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刻我才知道,什麼是敦倫之禮。
賀觀棋最後完全丟掉了禮義廉恥:“他算什麼東西,隻有我才能服侍你。”我覺得賀觀棋完全瘋了。
整理衣裙時,我問他:“你是不是丟官抄家,受的打擊太大了?”
他穿好衣服,又恢復了那種S魚臉。
“沒丟官,供職控鶴館不也是官嗎?”
做公主面首,算哪門子官?
賀觀棋說這話頗有點陰陽怪氣的味道。
不久,前線傳來捷報,我爹打了勝仗,不日回朝。
我得到消息時正跟嚴崇在京郊大營練兵。
他耍完一套槍,跟我闲聊:“飛鴿傳書來信,陛下回京得延後兩天,他在舟山驛遭了前朝餘孽的埋伏。”
這事兒我已經收到消息,
不過幾個落魄世家想不開,不值一提。
但嚴崇不這麼想。
“你宮裡的那個亡國皇帝,未必真如表面上看那麼單純,願意臣服。”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說:“我知道,我把他留在身邊,就是為了時時監視。”
嚴崇嗤笑一聲:“你知道個屁。”
他走近:“你身邊的前朝餘孽可不止小皇帝一個,那個賀觀棋,對前朝忠心耿耿,你知道他留在你身邊到底什麼居心?”
我的心漏了一拍。
是賀觀棋主動來到我的身邊,可是,我從沒問過他為什麼。
大概我也在回避這個答案。
爹打了勝仗回朝,朝中對我爹已經十分信服。
一日下朝,
我走出殿外,看見賀觀棋正拿著鬥篷站在階下等我。
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我剛要走過去,忽聽一道刺耳聲音。
“喲,賀觀棋,你還活著呢?”
我認出那是賀觀棋昔日同窗,因早早投靠我爹而得重用。
“嘖嘖,做皇太女面首也是便宜你了,否則你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跟你爹娘一樣做苦力呢。”
賀觀棋面不改色,就當沒聽見。
那人惱羞成怒,把我的鬥篷扯落在地。
賀觀棋立即俯身去撿。
手背卻被他狠狠踩住:“賀觀棋,昔日你高高在上,如今不也得在我跟前搖尾乞憐,你跪下求我,我就放了你。”
賀觀棋手背一片紅腫,眼神卻冰涼:“爾等廢物,
也配我低頭。”
“你放肆!”
他一腳踹出去,然而還沒碰到賀觀棋,就被我一鞭子抽上去。
手臂鮮血淋漓。
“皇太女,殿下,臣是為您不平啊殿下……賀觀棋此等心機叵測之人,留在您身邊一定是別有圖謀!他是前朝餘孽啊!”
我將他踹翻在地,冷冷道:“什麼時候本宮做事還要你指點?滾!”
正是散朝時分,來往朝臣看了個清清楚楚。
我嘆息一聲,拉著賀觀棋:“走,回去說。”
回到亭中,我看著他拿了一路的鬥篷,問:“你不是來接我的?怎麼不給我披上。”
“髒了。
”亭中寂靜無聲,隻有微風吹起白色帷幕。
良久,我說:“賀觀棋,你我和離是衝動之舉,但我並不後悔。現在想想,你並不欠我什麼,隻是立場不同而已。”
我從枕頭底下拿出一道詔令,丟給他:“你是個有才華的能臣,我為你向爹求了個官職,離開控鶴館吧,你可以重新開始,從此我們也各不相幹了。”
說實話,我沒辦法不猜忌賀觀棋。
他留在我身邊的每一天,我都在懷疑,他是不是為了小皇帝進來的。
小皇帝若謀反,他是否是其左膀右臂。
這個官職,是我向他拋的橄欖枝。
他若接了,從此就是新朝臣。
可是賀觀棋潦草看了兩眼,就盯著我:“你想趕我走?
”
他逼近:“你想用完我,就把我丟掉?”
“我什麼時候用完你……”
想起幾日前發生在這裡的風月事,我趕緊住嘴。
我沒好氣道:“我是為你好!你看看外面現在都戳著你的脊梁骨罵呢。”
“我不在意。”
他屈膝爬上我的床榻,把詔令丟到一邊。
然後瘋了一般吻上來。
“我不走。”
被拖在情欲的浪潮中,我也有那麼一瞬間出神:
他不走會不會是為了我?
然而我沒有問出口。
賀觀棋不願意走,
我也就懶得管了。
新朝剛建,還有很多事亟待解決。
我爹是個會用人才的,一一安排下去,我們也就輕松了不少。
這就導致朝中吃飽了飯沒事兒幹的人也就多了。
這天,崔卿又來找我:“殿下,許多人上書希望您勸勸陛下,廣開後宮呢。”
我皺眉:“你怎麼老管我們父女倆的床帏之事?”
崔卿一介迂腐文臣,聞言立即紅著臉表忠心:“殿下您可是羞煞老臣了啊!”
我其實知道他們怎麼這麼著急。
雖說我被立為皇太女,可萬一我哪天有點不測,剛穩定的江山豈不是又動蕩了。
即算我能順利登基,那我也不能跟男人一樣一年幾個兒女的。
他們上書到我爹那裡去,
我爹怒道:“你們以為我許家兒女都是廢物?有一兩個就夠了!”
