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股生理性的反胃感衝上喉嚨。
我扯了扯嘴角,
“我又漂亮又有錢,你們憑什麼覺得我還會要根爛黃瓜?”
“還復合,我今天來,隻是來看場好戲。”
沈聿衍的臉色驟然難看,正要說什麼,手機再次響了。
他看到是院長才不耐煩地接起,接著瞳孔緊縮。
“我品性不端,高層和贊助商統一決定開除?”
他一字一頓地重復,
“還要發社會通告?”
周圍原本在看熱鬧的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這通告一發,職業生涯基本宣告終結。
沈聿衍臉色煞白,
難以置信的地抬頭看著我,
“是你做的?”
“許賓琳!”
許妍氣得渾身發抖,
“你怎麼這麼惡毒!心腸怎麼這麼狠!”
“我們兩個在一起,明明是喜上加喜,親上加親!你非要搞得大家都不痛快是不是!”
“你出生沒多久爸媽就離婚了,你就是個喪門星!現在又要來克我們,讓我們所有人都不幸福!你就看不得別人好是不是!”
我愣住了。
多年來她對我莫名的惡意,終於找到緣由。
當年家裡窮。
我總是把僅有的糖果留一半給她。
她卻當著我的面扔在地上踩碎,
罵我假惺惺。
後來我輟學打工,每個月把大部分工資寄回家,叮囑奶奶給她買新衣服、交學費。
她收到東西,第一次對我有了點好臉色。
把她不要的項鏈施舍給我。
我把那條項鏈當寶貝,戴了很多年。
我一直以為,她隻是不善於表達愛。
原來不是。
原來她恨我。
我竟然笑了出來。
我抬手,將那條褪色發白的塑料項鏈用力扯斷。
許妍看著那些滾落的珠子,臉上閃過心虛,下意識往沈聿衍身後躲。
沈聿衍卻根本沒注意她。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我臉上,看著我泛紅的眼眶。
他推開身側的許妍,輕輕為我擦去臉上的淚水,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別哭,
我心快碎了。”
他語無倫次,眼裡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我們不鬧了,好不好?我不想演了,我們回家。”
我打開他的手。
沈聿衍僵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攥住了我的雙臂。
“賓琳,你聽我說。”
“今天這一切都隻是想讓你後悔回頭,我不想離婚,從頭到尾,我都隻愛你一個人,真的。”
“沈聿衍!你胡說八道什麼!”
許妍瞪大雙眼,踉跄著衝過來,
“你在床上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她就知道端著,說我讓你舒服,你怎麼能提上褲子就不認人!”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打斷了許妍悽厲的控訴。
沈聿衍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的怒意幾乎要噴出來S人。
許妍被打懵了,連哭都忘了。
我嗤笑一聲,冷冷看向沈聿衍,
“戲癮還沒過足?到現在還要演深情不悔的戲碼?你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我的平靜和疏離,刺得沈聿衍瞳孔一縮。
他眼裡怒火更盛,
“你到底要怎麼樣?是,我用了笨方法,我傷害了你,我道歉!我該S!”
“可你就不能看在七年感情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在你眼裡就這麼一文不值,說扔就扔嗎?”
我氣笑了,
“沈聿衍,你還記得我們婚禮上,
你發誓永不背叛之後,我說了什麼嗎?”
沈聿衍一愣,眼神慌亂。我聲音很清,卻異常清晰,
“我當時說,如果你背叛我,我會毫不猶豫地離開,絕不回頭。”
“造成今天這個局面的人,是你,不是我。”
沈聿衍眼中的慌亂終於變成了徹底的恐慌。
他看著我的眼神,那麼堅定,那麼冰冷,沒有一絲一毫的回轉餘地。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以為我會生氣,會哭鬧,會嫉妒,最後回頭。
可我沒有。
我隻是平靜地,宣判了他的出局。
“不是的。”
他喃喃著,突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情緒激動,
“賓琳,我們的七年,那麼多好的回憶,哪能說斷就斷?”
