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按門鈴,沒反應。
“陳先生,如果不配合,我們有權強制開鎖。”
民警看了看表。
我點點頭,示意旁邊的開鎖師傅。
“動手。”
不到兩分鍾,“咔噠”一聲,門開了。
客廳裡,小叔一家正圍著茶幾吃火鍋。
一個手機支架還架在旁邊,正對著大門。
看見警察進來,小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嚷嚷起來。
“私闖民宅啊!警察同志,你們看看,這還有王法嗎?”
“大白天強闖我家!”
嬸嬸也跟著尖叫。
“救命啊!侄女帶人搶劫啦!”
我徑直走到電閘旁,伸手一拉。
世界清靜了,《好運來》停了,火鍋電磁爐的燈也滅了。
“陳濤,三天時間到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
“東西收拾好了嗎?”
小叔抹了一把嘴上的紅油,冷笑一聲,從屁股底下掏出一把菜刀,“哐”地砍在茶幾上。
“收拾個屁!老子今天就坐在這!”
“我看誰敢動我一下!”
“誰敢碰我的東西,我就S給他看!”
“反正我這把老骨頭也不值錢!
”
嬸嬸往地上一躺,開始打滾。
“我不活了!欺負孤兒寡母啊!”
陳傑則拿著手機,對著我們狂拍。
“來來來,都看看!暴力拆遷!警察幫兇!”
民警皺起眉,上前一步。
“陳濤!把刀放下!”
“再不配合,就是妨礙公務,直接拘留!”
聽到拘留,小叔的手抖了一下,但還是梗著脖子。
“拘留就拘留!拘留我也住這!這是我家!”
“這就是你的底氣?”
我看著他。
“對!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陳默,你有本事就把我弄S!”
“隻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賴這了!”
小叔唾沫橫飛。
我笑了。
“行,你要賴著是吧。”
我轉身對搬家公司的領隊揮揮手。
“師傅,動手。隻搬人不搬東西。”
“什麼?”
小叔愣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四個工人直接衝了上去。
“哎!你們幹什麼!警察!打人啦!”
兩個工人一左一右架起小叔,警察同時將菜刀踢遠了。
另外兩個工人去抬嬸嬸,嬸嬸拼命蹬腿,鞋都飛了一隻,露出腳後跟的襪子。
“陳默!你不得好S!”
“輕點!我的腰!哎呦!”
他們被一路拖到了大門外。
“陳傑,你是自己走,還是讓他們送你?”
我看著縮在角落裡的堂弟。
陳傑看了看外面的父母,又看了看那幾個工人,吞了口唾沫,鑽了出去。
“東西呢?我的家具!我的電器!”
小叔在門外跳腳。
“那是我們花錢買的!你們不能扣!”
我走到門口,看著他。
“別急,這不正要跟你算賬嗎。”
我拿出一份清單。
“咱們得驗驗房。
”
我指了指客廳被砸掉的半面牆。
“實木地板全是劃痕,甚至還有燙傷,修復費用三萬。”
“這套紅木家具是爺爺留下的,現在斷了一條腿,折舊費兩萬。”
“還有你剛才砍在茶幾上的那一刀,這茶幾也是古董,一萬。”
我把清單甩在小叔臉上。
“加上這三天的房租,還有之前的四千八。”
“總共十一萬。扣除你們留下的這些破爛電器的折舊費,你們還得倒貼我八萬。”
“陳濤,這錢你是現結,還是我起訴?”小叔拿著清單,手抖得不停。
“你.
..你訛人!那牆是我為了做民宿砸的!那是裝修!”
“怎麼能算破壞!”
“那是我的房子,沒經過我同意的裝修,就是破壞。”
我轉頭對搬家師傅說。
“屋裡所有他們買的破爛,電視、冰箱、洗衣機,全給我搬出來扔大街上!”
“既然他們不要,就當垃圾處理!”
“別!別扔!那都是錢啊!”
嬸嬸尖叫著撲過來想搶。
不一會兒,老宅門口的馬路上就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家電和包裹。
“這就是老陳家那個二流子吧?霸佔侄子房子還這麼橫。”
“活該!
我就看他們一家不順眼,天天半夜放歌,吵S了。”
小叔坐在那堆破爛裡,看著周圍的目光,終於崩潰了。
他猛地爬起來,衝向旁邊的一棵樹,那是爺爺當年種的石榴樹。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陳默你逼S我吧!”
警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後領子,把他掼在地上。
“老實點!再鬧帶你回局裡醒醒酒!”
就在這時,一輛紅色的寶馬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女孩。
是陳傑的未婚妻,那個據說家裡開廠的女友,琳琳。
陳傑看見她,臉瞬間白了,立刻迎上去想擋住她的視線。
“琳琳...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晚上我去接你嗎.
..”
琳琳一把推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叔和嬸嬸,又看了看那堆破爛。
“陳傑,這就是你說的,你家祖傳的獨棟別墅?”