崔卿苦著臉:“那也要有啊。”
這話我爹真聽進心裡去了。
於是一日午後,他把我拉到後花園,說給我找了個驸馬。
我一看,山花爛漫處,可不是嚴崇那張賤兮兮的臉嗎。
我嘴角抽動:“爹,你是不是瘋了?”
我爹拍了下我腦袋:“怎麼說話呢?爹是吸取了你上一段婚姻的教訓啊,那些迂腐的氏族配不上你,嚴崇這小子好啊,從小一起長大,爹放心。”
我望向身後跟來的賀觀棋那張冷臉,尬笑:“爹你早說是相看來的,我就不帶面首了。”
我爹回去了,
隻剩下我們三個面面相覷。
嚴崇率先發難:“喲,賀大人狗皮膏藥似的,走哪粘哪。”
“比嚴將軍好一點,粘都粘不上。”
“不要臉。”
“嚴將軍要臉,摻和我們夫妻間的事。”
眼看著要打起來了,我趕緊制止。
我頭疼地朝賀觀棋擺擺手:“你先回去。”
賀觀棋的臉色瞬間黑了,一句話都沒說,拂袖而去。賀觀棋走後,我就給了嚴崇一巴掌。
“你又給我添什麼堵?”
誰知嚴崇抓住我的手,突然變得認真。
“許睢月,你認真看看我,我難道很差嗎?
”
我從沒見過這麼正經的嚴崇,我也慌了。
我想抽出手:“不是不好,隻是我沒想過跟你成婚,咱倆是兄妹啊,這是大不赦。”
嚴崇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受傷:“睢月,我比那個賀觀棋了解你,關心你,我會比他更有前途……”
我打斷他:“這事兒是沒法比較的,阿崇。縱然世上有千萬人比他好,我也隻考慮過跟他成親。”
說出這話時,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一直隱瞞壓抑的秘密,就這麼暴露了。
我嘆息一聲,誠懇道:“阿崇,咱們就做兄妹吧,好嗎?”
嚴崇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一難過,
讓我心裡也開始不舒服。
導致回到殿內賀觀棋抓著我時,我不耐煩道:“又幹什麼?”
他語氣帶著緊張:“你沒有答應他吧?”
我甩開他的手:“沒有沒有!但我也不會答應你的,我們早不是夫妻了我警告你。”
他被我罵了竟然也不生氣。
“可我是你的面首啊。”
最近賀觀棋留宿我殿內的頻率高了一些,我正要放心些,一日早晨,暗衛突然拿了幾封信來。
“是從賀大人房中找到的,他在與小皇帝通信。”
我的心重重一顫。
我接過信,卻遲遲沒有打開。
“殿下,
您不看看嗎?若是謀逆,咱們也好早做打算。”
我垂眼看去,字跡行雲流水,正是賀觀棋親筆。
九月,秋狩,人心浮動。
我已提前跟爹和嚴崇打好了招呼,嚴密布局。
最後一日,我陪著爹進深山獵熊。
果然遭到了埋伏。
幸好暗衛跟隨,我們輕松制敵。
小皇帝被押出來時,我爹一刀刺入他大腿,什麼都招了。
眼見他說來說去都沒提到賀觀棋,我偷偷松了口氣。
我爹卻問:“這場謀劃,有沒有賀觀棋的參與?”
小皇帝緊緊盯著我,咧嘴笑了:“有。”
他被帶下去,人仿佛已經瘋了:“我是皇帝!你們豈敢動我!等著吧,
我的人很快就要S完京城了!”
我和爹猛地四目相對,俱在眼中看到了輕敵的懊悔。
我們立即打馬回城,入了城門,屍骸如山。
不遠處兩個人策馬奔來,一槍一刀。
嚴崇笑道:“放心吧,城中有我呢,都已經伏誅。”
我重重松了口氣。
他又別扭說:“是賀觀棋來報的信,這個功我不冒領。”
我看向賀觀棋,他也在看我。
“許睢月,我故意留信給你。你不看,是不敢看,還是不信我?”
原來賀觀棋早將小皇帝的計劃寫在上面。
但我不敢看。
我撲過去,緊緊抱住賀觀棋,眼眶含淚。
“我信你了,
賀觀棋。”
我爹嘆氣:“害,來來去去,還是栽這小子身上了。”
嚴崇笑了笑:“我是沒有做驸馬的命了,陛下,我還是乖乖做您的將軍吧。”
他們打馬約著回去痛飲。
而我和賀觀棋又哭又笑,最後吻在一處。
年底,賀觀棋被定為我的驸馬。
他的爹娘回了老家,頤養天年。
我爹見局勢穩定,已經迫不及待要將皇位傳給我。
他說要帶著我娘回山裡做獵戶。
我罵他想一出是一出。
他眼含熱淚:“我女啊,爹是真想你娘了。”
此言一出,我的眼淚都忍不住地掉。
後來,我爹一月裡頭有半月不在宮裡,
事務隻能全交給我和賀觀棋。
崔卿又來催了。
“殿下,您到底什麼時候生孩子啊?”
我臉不紅心不跳的:“噢,這得看驸馬。”
賀觀棋被揶揄,氣得不行,天還沒黑就拖著我回寢殿。
正式成婚那天,我已經不像第一次那樣緊張好奇。
我笑嘻嘻的:“沒想到這輩子還能成兩次婚。”
他盯著我,眼神溫柔:“許睢月,我隻想過跟你一個人成親。”
我笑著吻上去:“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