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裴明誠看我發呆,又喊了一聲。


 


他借著馬車又一次的晃動,用盡力氣一把將我推入暗格之中,隨即毫不猶豫地要從外面合上蓋板!


 


偏就在此時,我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在裴明誠震驚的視線中,我用力蜷縮著身子,將他也一把拽了進來!


「咔嚓」一聲輕響,暗格被反鎖。


 


我和裴明誠幾乎是身體貼著身體地擠在這處狹小的地方。


 


兩個人的身子貼得很緊,根本動彈不得!


 


近得我都能感受到他的鼻息。


 


「你!」裴明誠震驚地看著我,還想開口。


 


也就在這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大推力從四面八方襲來!


 


一陣天旋地轉後,我和裴明誠好似被無形的巨手抓起又狠狠拋擲出去,伴隨著木材斷裂的刺耳聲響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重重砸落在地!


 


撞擊的劇痛和徹底的失控感瞬間將我吞沒。


 


我昏迷前,SS攥住了裴明誠的手。


 


21


 


醒來時頭疼欲裂。


 


我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身體也依舊處於束縛中。


 


我試探性地喊了幾聲:「表哥?裴明誠?」


 


他沒有任何動靜,唯有打在我耳邊微弱的呼吸聲在告訴我,他還活著!


 


我絕不能坐以待斃,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壓下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懼,顫抖的手開始在暗格內壁一點點摸索。


 


半柱香之後,我終於在一個隱蔽的角落,摸到了一個凸起。


 


按下的瞬間,暗格被打開一個口子。


 


我拼了命地掙脫出來,又用力把裴明誠拖出來。


 


看清周遭散落的車輛殘骸後,我深吸一口氣。


 


此地不宜久留,我不敢耽擱,將四周有用的東西找出來後,用布包成個包袱,又扯了幾個布條,花了一些時間,將裴明誠和布包牢牢地綁在了身上。


 


我背著裴明誠,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背負著一座山。


 


他的重量壓得我脊背生疼,腳下的路還崎嶇不平,可我不敢回頭,不敢停下,隻能咬緊牙關,憑著本能朝著遠離官道的密林深處挪動。


 


終於,在一個隱蔽的崖壁下,找到一個狹小的隻能容納兩人的縫隙後,我將他小心翼翼放平在地,累得幾乎虛脫,癱倒在一旁大口喘息,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


 


僅僅休息了半刻鍾,我便翻身起來,我不敢放任自己疲憊下去,急忙去查看裴明誠的情況。


 


手剛放到他的額間便道不好。


 


他本身就體弱,如今傷了頭,還發起熱來了。


 


在這荒郊野嶺,

若不能及時醫治,繼續高燒下去,怕是要出事。


 


我急忙將披風鋪在地上,讓裴明誠躺過去,撬開他的牙關,將保命的藥丸和水小心喂下。又撕下幹淨的布料,用水浸湿,一遍遍為他擦拭額頭、頸側,試圖驅散高溫。


 


好在很快溫度降了下來。


 


那枚保命藥起了作用,讓他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掃過周圍,又落到我身上,聲音沙啞地問:「這是在哪?」


 


「我找了一處躲避的地方。」


 


我簡短地省略掉那些救人的過程,給他解了疑惑。


 


裴明誠咳嗽起來,臉上全是虛弱之色,身子還有點發抖。


 


我把帶來的披風細心地蓋在他身上,低聲道:「我怕那些刺客追下來探查,所以沒敢點火,你若是還冷便跟我說。」


 


裴明誠點頭,他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


 


「抱歉,是我連累你了。」


 


裴明誠咳嗽兩聲,同我說。


 


「噓。」我出聲制止了他的話。


 


我伏在地上,耳邊隱約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模糊的人聲,我的身子瞬間緊繃起來。


 


「表哥,得罪了。」我說著,掀開披風,翻身趴在裴明誠身上。


 


用披風將我們兩人嚴嚴實實地蓋住,與山洞深沉的陰影融為一體。


 


我們二人的距離很近,姿勢卻比剛才暗格中要更曖昧些。


 


裴明誠呼吸瞬間亂了一瞬,下意識想要推我。


 


而我沒關注他,隻用極低的聲音在他耳邊道:「表哥,別動。」


 


「不知來人是敵是友,我們還是謹慎為好。」


 


我的呼吸打在裴明誠的耳邊,惹得他身子微顫,耳尖沒由來地浮現一道紅暈。


 


他呼吸不暢,

將頭扭到一邊,低聲應了句:「嗯。」


 


我便不去管他,心跳如鼓,仔細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絲毫未曾察覺身下的人不知何時扭頭深深地看著我。


 


外面的搜尋聲漸漸遠去,我也不敢放松警惕。


 


又過了半刻鍾後,確定外頭再沒有其他聲音了,我才敢稍微放松緊繃的神經。這一放松,支撐身體的手臂一軟,身子不由向下沉了沉。


 


身下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我被嚇得身子一震,慌忙低頭,正對上裴明誠不知何時側過去的臉。


 


我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爬下來:「表哥抱歉,事態從急,冒犯了。」


 


「嗯。」裴明誠的臉隱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察覺到他的呼吸似乎不對。


 


稍作停頓,他又低聲補了一句:「無礙。」


 


得了他的肯定,

我便不再糾結,讓出披風,到旁邊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我閉著眼睛,自然也沒有發現,身側有道復雜的視線一直落在我的身上,久久未曾移開。


 


22


 


「許簡寧!」


 


外頭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喊聲。


 


我從夢中轉醒,猛地爬起身來,將頭往外探去。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隻記得迷迷糊糊中觸到了個溫暖的地兒,情不自禁地靠過去,拼命汲取熱量,然後迷迷糊糊中就睡了過去。