陳傑支支吾吾。
“啊...是...正在裝修...有點亂...”
“裝修?”
琳琳指著大門口的我。
“那她是誰?剛才我在車裡都聽見了,她說這房子是她的!”
陳傑滿頭大汗。
“不是...那就是個遠房親戚...來借錢的...”
“借錢的能把你們趕出來?”
琳琳冷笑一聲,從包裡掏出一個首飾盒,
狠狠砸在陳傑身上。
“陳傑,你真當我傻啊?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上次來你家,連個擺件都沒有,全是便宜貨!”
“你還跟我吹你是富二代?”
“原來是住在親戚家賴著不走的!”
“分手!這戒指還給你!以後別來煩我!”
琳琳說完,轉身上車,油門一踩,噴了陳傑一臉尾氣。
“琳琳!琳琳你聽我解釋!”
陳傑追了兩步,被絆倒在地,絕望地錘著地。
小叔和嬸嬸傻眼了。
“陳默!你賠我兒媳婦!你賠我兒媳婦!”
嬸嬸衝我喊。
我抱著胳膊,看著這一幕。
“這隻是利息。”
“帶著你們的垃圾,滾。”小叔一家最終還是搬走了。
不搬也不行,警察在旁邊盯著,他們叫了一輛最便宜的三輪車,把那堆破爛家電拉走了,租了一個地下室。
聽說那個年,他們過得“熱鬧”。
大年初五,秦哥給我發來了一段視頻。
陳傑正騎在小叔身上,父子倆扭打成一團。
嬸嬸在一旁拉架,哭喊著,頭發凌亂。
“都怪你!都怪你!”
陳傑一邊揮拳頭一邊吼。
“為了那四千八!你非要收那四千八!”
“現在好了!
房子沒了!琳琳也沒了!我這輩子都讓你毀了!”
小叔也不甘示弱,一腳踹在陳傑肚子上。
“小兔崽子敢打老子!當初收錢的時候你不也挺高興嗎?”
“現在賴我?你那個琳琳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閉嘴!不許說琳琳!”
陳傑紅了眼,抄起地上的一個不鏽鋼盆就往小叔頭上砸。
“咣”的一聲。
視頻裡傳來嬸嬸的尖叫。
“S人啦!兒子打S老子啦!”
畫面一陣晃動,視頻中斷了。
小叔這幾年,打著民宿的旗號,沒少賺錢。
他在各個短租平臺上都有賬號,
雖然名字用的不一樣,但照片全是老宅的。
而且,他為了省錢,從來不走平臺支付,都是讓客人加微信私下轉賬。
這在稅務上,叫偷稅漏稅。
我點開稅務局的舉報網站,把秦哥幫我搜集到的那些小叔在朋友圈曬的截圖,還有他這幾年的消費記錄,一股腦都傳了上去。
元宵節那天,稅務局找上了小叔一家。
幾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在轄區民警的帶領下,直奔小叔租住的那個地下室。
地下室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裡面傳來小叔的聲音。
“什麼稅?我不知道!我就是個農民,我懂什麼稅!”
“你們這是搶錢!我沒錢!一分錢都沒有!”
稅務人員的聲音傳來。
“陳濤,
根據我們掌握的證據,你過去五年內,通過非法經營民宿,涉案流水金額八十萬!且從未進行過稅務申報!”
“八十萬?”
圍觀的人群傳來驚呼。
我挑了挑眉,八十萬,比我預想的還多。
嬸嬸的聲音響起。
“不可能!哪有八十萬!我們連飯都吃不起了!”
“你們是不是那個陳默派來害我們的!”
“這是銀行流水記錄!”
稅務人員把一疊打印紙拍在桌上。
“每一筆微信轉賬,每一筆提現,都清清楚楚!你想抵賴?”
“初步核算,你需要補繳稅款及罰款共計三十五萬元!
”
“限期十五日內繳納,否則我們將移交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
三十五萬。
聽到這個數字,小叔癱坐在地上,臉色灰敗。
嬸嬸則SS地盯著小叔,
“八十萬?陳濤!你不是說這幾年沒賺到錢嗎?”
“錢呢?錢都去哪了?”
小叔哆嗦著嘴唇,不敢看嬸嬸。
“我...我...”
“說!錢呢!”
嬸嬸撲上去,一把抓花了他的臉。
“是不是給別的女人了?還是拿去賭了?”
小叔被逼急了,吼道。
“輸了!
都輸了!我在網上下注,想賺個大的給傑子買房!誰知道全輸了!”
嬸嬸愣住了。
不僅沒錢,還要倒貼三十五萬罰款!如果不交,就要坐牢!
“我不活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嬸嬸一頭撞向牆壁,但被旁邊的警察攔住了。
陳傑站在角落裡,聽著這一切,眼神空洞。
他突然笑了起來。
“呵...呵呵...原來如此...”