“你心裡有怨,我道歉,我改!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們回家好好過日子,我保證不會再看其他女人一眼...”
我不屑地切了一聲。
沈聿衍以為我還介意許妍,連忙皺眉解釋道,
“賓琳,你信我,我隻是看你那麼在乎她這個姐姐,才想著治好’她。”
“我對她絕對沒有感情!我心裡隻有你!你要怎麼才肯信我?”
我聽得反胃,惡心得幾乎要吐出來,
“沈聿衍,你裝傻也要有個限度。上床的時候腦子比誰都精,現在倒推得一幹二淨。”
“你比種豬都不如。
”
沈聿衍身體晃了晃,他眼睛通紅,
“你可以罵我,但你別不信我...”
我徹底失去耐心,一字一句撕開他的虛偽,
“沒有感情?”
“那你們大小事都分享的日常、你為她熬夜挑選的那些化妝品、你提到她時若有似無的笑是什麼?你手機保存的她的照片算什麼!“
“說什麼治療,不過是你享受這種腳踏兩隻船刺激罷了。沈聿衍,你真讓我惡心透了。”
沈聿衍臉色煞白,喃喃道,
“不是這樣的...”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急切道,
“賓琳,
我知道你現在在氣頭上。七年了,我們早就成了彼此的習慣,突然分開你肯定會不適應。”
“我們先像以前一樣正常相處,你冷靜一下,我也好好彌補。”
“等過段時間,如果你還是覺得不行,我們再慢慢分開,行嗎?”
我笑了。
“不會啊。”
“我已經有新人了。你剛才不是聽到了嗎?就是頂替你主任位置的那個。”
沈聿衍渾身猛地一僵,難以置信,
“是誰?”
“傅桉淮。”
沈聿衍臉上露出荒謬和憤怒,
“哪裡冒出來的小子?
我根本沒聽過這號人!”
“許賓琳,你是不是瘋了!就因為跟我離婚,受了刺激,就要去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攪在一起?”
“這種人,一看就是衝你的錢來的鳳凰男!”
“你是不是有受虐傾向?被我傷了一次不夠,還要自己上趕著去找個渣男來再傷一次?”
我挑起眉梢,
“沈聿衍,原來你還知道,是你傷了我啊?”
他噎了一下。
我定定地看著他,
“我敢把一顆真心毫無保留地捧給你,就敢重新開始。”
“我不怕失敗,更不怕受傷。這麼多年的社會摸爬滾打,早就教會了我強迫自己脫敏。
”
“你已經是過去式了。而我,還有大把的時間去試錯,去遇見更好的人。”
周圍靜悄悄的,眾人連聲音都忘了發。
沈聿衍痛苦地閉上眼睛,聲音還帶著怒意,
“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我和許妍隻是意外,是你非要離婚!”
“我慌了,我害怕失去你,我才用了那些笨辦法…”
他說到後面,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他深吸一口氣,再睜眼竟然露出瘋狂和偏執。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你現在隻是氣糊塗了,想岔了。”
“等我們回家,
再一起生活一段時間,你就能想起我的好,想起我們以前有多幸福,我們就能回到從前了。”
“這一次,我發誓,我絕對不會跟許妍有半點瓜葛!”
原本呆滯的許妍臉色煞白,
“你騙人!你明明心裡是有我的!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哪點比不上她許賓琳?”
“我的真心就不是真心了嗎?” 沈聿衍被她扯得煩不勝煩,
“許妍,你所謂的真心,不就是下面發痒,想找個男人嗎?”
“那晚要不是你在我水裡下了藥,讓我做錯事,我怎麼會一步錯,步步錯,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許妍瞪大雙眼,眼裡的怨恨幾乎噴出來,
“沈聿衍!你現在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了?明明你也很享受。”
“自己還有餘地的時候就像寵狗一樣給我點愛,沒有退路了就把我一腳踹開!”
