些晦氣玩意做什麼?」
「還不快滾出去!」
我太小了,被踹倒在地,抱著牌位接連滾了好幾圈,才撞到花壇,堪堪停下來。
我爹抬腳要走,我則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SS抓住他的褲腿。
「爹。」我眼眶泛紅,啞聲喊他:「娘親的牌位,爹爹要何時放入祠堂?」
不入祠堂,我娘便無法享用香火。
往後她在陰間該如何自處呢?
她活著時,便過得不快活。
總不能讓她S了,
也如孤魂野鬼一般吧?
我漲紅著眼,期待我爹能開口,說上一句讓人將我娘的牌位送去祠堂。
可是他沒有,他隻是彎腰,朝我的臉上毫不留情地重重甩下一個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後,我的頭被打得偏到一邊,臉頰上浮現了一道明晃晃的巴掌紅印,在白嫩的小臉上分外明顯。
「一個生不出兒子的賤貨,還想著進祠堂?」
我爹奪過我手中的牌位,用力往地上一摔。
隨後他一腳踩上去,直至牌位四分五裂。
「真是晦氣!」
「快滾開,別逼我在這大喜的日子打S你!」
我呆滯地看著他,被僕人推搡著,強行拽著離開。
回頭,我看見對我橫眉冷豎的爹爹,又對著來人恢復了最初那副笑吟吟的模樣。
喜樂與爆竹聲響徹整個府邸。
我被下人制住,壓著胳膊,困在喜堂無人問津的最角落。
直到,那個著一身紅衣的少年人,縱馬闖入喜堂。
在眾人驚恐慌亂的尖叫聲中。
林昭一甩鞭子,將繼母的鴛鴦戲水紅蓋頭掀翻,哈哈大笑。
繼母放聲尖叫,我爹怒火中燒,抽出長劍要刺過去前,林昭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高聲喊道:「我乃林侯之子林昭,許簡寧何在?!」
聽見林侯的名頭,我爹手中的長劍僵在原地。
眾人霎時間一片哗然,很快讓出了一條路,讓林昭看見了被人摁在角落的我。
他催馬上前,圍著我繞了兩圈,忽的一把撈起在角落無人問津的我。
「你表哥出使陳國,臨走前求我來接你。」
「從今個兒起,你就是我的了!」
我呆滯地看向他,
被他夾在馬上帶去了京城。
此後數年,林昭與我同吃同住。
直到那日,他在回府路上遇見了那個賣酒娘子,司巧巧。
我在迷迷糊糊中,察覺到有人用力掰開我的下巴,給我灌了一碗苦到極致的藥。
我以為是林昭,努力睜開眼睛,卻隻看見春燕哭紅了的眼,和四周陌生的裝飾。
「姑娘,你可算醒了!」
「府醫說,若你再不醒,就要準備後事了!」
我腦子還沒有徹底清醒,懵懵的像是蒙了一塊布,聽不清春燕的話。
直到我費力開口,啞聲問:「我暈了多久?」
「足足十天。」
「他可來過?」
我話音落下。
春燕卻遲遲未答。
我抬眸,看見春燕淚如雨下,心驟然一顫。
06
我暈S過去十日。
林昭隻來過一次。
那次,他甚至沒有進門,隻是冷漠地吩咐人把我從他的院子抬出去。
我住的屋子是距離林昭最近的一處地方。
以前,他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恨不得日夜看管。
現在,林昭將我從他身邊剔除出去,轉而讓司巧巧住了進去。
短短十日,聽聞林昭將司巧巧寵上了天。
幾乎要什麼給什麼,動靜比我那年入府的陣仗更大。
他這些年搜羅來的珍稀古玩,盡數都送到司巧巧手邊,供她把玩。
司巧巧一句去花園要繞路太累,林昭便直接將一處院牆拆來,改了門供她走動。
這十日,林昭沒有來看我一次,府上的下人見高踩低的,雖不敢太過分,但是我要吃的藥裡頭的人參,
他們便不願給我抓了。
還是春燕當了手裡的一個金镯子,才替我找齊了藥。
她又見我滴水不進,慌了神。
這才下了狠手,把藥給我強行灌了進去。
我握著春燕的手,也紅了眼眶。
稍好一些後,我要去找林昭,春燕為我不值:「姑娘你暈S過去時,氣若遊絲,我求世子爺替你找個御醫瞧瞧。」
「姑娘知曉,世子爺如何作答嗎?」
我喝水的手一頓,還未開口,春燕便紅著眼,急不可耐地將剩餘的話如倒豆子般倒出來:「世子爺說,他說,姑娘要S便S去,他早與姑娘沒了幹系。」
「世子爺怎能如此對你,姑娘對世子爺的好,他就一點都不記……」
「好了。」我輕聲打斷了春燕的話,伸手捂了捂泛疼的心髒,
低聲說:「別再說那種話了。」
我對林昭好,不是想挾恩圖報。
隻是因為,他曾救我出深淵,我想對他好。
我知他性格,傲氣十足,絕不跟任何人低頭。
他喜歡我依著他、順著他、哄著他。
我便願意在他面前俯首稱臣,任他出氣。
隻想著他打了罵了之後,消了氣,我們一切又都會同以前一樣。
我看著銅鏡中臉色慘白的自己,補了點胭脂,強打起精神來去找林昭。
日頭正曬,林昭卻不在屋內。
我無功而返,路過園子,在假山處稍坐歇息,忽聽見頭頂傳來司巧巧的聲音。
「喂,他們說你以前也對那個什麼簡寧很好。」
「如今她病得要S了,你竟如此狠心,不去見她一面?」
「S不S的與我何幹?
」
林昭冷哼一聲:「她是什麼東西?」
「不過是在我家暫住的破落戶罷了。」
「我對她好了幾分,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天天的在我面前黑著臉對我講什麼規矩,手還伸得那麼長,管這管那的,好似我沒有了她,就是個廢物一樣,我簡直要煩透了!」
「若不是因為應承了她表哥,我早早就把她丟出府去了!」
「咦,你不喜歡她嗎?」司巧巧詫異道:「府裡的人都說你喜歡她的,遲早有一天是要納了她的。」
林昭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嘲諷:「你會娶你養的貓狗嗎?」
「不過是個玩意兒罷了。」
貓狗嗎?
原來林昭一直這樣想我的嗎?
我愣在原地,全身力氣像是一瞬間從身體中抽走,身子驟然軟了下去。
春燕驚聲大叫,姑娘的聲音驚擾了假山上的兩人。
林昭猛地從上方探出個腦袋來。
他對上我慘白如紙的臉色,神情驟然一僵。
片刻後,我聽見林昭眸光沉沉地看向我:「你都聽見了?」
他問我,卻不等我答,隻深深看我一眼,隨後一甩袖子,起身離去。
司巧巧也歪頭看我一眼,隨後快步跟上了林昭的步子。
很快,遠處斷斷續續傳來他們的嬉笑聲。
司巧巧嬌俏的聲音在問:「你對她說了那麼多重話,不去哄她嗎?」
「何必去哄。」林昭的聲音裡夾雜著譏諷:「我有哪一句是說錯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