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許睢月,十三歲跟我爹徵戰沙場,九S一生,十九歲嫁給天下氏族之首,二十歲和離,燒了他家宗祠。


 


萬萬沒想到,還有更精彩的。


 


和離後,我爹做了開國皇帝。


 


我成了皇太女。


 


我爹說:“以後這個皇位遲早是你的,你要磨礪心性,寵辱不驚。”


 


誰能想到磨礪心性的第一步,是給我選妃……


 


比我還小兩歲的亡國皇帝,自幼一起長大的泥腿子竹馬,還有我那個相見兩相厭的前夫。


 


等等,是誰把他塞進來了?


 


……


 


我爹是個草莽將軍。


 


他原先是個獵戶,同我娘住在深山裡,恩愛得不得了。


 


後來天下動蕩,

土匪強盜都往山上蹿,我爹無法,隻好帶我們下山定居。


 


生產那天,我娘難產,下著大雨,早早請好的穩婆和郎中卻全都不見了身影。


 


一打聽才知道是員外郎家有婦人早產,全城的穩婆郎中全被抓了過去。


 


“許獵戶,這也是沒法子,我們哪裡敢得罪員外郎啊,怪隻怪你家那個生得不是時候。”


 


我娘就這樣去了。


 


我爹起先也頹廢了一陣子,後來見我餓得夜夜哭,又振作起來。


 


他一身好本事,在亂世裡恰得重用,做了個州縣將軍。


 


四歲開始,我就跟著我爹舞刀弄槍。


 


十三歲那年,我第一次上戰場。


 


人頭滾到我腳邊,我嚇得差點尿褲子。


 


我爹踢了我一腳:“我女,巾幗不讓須眉,

快快隨我奮勇廝S!”


 


我就這樣一邊哭一邊S人。


 


好幾次我憋屈地問我爹:“爹,我娘真是這麼說的,她說讓我做個女將軍?”


 


我爹避而不答,對著他帳中的輿圖豪情壯志:“將軍算什麼?將來我的軍隊也會揮師北上,到時候天下都是你我父女的。”


 


我那時隻當我爹得了癔症。


 


就這麼熬了兩年,我逐漸愛上徵戰沙場的生活。


 


許家軍驍勇,許將軍智勇無雙,其女承其衣缽,這事兒在南邊都是出了名的。


 


江南女子本柔婉多情,但我風餐露宿,不拘小節,脾氣暴烈,使得眾人都把我當半個男子看。


 


以至於到了十九歲,我還沒議親。


 


我爹也不著急,他老是神戳戳的:“我女,

你看當今天子,後院多少妃嫔,你等著吧,將來也有你的這一天。”


 


我嘆口氣。


 


算了,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然而,可巧,許家軍途徑洛河府,救下一隊老弱病殘。


 


其中有個清貴少年,雖一身泥濘卻不顯落魄。


 


我當時眼睛就看直了。


 


不怪我,我天天帶兵打仗,哪裡見過這麼好看的。


 


後來養了他們半個月,少年問我爹,該如何報答。


 


我爹爽朗道:“你既要報答,不如跟我女兒成親。”


 


他本是戲言,隻是見我喜歡他的皮相打趣罷了。


 


誰知那少年皺眉,猶豫片刻,竟然答應了。


 


我後來才知道,對於他們士族而言,救命之恩必得報答,且要求不得推辭。


 


我爹得意地說:“還算這小子有眼光。”


 


然而到了人家眼裡,我和我爹已經成了乘虛而入,乘亂打劫的小人。我和賀觀棋成婚成得坎坷。


 


賀家是百年清流士族,看不上我家這種江湖草莽。


 


但賀觀棋S板重諾,不肯退婚。


 


我當時以為他對我一片痴心,還把他約到河邊,念了幾句酸詩,末了撲進他的懷抱。


 


“賀觀棋,你長得真好看,我好喜歡你呀。”


 


賀觀棋什麼都沒說,我也沒有留意到他並未抱我。


 


我就這樣樂呵呵地嫁進了賀家。


 


後來我才知道當時路過幾個士族,對我不矜持的行為冷嘲熱諷。


 


可是我被賀觀棋迷了心竅,旁的什麼都不入耳。


 


新婚夜,

我完全不知道要做些什麼。


 


於是我們蓋著棉被,連純聊天都沒有,就睡了過去。


 


次日,他帶我去向家長請安。


 


隻聽路上幾個侍女竊竊私語:“家主昨夜壓根沒動她,真是笑S人了,要是我我不如找個湖跳下去得了。”


 


“野路子出來的將軍,哪裡配得上我們家主?”


