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家裡暖氣足，空房間也多。
我信了，帶著孩子在他家客房湊合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準備走，小叔攔在門口，遞給我一張合計四千八賬單。
我懵了：“小叔，我就睡了一覺，這怎麼還要錢啊？”
小叔快速按著計算器：“春節期間，酒店都漲價三倍，咱家這豪華老宅，收你兩千不多吧？”
“還有暖氣費、床單清洗費、你呼出的二氧化碳淨化費，這都是成本啊！”
“四千八，這還是看在親戚面子上給你抹了零的！”
嬸嬸在旁邊抱著孩子，一言不發擋在門口，
我無奈掏出手機，
轉了四千八。
出了門，我反手把付款截圖發某書上，
配文：“家人們！小叔家現在開放民宿業務了，住一晚隻要四千八！我已經替大家試住了，真棒！”
第二天，小叔被送進了醫院。
……
手機響個不停，評論區已經炸了。
“四千八一晚？這是住皇宮呢？”
“這親戚能處，有錢他是真敢搶啊。”
“博主快跑，這種親戚不沾點血是不會松口的。”
嬸嬸的電話打了進來。
“陳默！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你把你小叔氣S了！
你滿意了吧！”
“嬸，大過年的，說什麼S不S的，不吉利。”
“你還敢頂嘴！你小叔看了你發的那個什麼網上的東西，一口氣沒上來，現在進ICU了！”
“醫生說情況危急！你趕緊給我帶上錢滾到醫院來！”
電話直接掛斷。
等我趕到急診大廳，就看見嬸嬸正抹著眼淚，堂弟陳傑蹲在地上抽煙。
“陳默來了！”
嬸嬸衝過來，揚手就要打。
我側身抓住她的手腕。
“嬸，這是醫院，別動手動腳的。”
嬸嬸一邊掙扎一邊喊：“你還敢躲！”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為了那幾千塊錢，把你親叔氣成什麼樣了！”
“要是你叔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償命！”
旁邊有人議論。
“這小姑娘看著挺精神，怎麼把長輩氣住院了？”
“現在的年輕人啊，不懂事。”
陳傑扔掉煙頭，推了我一把。
“少廢話！我爸現在還在裡面搶救！醫生說了，必須馬上交費！”
“還有，你那帖子對我爸名譽造成了嚴重損失，這也得算賬！”
他掏出一張紙。
“醫藥費、精神損失費，還有我們民宿的潛在損失，林林總總，一共十萬！趕緊掏錢！”
我笑了。
“十萬？陳傑，你真當我是印鈔機呢？”
“再說了，你說小叔氣病了，醫生診斷書呢？我看一眼。”
嬸嬸尖叫道：“你還信不過自家人？”
“人都躺裡面了你還看診斷書！你有沒有良心啊！”
急診室的門開了。
一個醫生走出來，
“誰是家屬？”
嬸嬸高喊著，
“我是！我是！”
“大夫，我當家的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
“病人...嗯，情緒比較激動，血壓有點高，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
“但是病人一直喊著胸口疼，頭暈，建議留院觀察。”
嬸嬸瞪著我：“聽見沒有！”
“胸口疼！頭暈！這就是被你氣的！”
我瞥了眼醫生，他沒敢與我對視。
“行，既然小叔病了，那我去看看。”
我繞過嬸嬸，徑直往病房走。
見我進來，小叔臉一垮，捂著胸口哼哼起來。
“哎呦...我不行了...這心口窩疼啊...”
我在床邊坐下。
“小叔，別裝了，這裡也沒外人。”
小叔身子一僵，指著我。
“你.