 


外頭喧鬧聲和腳步聲交織成串,我眼睛一亮,立即反應過來,這是我們的人來了。


 


「表哥!」我揉了揉眼出聲叫裴明誠。


 


「在。」身側傳來裴明誠的聲音,讓我一怔。


 


直到我看見我們並排坐在一處,他與我同蓋一個披風時,腦袋一時間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裴明誠面色如常地對我道:「扶我出去吧。」


 


我才回過神來,匆匆將地上的披風撿起,拍了拍土後去攙扶他。


 


出了洞口,裴明誠被匆匆趕來的內侍從我手中接過。


 


我身上驟然沒了裴明誠的重量,一時間還有點不適應。


 


下一秒,有道紅色的人影用力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人,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在看見我完好無損的時候,猩紅的雙眼霎時落下淚來。


 


「許簡寧!」林昭滿臉是淚,一步步朝我走近。


 


我從未見過林昭這種模樣,一時間愣在原地。


 


他顫抖地朝我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我溫熱的肌膚後,再也忍不住了。


 


「太好了,你沒事,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快要S掉了!」


 


「我昨日真的很害怕,怕從此往後會失去你。


 


林昭哭著,用力要將我攬入懷中。


 


下一瞬,一條拐杖橫跨在我和林昭之間,毫不留情地阻擋了林昭的動作。


 


我與林昭一同回頭,隻看見裴明誠平淡的表情。


 


他接觸到我的視線,垂下眼眸,虛弱地咳嗽一聲,低聲喚我:「簡寧,過來。」


 


我應了聲,提著裙擺朝裴明誠的方向走去。


 


身後,林昭拽住了我的胳膊,啞聲對我說:


 


「許簡寧,我跟你認錯。」


 


「當時是我不好,我故意用司巧巧來氣你,我故意放任她欺負你,我當時真的是被你要離府的消息氣瘋了,一時失了分寸,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發誓,往後我絕不會再對你發火鬧脾氣,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你讓我站著我就站著,你讓我往東我就不往西,你不讓我做的事情,我絕不會做。

你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你要打我、罵我都行,我都認了!」


 


「隻要你別走!你讓我做什麼我都認了!」


 


林昭聲音發顫,字字句句出自肺腑。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聽見林昭的這番話。


 


從前我總盼著他能改,能同我說句道歉。


 


如今,我真的得了他的這番承諾,卻隻覺得聒噪。


 


他拿劍在人心裡捅了個窟窿。


 


如今說句輕飄飄的道歉,就想重歸於好。


 


他似乎想得太美了,也醒悟得太晚了。


 


「林昭。」我一點點撥開他的手,輕聲道:「可我不想原諒你啊。」


 


林昭愣在原地,嘴唇顫抖,還欲要開口,可我已快步朝著裴明誠走去。


 


我和其他人一同陪著裴明誠往遠處走去,唯有林昭一人,

呆呆地留在原地,看著自己被甩開的那隻手,表情呆滯,不敢置信。


 


直到護著裴明誠的人徹底散去。


 


崖底隻剩下林昭自己的人後。


 


他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怒吼,猛地出拳,重重地砸在一旁老樹身上。


 


一拳接著一拳,直至打的直至打得指節破裂,鮮血淋漓,將那粗糙的樹皮染上刺目的紅。


 


無人敢去勸阻,直至林昭的力氣漸漸耗盡。


 


「許簡寧,我真的知道錯了呀。」


 


「你原諒了我那麼多次,為什麼就不能再多原諒我一次?」


 


他額頭SS抵著樹幹,用力地喘息,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起伏,似是在哭。


 


我對林昭的舉動渾然不知,滿心滿眼隻有虛弱的裴明誠。


 


將人抬上馬車後,早已在旁候著的幾位太醫急忙替他施針。


 


我守在外頭,不知過了多久,車簾被掀開,有一盆血被抬出來。


 


可我沒有退開,反倒是趁此機會,踮起腳尖往裡面看。


 


在看見裴明誠褪去全身衣物,渾身上下的肌膚都被扎滿了長針後,捂著嘴發出一聲驚呼。


 


這一聲惹得裴明誠費力抬眸看我。


 


裴明誠的視線與我在空中相對,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在這一瞬間,裴明誠渾身上下的肌膚好像都泛著紅。


 


下一秒,車簾被人快速放下,有人替他出來傳話。


 


「表小姐。」小廝小心地對我說:「少爺交代。」


 


「讓您別擔憂。」


 


「不疼的。」


 


「且去休息吧。」


 


見車廂內又有聲響,我怕我的存在影響了裴明誠的治療,還是去了後面的車廂,任由醫師替我把脈、扎針。


 


針沒入皮膚的那刻,我的身子抖了下,心想:


 


原來裴明誠也會說謊話。


 


23


 


裴明誠本就虛弱。


 


經此一事後,身子弱得比以往更甚,出行隻能靠輪椅推行。


 


御醫們幾乎是住在了裴家,個個緊張,不敢有絲毫怠慢。


 


那日我如往常一般,拎著專為裴明誠做的藥膳,特送去給他。一路走去書房,瞧著四周的御林軍,隱約察覺出有些許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個所以然來。


 


直到我推開裴明誠書房,還未喚人,唰的一聲,脖子上就架上了兩把鋒利得能映出我的倒影的長劍,一左一右,將我定在原地。


 


我視線掃過這兩位眼生的侍衛,隨後給他們看了眼我手裡的東西,輕聲解釋道:「官爺,我是來送郎君藥膳的。」


 


「我將東西放下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