她歇斯底裡地吼著,有些神志不清,一邊哭一邊笑,
“當初爸爸說隻會愛我這一個孩子,後來把愛分給許賓琳,又把愛分給外面的雜種。”
“那早S的說跟我白首不相離,結果非要去救溺水的把自己命搭進去,讓我做了寡婦,整夜整夜守著空蕩蕩的房間和發冷的床。”
“我早就知道了,你們男的都不是好東西,承諾的永遠做不到!”
我攥緊了掌心。
沈聿衍卻沒看她一眼。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情,試探開口,
“賓琳,你剛剛說的那個誰,是假的,對不對?”
我疲憊地搖頭。
他眼中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崩斷了。
他眼睛瞬間爬滿紅血絲,額頭青筋暴跳,臉上的表情無比駭人。
他粗暴地將我往餐廳門口的方向拖去。
“你放手!沈聿衍你瘋了嗎!”
我奮力掙扎,但根本掙脫不開。
“我不怪你,一定是外面的狗東西,用下作的手段迷惑了你!你隻是一時糊塗。”
“我現在就帶你回家。”
“藏起來也好,關起來也好。我絕不會再讓你離開我!
”
周圍的人都嚇傻了。
我發現怎麼也甩不掉他的手後,有些慌了。
突然,一個棒球棍,狠狠砸到沈聿衍臉上。
沈聿衍猝不及防,整個人踉跄著後退好幾步,鼻子流出鮮血。
一個穿著潮牌年輕男孩,吊兒郎當地站在門口。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拉扯我嫂子?一個前夫,就該好好當個S人,別跑出來招人煩。”
周圍有人認出了他,驚呼。
“傅琛?是傅家那個小少爺吧?不是一直在國外留學嗎?”
“傅家?商業帝國傅家?我的天吶!”
“惹不起惹不起...”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聿衍越聽臉越黑。
但他對著傅琛,終究還是咬緊後槽牙,壓下怒火,
“傅少爺是不是搞錯了,今晚這裡我包場了,沒有別人,你去別處找嫂子。”
傅琛才不管他,徑直朝我走來,語氣輕快,
“嫂子!你沒事吧?”
“我哥還在飛機上呢,他那邊一收到消息,立馬就定了最近的航班往回趕。要不是我們家那架私人飛機被我爸徵用了,他這會兒早到了!”
我輕輕掃了他一眼
“你哥不是早讓你來了嗎?”
傅琛臉上的笑容僵住,支支吾吾,
“我路過4s店,多看了一會兒,
嫂子,你可千萬別告訴我哥,不然他又要停我卡了。”
沈聿衍胸口劇烈起伏,顧不上擦血,再次試圖將我拉到他身後,
“傅少爺,我想你是搞錯了。這是我老婆。我們隻是最近鬧了點小矛盾,但很快就會和好,請你不要亂認親戚。”
說完,他更用力地攥住我的手腕,低聲道,
“賓琳,傅家那種家世,是我們這種普通人能攀附得起的嗎?”
“他們對你隻是玩玩,就算他腦子不清楚,傅家其他人呢?傅家那樣的門第,會同意他娶一個二婚的女人進門?”
“賓琳,你清醒一點!別痴心妄想了!我們好好過日子...”
傅琛嗤笑的聲音打斷沈聿衍。
他叫來服務員打開電視。
上面滾動著顯眼的詞條,傅氏總裁送千億莊園求愛。
我和沈聿衍牽手的照片無比顯眼。
緊接著,餐廳窗外猛地爆開大團煙花。
將半個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餐廳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在這時,一輛加長林肯靜靜地停在門口。一個身姿修長挺拔的男人,抱著一大束紅玫瑰,從容地走下車子。
他微微側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我的身上。
傅桉淮嘴角微微上揚。
卻在看到我額上的傷口後,臉色驟冷。
剛才還嬉皮笑臉的傅琛,脖子一縮,快速閃開。
氣氛陡然變得凝滯而壓抑。
我有點想笑,
“我隻讓你幫忙給奶奶轉院,
再給他點教訓,你怎麼把自己弄成主任了,你會治病嗎?”