 


前一句聽不太懂,後一句我還聽不懂嗎?


 


我當即就衝了出去:“看來有人想跳湖,本姑娘成全你們。”


 


我一手提溜一個,把她們丟進了不遠處的湖中。


 


“啊!”


 


兩個侍女驚惶大叫:“家主,家主救救我們啊!”


 


賀觀棋緊緊皺著眉頭:“許睢月!

這是賀府,不是你家,把他們救上來。”


 


我脾氣也不好,用腰間的軟鞭把她們拉上來後便對著賀觀棋詰問:“是她們先出言不遜,我連刀劍都沒用,你為什麼就指責我?”


 


“她們是母親身邊的人,自有母親教導。今後在府中,不許用刀劍。”


 


我詫異地看著他:“這什麼破規矩。”


 


賀觀棋臉色已經很難看了,我隻好緘口。


 


“那我鞭子還能不能用?”


 


他回得幹脆:“不能。”


 


“長槍呢?”


 


“不能。”


 


“暗器呢?”


 


他像是氣得沒脾氣了:“也不能,

許睢月你到底會多少種武器?”


 


我腦子裡面一根筋,以為他真是在問我,於是跟上他的腳步,向他細細數來。


 


不過到了靜安院,望見密密麻麻的家長族親,我就閉嘴了。


 


公婆對我並不算和善,不過我也懶得把他們的態度放在心上。


 


敬完茶,依例我得恭聽婆母教誨。


 


我神遊天外聽了會兒,突然聽見一句:“以後,你也不能隨軍打仗,那都是男人家的事,你在家中相夫教子就行了。”


 


我騰地站了起來:“我不能去打仗?!”


 


婆母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這裡是賀府!哪裡有女主人出門拋頭露面,行軍打仗的,你讓觀棋的面子往哪兒擱。”


 


我覷了一眼賀觀棋的臉色,

見他也支持他母親,徹底沒話說了。


 


早知道嫁進來規矩這麼多,我就猶豫猶豫了。


 


訓到中午,我早已是飢腸轆轆。


 


公婆似乎也沒有留飯的意思,叫我們回去。


 


我卻沒急著走:“婆母,方才有兩個侍女對我出言不遜,家主說自有婆母懲戒,兒媳想問問,已懲戒了嗎?”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年輕女子出言:“那是姨母身邊的貼身侍女,你敢打姨母的臉?”我不解道:“軍中親信犯法,同樣懲處,為何到了府中卻不行?”


 


公婆的臉色不太對勁了。


 


隻聽一聲輕嘆,賀觀棋輕輕扣住了我的手腕。


 


“母親,睢月孩子心性,說話直接,但她說的不無道理,

治家不嚴,後患無窮,還請母親懲戒。”


 


公婆這才應了下來。


 


回到自己小院,正好擺膳,我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向賀觀棋抱怨。


 


“你們家的規矩也太多了。”


 


賀觀棋看我一口塞了個獅子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不多,等你適應了就好了。”


 


賀家別的不說,飯菜做得是真好。


 


吃完飯,賀觀棋就去了書房。


 


撤膳的侍女喜笑顏開的:“有夫人在,家主用飯都多些了。”


 


我樂滋滋地想:我果然是個討喜的好姑娘啊。


 


看完我成婚,我爹又出去打仗了。


 


聽說他輾轉了好幾個州府,如今民間已赫然尊他為戰神。


 


我實在想念策馬疾馳的日子,卻苦於日日困在宅院中,隻好時不時寫些信送給我爹。


 


一次我照常借用賀觀棋的書房寫信。


 


他站在我身後,冷不丁冒出一句:“許睢月,你這字給我四歲的侄兒寫都寫不出來。”


 


我嘟囔:“看得懂不就行了。”


 


他握著我的手,緩緩落筆:“那怎麼行,你作為賀家主母,以後祭祀諸事,都是要你落筆的。”


 


“我賀觀棋有個文墨不通的夫人,傳出去你不怕被恥笑?”