“原來你們一直在騙我...說什麼為了我好...結果錢都讓你輸光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透著一股狠勁。
“爸,這錢你自己還吧。我沒錢。”
說完,
他轉身就往外走。
“傑子!傑子你去哪!”
嬸嬸在後面哭喊。
陳傑頭也不回。
“我不想跟你們S在一塊!我走!”
小叔看著兒子的背影,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場鬧劇。十五天的期限,為了湊錢,嬸嬸把能賣的都賣了。
她的金首飾,陳傑留下的那臺電腦,甚至連那輛破舊的三輪車都賣了。
但湊出來的錢,連零頭都不夠。
小叔從醫院醒來後,整個人變得陰沉。
他不再鬧了,也不說話,整天坐在地下室門口磨刀。
我默默加強了老宅的安防。
第十四天晚上。
小叔鬼鬼祟祟地出現在老宅門口,
手裡還提著兩個塑料桶。
他貓著腰,貼著牆根溜到老宅的後牆。那裡是廚房的位置,離燃氣管道最近。
他放下塑料桶,擰開蓋子。一股汽油味。
他的自言自語通過收音器傳進我的耳機。
“既然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得到!大家一起S!”
他開始往牆上潑汽油。
潑完汽油,他掏出一個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竄了起來。
就在他準備扔出打火機的一瞬間。
“汪!汪!汪!”
院子裡突然響起了狗叫聲。
小叔手一抖,打火機掉在了地上。
“誰!”
與此同時,老宅的警報聲大作,
響徹整個小區。
“抓賊啊!有人縱火!”
保安拿著手電衝了出來,小叔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轉身想跑。
但他忘了,他剛才潑了一地汽油。腳底一滑,整個人都浸在了汽油裡。
“別動!再動打S你!”
保安衝上去,一棍子打在他腿上。
“啊!”
小叔慘叫一聲,抱著腿打滾。
我打開窗戶,站在二樓,看著樓下。
“小叔,玩火可是要尿炕的。”
小叔抬起頭,盯著我。
“陳默!我要S了你!我要S了你!”
“可惜,你沒機會了。”
警察把他從地上提起來的時候,
他還在掙扎,嘴裡罵著。
小叔進去了。
他因縱火未遂、敲詐勒索、偷稅漏稅、妨礙公務,數罪並罰,判了十年起步。
就在小叔被抓的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那個地下室。
人去樓空。
地下室裡一片狼藉。
我問了房東才知道,嬸嬸昨天半夜就走了。
她不僅走了,還卷走了小叔藏在床底下的最後一點私房錢。
聽房東說,嬸嬸走的時候還在罵。
“那個S鬼自己作S還要拉著我!老娘才不陪他坐牢!”
“這錢就當我的青春損失費了!”
陳傑知道這事的時候,正躲在網吧裡打遊戲。
他是被債主找上門的時候才知道家沒了。那些借給小叔錢賭博的高利貸,找不到小叔,就找到了陳傑。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陳傑被打了一頓,哭著給我打電話求救。
“姐......我是傑子啊...你救救我...”
“他們要砍我的手...”
我聽著他的哭聲,語氣平靜。
“你們合伙算計我、在網上罵我的時候,怎麼沒想起我是你姐?”
“現在求我了,晚了。”
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了號碼。
後來聽說,陳傑為躲債逃去了南方工廠,狼狽不堪。
至於嬸嬸,有人說看見她在火車站跟一個老頭走了,也有說是被騙去傳銷了。半年後。
老宅裝修好了。
我把爸媽接了過來。
我媽嘆著氣,摸著院子裡的石榴樹。
“作孽啊...真是作孽...”
“幸虧這樹沒燒著,不然你爺爺得多心疼。”
那天,我去了一趟看守所。
才半年不見,小叔頭發花白,背也駝了。
看見我,他激動地撲到玻璃上,拿起話筒。
“默默...默默你來了...你是不是來救我的?”
“你跟警察說,我是你親叔,我就是放了把火,沒燒著人啊!”
“你撤訴行不行?撤訴我就能出去了!”
我拿著話筒,看著他。
“小叔,我今天是來告訴你幾個好消息的。”
“第一,嬸嬸卷著你的錢跑了,跟人跑了。”
小叔的表情僵住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第二,陳傑被高利貸追債,跑到外地去了。”
“他說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也不會認你這個爹。”
小叔的手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
“你...你騙我...不可能...”
“第三。”
我湊近玻璃,微笑著看著他。
“你的稅務罰款沒交上,法院已經啟動了強制執行程序。”
“你名下雖然沒房沒車,但你的養老金賬戶被凍結了。”
“等你出來,大概七十歲了吧。”
“到時候,沒老婆,沒兒子,沒錢,沒養老金。”
“這就是你那四千八買來的晚年。”
小叔氣得拼命地砸著玻璃。
“陳默!你是魔鬼!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獄警衝上來,把他按倒在地,強行拖走。
我放下話筒,走出看守所。
外面的陽光刺眼。
我不後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