..你說什麼混賬話！我好心留你住一晚，你發那東西上網害我！”
“現在大家都罵我是黑心親戚，我這臉往哪擱！”
“那四千八是不是你要的？”
小叔瞪眼道：“那是你應該給的！”
“親兄弟明算賬！你是小輩，住長輩家不該給錢？”
“再說了，我那是按市場價收的，我又沒多要！”“既然是市場價，既然是民宿，那我給個好評差評，也是消費者的權利吧？”
小叔氣得扯掉氧氣管坐起來：“你！”
“陳默我告訴你！今天十萬塊錢必須拿出來，然後滾去網上發視頻給我道歉！
”
“不然你別想出這個門！”
“小叔，氧氣管都不吸了？看來好得挺快啊。”
小叔趕緊塞回管子躺下。
“我這是回光返照！反正我不管，我不舒服，就是你氣的！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嬸嬸和陳傑堵住了門口。
陳傑伸手：“給錢！”
“不給錢今天就別想從這出去！”
我站起身：“行，要錢是吧。”
“十萬不是小數目，我得回去籌一下。”
“還有，這帖子我也得回去刪，在這沒網。”
陳傑上前要攔：“騙誰呢！
醫院沒WiFi？”
我盯著他。
“陳傑，兔子急了還咬人。逼急了，我一分錢都沒有，咱們就耗著。”
“你看是小叔先好，還是我的錢先到。”
嬸嬸眼珠一轉。
“行，給你一天！明天見不到錢，我就去你單位和你爸媽家鬧，讓你全家都不得安生！”
我撞開陳傑，走出病房。
身後傳來罵聲：“小兔崽子！看我不整S你！”
我撥通電話。
“王律嗎我要咨詢一下...對，關於房屋租賃糾紛，還有敲詐勒索。”
又打給發小。
“秦哥，幫我去趟村委會找點東西。
”
回家後，我隱藏了帖子，我媽就打來電話。
“默默啊，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怎麼咱家大門口被人潑了紅油漆啊？”
“媽，你說什麼？潑油漆？”
“是啊！門上全是紅油漆，還寫著不孝子、氣S長輩這些字！”
“鄰居都在看笑話呢！你爸氣得高血壓都犯了！”
“媽，你別急，也別出門。這是小叔他們幹的。”
“你把門鎖好，誰敲門也別開，我現在就過去。”
“又是你小叔？他們怎麼能這樣啊！”
“咱們這麼多年讓著他們，
怎麼還讓出仇來了！”
掛了電話，我立刻趕回醫院，病房裡歡聲笑語的。
“還是這招管用！我剛才讓別人去潑了油漆，你看，剛才他媽那聲音，嚇破膽了吧！”
“哼，就是欠收拾。”
“跟我鬥？他還嫩點！”
“這次不但要讓他把帖子刪了，還得讓他再吐出二十萬來！給傑子買輛車！”
“二十萬？他能給嗎？”
“不給？不給咱們就繼續鬧！明天我去他單位躺著！我就不信他領導不還要臉！”
我推門進去，小叔立刻往被窩一縮。
“哎呦...
疼S我了...”
陳傑啃著蘋果，瞥了我一眼。
“喲，回來挺快啊，錢籌到了？”
我看著小叔。
“小叔，聽說我家門被人潑油漆了。”
小叔眼神閃爍。
“誰知道你得罪誰了？別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
“我現在病成這樣，下得了床嗎？”
嬸嬸插嘴道：“就是！肯定是老天爺看你沒良心，懲罰你呢！”
“小叔，十萬塊錢我沒籌到。”
小叔立刻變了臉。
“沒籌到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
“但是我把我的車抵押了，
湊了點。”
“不過，我有個條件。”
小叔坐直身子。
“什麼條件？快說！”
“這錢給了你們，以前的事咱們就一筆勾銷。”
“那四千八我也不要了，帖子我也刪了。”
“但是你們得給我寫個收據，說明這錢是這幾天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小叔一揮手：“行！寫個收據怕什麼！”
“不過十萬可不夠了。剛才醫生說了，我這病情加重了，得用進口藥。”
“現在得二十萬！”
“二十萬？
”
“剛才不還十萬嗎？”
“那是剛才！你看你把我氣的，剛才差點又過去了！二十萬，少一分都不行！”“行，二十萬。”
“但我現在沒帶這麼多現金。明天咱們找個地方，把事情徹底解決一下。”
陳傑懷疑地看著我：“明天？”