 


他溫熱的呼吸撲灑在後頸,讓我緊張得身子都僵硬了。


 


於是我開始跟他學練字,學管家理事,學儀態規矩。


 


可不知為何,端莊華貴的衣裙穿到我身上,

我隻覺得束縛。


 


又是一個月底,我爹的信總算來了。


 


不過這回送信的是嚴崇,算我半個青梅竹馬。


 


也是泥腿子出身,說話做事無拘無束。


 


我出去見他時,他繞著我轉了兩三圈。


 


臉色一言難盡:“我說你這還是許睢月嗎?穿的什麼玩意兒,槍都不好耍吧。”


 


士族看不上江湖草莽,江湖草莽也嫌棄士族虛偽做作。


 


嚴崇一坐下,就開始罵這些士族的做派。


 


“許伯父向朝中要了兩三次糧草,都被那些士族壓了下來,賀家也不例外,許睢月你說你什麼眼光。”


 


我現在是夾在中間,兩頭難做。


 


他送了信,立即又要走。


 


“城南有伙兒土匪,

我得去剿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看著嚴崇伸來的手,我確實心動了。


 


賀觀棋這兩天在公廨忙得抽不開身,我一夜不歸家,他應該也不知道吧。


 


於是我立即換了勁裝,策馬同嚴崇飛奔出城。


 


他拋了一杆槍來:“讓我看看,你的身手有沒有退步!”


 


粗粝的風刮著臉,我卻隻覺得愜意。


 


深夜,在我們的埋伏下,土匪無一逃脫。


 


我笑道:“嚴崇,幸好你今天來了,你不知道我在賀家都快憋S了!”


 


嚴崇剛要開口,忽又噤聲,臉色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隻見不遠處一道白色身影緩緩走來。


 


賀觀棋正沉著臉,盯著我。怎麼說跟賀觀棋也成婚了大半年,

他雖然天天一張S魚臉,但什麼時候高興什麼時候不高興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我匆匆跟嚴崇道別,追上賀觀棋。


 


他一言不發回到府上。


 


見我拿著那杆槍不放更是火冒三丈:“我不是說了在府中不能擺弄這些兵器嗎?”


 


我無辜道:“我沒用啊,這是嚴崇的寶貝,改日我得還給他的。”


 


賀觀棋語塞一瞬,奪過槍,隨手丟給他的侍從:“去收好。”


 


我趕緊望去,還想囑咐兩句。


 


後頸卻忽然被人掌住,冰涼的指尖掐著我的下颌,賀觀棋就這樣吻了上來。


 


那一刻,我的腦子變成了一片空白。


 


可是賀觀棋卻越來越近,他緊緊壓著我,炙熱的火苗仿佛從心口蔓延到全身。


 


就連他的聲音也變得黏膩不清:“許睢月,是你用盡心機嫁給我,你就要好好做我賀觀棋的妻。”


 


我腦子裡隻聽清了前半句,當即就把他推開了。


 


“你放屁!我怎麼就用盡心機了?我爹又沒逼你,你自己答應娶我,現在反過來說我用盡心機?”


 


賀觀棋唇色潋滟,說話卻欠:“你與你父親不過是想攀附士族,尋求靠山,才挾恩圖報,好了,這些事我也沒有告訴父親母親,以後也不必提了,我不在意。”


 


他還想牽我,被我一巴掌打開。


 


“我去你的,我要早知道你自以為是,你家迂腐勢利,我壓根不會嫁給你,你不想娶你早說不就行了嗎?天底下多少男人,我許睢月還不至於非你不嫁。”


 


賀觀棋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睢月,

不要胡說。”


 


當晚,我們是不歡而散的。


 


我知道其實壓根不關嚴崇的事,我跟賀觀棋之間的鴻溝太深了,爭吵是遲早的事。


 


我們就這樣開始冷戰。


 


他搬到了書房,不再來寢屋,也不同我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