傅桉淮瞬間被安撫好,他輕笑一聲,
“榮譽主任,不行嗎?”
而就在這時,一直跪坐在地上的許妍,突然動了。
她徑直朝著傅桉淮撲了過去。
上衣不知道什麼時候扯下去半截,她語氣嬌媚,
“妹妹什麼時候認識的極品男人啊,怪不得要和沈聿衍離婚呢,這完全不是一個等級啊。”
沈聿衍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響。
而許妍沒看他,直勾勾地盯著傅桉淮。
下一秒,傅桉淮將人踹飛了出去。
許妍慘叫一聲,當場暈了過去。
傅桉淮嫌惡地脫下外套,
“今晚回去得全身消毒了,
感覺自己都髒了。”
這毫不掩飾的嫌惡和狠厲,讓其他人背後一涼。
沈聿衍憤怒質問,
“你說誰髒!”
傅桉淮他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誰跳腳就說誰。”
沈聿衍氣得脖子通紅,可他知道面前的人惹不起。
他用僅存的一點理智移開視線,委屈又悲傷地看著我,
“這麼多年的感情...”
傅桉淮不耐煩地打斷,
“要是你真的在乎這份感情,你會出軌嗎,現在提有什麼意思?”
沈聿衍再也忍不住嘶吼道,
“這是我和許賓琳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我抬手甩了他一巴掌,傅桉淮揚起眉毛。
沈聿衍被打得偏過頭,滿眼受傷地看著我。
“沈聿衍,其實,我曾經是想給你機會的。”
“就在我發現我懷孕的時候。”
沈聿衍瞳孔驟然放大。
“我一向堅守當斷則斷。可那一刻,我猶豫了。我下意識地開始為你開脫。”
“我對自己說,人心易變,你也算做得不錯了,我執拗地想向自己證明,你還是可以依靠的。”
“直到,你和許妍上床。”
我自嘲地笑了笑,
“那一刻,我終於清醒了。”
“人一旦開始讓步,就會不斷讓步,底線會一退再退,直到退無可退,把自己變成曾經最看不起的那種人。我絕不會放任自己走到那一步。”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沈聿衍。
接著和傅桉淮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在餐廳裡的沈聿衍顫抖著打開信封。
裡面是一個b超和一個流產單。
沈聿衍SS地盯著那兩張紙,眼睛瞪得極大,血絲密布。
他像是終於明白自己徹底失去了什麼。
他猛地用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絕望地痛哭出聲。
但離開的人,已經聽不到了。
因為莊園太大,我懶得走,根本就沒住進去,幹脆租給影視基地了。
傅桉淮因為這事狠狠發泄了幾個晚上。
終於在看見我腳步懸浮後心虛地暫時停手。
我扶額苦笑。
當初在商談會上見到傅桉懷時,他明明是一個冷靜沉穩的人。
即使後來在合作中對我有好感,也是把握分寸。
結果在知道我結婚後酗酒,還跑到我面前說可以當小三,給我嚇得夠嗆。
沒想到過了這麼久,他還是這麼個性子。
後來我再聽到沈聿衍的消息,是他故意S人被判刑,S的人是許妍。
他不知道怎麼託關系將一張帶血的紙條遞到我面前。
上面隻寫了幾個字,
【你自由了】
我怔愣了好半晌。
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襯衫等我的少年。
他看到我時,眼睛會一下子亮起來,像盛滿了星星。
“賓琳,你吃飯了嗎?”
“我今天獎學金發下來了,我帶你吃好吃的。”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紙條便被風吹走了,再也見不到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