“你不會又想跑吧？”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爸媽還在那住著呢，我能跑哪去？”
小叔笑了。
“算你識相！”
“明天上午十點，就去街道辦事處的調解室！
咱們讓大家都評評理！”
“不來我就讓鄉親們看看你這個侄女是怎麼逼S長輩的！”
“好，一言為定。”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陳傑興奮地說：“爸，有了這二十萬，我是不是能換那個新款的車了？”
“換！都換！”
出了醫院，我給秦哥打電話。
“東西拿到了嗎？”
“拿到了！我拍了照片發你了，原件我明天一早就給你送過去！”
“真沒想到啊，這房子居然還有這段故事。”
我看著微信裡的照片。
一張公證書，
一張房屋產權轉讓協議。
我又給律師發了條信息：“王律，明天上午十點，街道調解室。麻煩您務必到場。”
“沒問題。陳女士，這案子穩贏。”
“不僅能拿回錢，還能讓他們賠得苦茶子都不剩。”
第二天早上，小叔就在家族群裡就發了條預告。
“今天上午十點，直播調解家庭糾紛！看侄女如何欺壓重病叔叔！”
公司人事的電話緊跟著來了。
“陳默啊，今天有人來公司門口拉橫幅了，指名道姓說是你家屬。”
“影響太惡劣了，領導讓你先把家事處理好再來上班。”
“知道了，
我會處理好的。”
等到了村委會，調解室裡坐滿了人。
小叔頭包紗布，坐在輪椅上。
一個博主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家人們！這就是那個不孝侄女！自己住大房開豪車，卻把親叔叔氣進了ICU！”
彈幕滾動起來。
“人渣！”
“這種人就該遭天譴！”
“我看她長得就不像好人！”
我在他們對面坐下。
三爺爺敲了敲拐杖。
“陳默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做事這麼不懂規矩？”
“你小叔身體不好，你怎麼能為了點錢把他氣成這樣？
”
“三爺爺，您了解事情經過嗎？”
“我不用了解經過！我就知道他是你長輩！”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也就無不是的長輩！你小叔還能害你嗎？”
小叔咳嗽了兩聲。
“三叔，孩子嘛，在外面賺了點錢，心高氣傲，看不起我們窮親戚了...咳咳...”
嬸嬸帶著哭腔。
“我們窮怎麼了？我們窮也沒偷沒搶！”
“過年好心留她在我家住，結果她還倒打一耙！”
“那四千八，那是他看我們不容易，自願給的補貼！怎麼到網上就成了我們要錢了？
”
陳傑幫腔。
“就是！我爸為了他睡沙發，結果好心當成驢肝肺！今天必須賠錢道歉，給個說法！”
調解員開口。
“小姑娘，你看你把你叔氣成這樣。一家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你就道個歉，把你叔的醫藥費出了，這事就算了吧。”
“道歉？”我笑了，“憑什麼？”
陳傑吼道：“就憑我爸是你叔！憑他把房子讓你住！”
“讓你住是情分！收你錢是本分！”
我把包重重摔在桌上。
“既然要算賬，
那咱們就好好算算。”
“小叔，你剛才說，房子是你家的？”
小叔一滯，又硬氣起來。
“廢話！不是我的是誰的？我都住了二十年了！全村誰不知道那是老陳家的房子！”
“我姓陳！房子是我爹留下的！那就是我的！”
三爺爺皺眉。
“陳默，這房子確實是你爺爺留下的。按理說，你小叔住著也沒毛病。”
“是嗎？”
我舉起文件。
“這是爺爺當年的遺囑，還有經過公證的房產協議。”
“爺爺去世前三年，就已經把那套房子過戶給了我爸。”
“後來我爸身體不好，又過戶到了我名下。”
我亮出房產證。小叔猛地從輪椅上站起來：“這怎麼可能！”
“臥槽！醫學奇跡啊！癱瘓大爺垂S病中驚坐起？”
“這反轉有點快啊，房產證都掏出來了？”
嬸嬸衝上來要搶。
“假的！肯定是假的！你造假證！”
我手一縮，讓她撲了個空。
“真假去房管局一查就知道。再說了，我有必要拿個假證來騙你們？”
三爺爺看了一眼文件，臉色變了。
“這...這確實是公章啊...”
小叔指著我。
“就算...就算是你的名字！那也是你爺爺留給我們大家的！”
“憑什麼寫你一個人的名！肯定是你爸當年騙了老爺子！”
“騙？”
我按下了錄音筆。
“老二啊，你手腳不幹淨，這房子要是給了你，不出三年就得讓你敗光。”
“這房子我給老大，老大仁義，能守住家業。”
“你隻要安分守己，老大會讓你住著的。但你要是敢起歪心思，這房子你就別想待了！”
小叔身子一晃，嘴唇開始哆嗦。
“聽清楚了嗎？”
“這是我爸當年錄下的。他早就料到會有今天，隻是念著兄弟情，一直沒拿出來。”
“但是你們呢？”
我拿出手機截圖。
“把我的房子當成民宿，反過來收我的房費？”
“還在網上造謠，跑去我單位鬧事，甚至去我家潑油漆？”
“小叔，既然你收了這四千八，還給我列了賬單。”
“那就意味著，我們之間不是親戚借住關系，而是租賃關系。”
“作為房東，我現在正式通知你。”
“我，不租了。”
“你...你不能趕我走！我是你叔！我住了二十年！這就是我的家！”
王律拿出文書：“這叫事實租賃。”
“根據相關規定，陳濤先生向陳默先生收取高額住宿費用，已構成事實上的租賃行為。”
“且陳濤先生擅自改變房屋用途、破壞房屋結構、並對房東進行敲詐勒索及人身攻擊。”
“陳默先生有權單方面解除租賃關系，並要求陳濤先生限期搬離，恢復房屋原狀，並賠償相關損失。”
小叔幹脆躺在地上打滾：“我不搬！我就不搬！我看誰敢動我！”
“沒天理啦！侄女要逼S叔叔啦！我不活了！”
嬸嬸也跟著坐地大哭。
“這就是要我們的命啊！我們這個老宅子住了一輩子，現在說趕就要趕我們走！沒良心啊！”
“這哪是長輩啊，這就是無賴啊！”
“原來房子不是他們的啊？那是怎麼有臉收人家房費的？”
“爽！博主別慫，繼續播！”
陳傑衝了過來。
“陳默！你把房子收走我住哪？我還要結婚呢！”
“你結不結婚關我屁事？”
“這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養老的，不是給你當婚房的。”
“再說了，你拿著我的房子去騙人家姑娘，說那是你家的豪宅。”
“這叫詐騙吧？”
“小叔，別演了。”
我撥通了110。
小叔哆嗦了一下。
“你...你真敢報警？”
“我為什麼不敢？”
“是你先不講情分的。既然你要講法，那咱們就去局子裡好好講講。”
“你們轉賬、勒索、潑油漆的證據，我一樣不落，全都交給警察。”
“小叔，你猜你能判幾年？”
他爬起來拉住我。
“默默...默默啊，小叔錯了...小叔跟你開玩笑的...”
“剛才那是氣話...咱們是一家人啊...你不能把小叔送進去啊...”
嬸嬸也爬了過來。
“默默，嬸給你磕頭了！錢我們退給你！五萬我們不要了！你別報警行不行？”
我甩開他的手：“開玩笑？”
“那我也跟你開個玩笑。”
“限你們三天之內，搬出我的房子。”
“少一個板凳，壞一塊地磚，我都算在賠償裡。”
“三天後要是還沒搬...”
“那就讓警察幫你們搬。”
小叔兩眼一翻，暈了過去。三天期限到了。
上午九點，我帶著六個搬家工人，還有兩名民警，準時出現在老宅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