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霎時間,一股難以描述的感覺席卷了我的全身。
仿佛有千萬根針同時刺入我的大腦,我的意識被無限拉伸,扭曲,分解,然後重組。
我能感受到整個城市,不,整個世界的構造在我面前展開,如同一張巨大的網絡圖。
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人的意識。
每一條連線都是某種關系或互動。
這個世界確實是一個精密的構造,一個巨大的模擬,一個囚禁意識的牢籠。
我試圖在這個龐大的網絡中尋找蘇白的痕跡。
同時,我開始按照艾琳教我的方式,釋放那種特殊的"回聲"信號。
世界立刻開始出現異常
天空閃爍著,好似破損的屏幕。
地面出現波紋,建築物的輪廓變得模糊。
行人的動作變得不自然,
有些人甚至原地消失又重新出現。
更多的紅雨開始落下。
"他們來了!"艾琳突然喊道。
遠處,一隊穿著黑色制服的人急速向我們靠近,領頭的正是張醫生。
他手中拿著一個像遙控器一樣的裝置。
"保護林巖!"先知命令道
他和艾琳站在我前面,與其他趕來支援的覺醒者一起,形成了一道人牆。
張醫生的隊伍很快到達,雙方立即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覺醒者們盡管人數較少,卻表現得異常勇敢。
他們用各種方式阻擋著協調者的前進。
有人用小型電擊器,有人甚至徒手與那些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搏鬥。
我能看到但無法參與,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維持"回聲"的傳播上。
每一秒我都能感受到更多的意識開始蘇醒,
更多的人開始質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同時我也感受到了系統的反擊
我的頭痛得要炸開,眼前不斷閃過可怕的幻象,耳中充斥著尖銳的噪音。
在痛苦和混亂中,我堅持搜尋著蘇白的蹤跡。
他在哪裡?
如果他還活著,為什麼我感受不到他?
協調者是否已經徹底抹除了他的存在?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在那無數閃爍的意識節點中,有一個特別的存在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個節點與其他所有節點都不同,它被特殊加密,與整個網絡隔離,卻依然存在。
那是蘇白嗎?
我集中全部意志力,向那個節點發送了最強烈的"回聲"信號。
同時,現實世界的戰鬥也達到了白熱化
張醫生突破了防線,
正向我衝來,手中的裝置發出刺眼的紅光。
"停下來,林巖!"他大喊。
"你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會毀掉所有人的!"
艾琳倒在地上,先知渾身是血,仍然固執地擋在我前面。
"不要聽他的!"先知喊道
"他們在撒謊!堅持下去!"
紅雨越下越大,每一滴都在灼燒我的皮膚。
整個世界在劇烈震動,隨時可能崩塌。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但我仍然維持著與那個特殊節點的連接。
"蘇白,你在那裡嗎?"我在意識中呼喊
"是我,林巖!"
沒有回應,隻有更多的噪音和幹擾。
張醫生越來越近,先知已經無力阻擋,倒在了地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微弱的聲音突然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林巖?
是你嗎?"
蘇白的聲音。
我找到他了。
"蘇白!"
"是我!我來找你了!"
"小心!"蘇白的聲音變得急切
"他們在嘗試切斷我們的連接!全力釋放回聲!現在!"
我全心投入到回聲的釋放中,將所有情感和記憶都融入這股意識洪流。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中的張醫生已經到了我面前,他的裝置對準了我的頭盔。
"這是最後的警告,林巖!停止這一切,否則你的意識將被徹底抹除!"
我置若罔聞,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與蘇白的連接上。
隨著連接的加深,我和蘇白的意識開始融合,共享彼此的記憶和視角。
通過他的眼睛,我看到了他被關押的地方。
一個純白的空間,
沒有門窗,四壁都是發光的數據流。
他被某種無形的力場固定在中央,無法移動,隻能用意識與外界交流。
"我被隔離在系統的最深層,"
蘇白的思想傳遞給我
"他們想從我這裡提取關於回聲的所有信息。"
"但他們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林巖,我知道你會找到我。"
我們的意識糾纏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強大的力量。
回聲的信號因此成倍放大,向整個系統擴散。
現實世界中,強烈的意識波動導致系統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天空完全破碎,露出背後的代碼和數據流。
地面扭曲變形,建築物開始溶解重組。
電子設備全部失控,發出刺耳的噪音和微弱的光。
張醫生的表情從威脅變成了恐懼。
"你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整個系統都會崩潰!所有人都會S!"
他瘋狂地操作著手中的裝置,但已經無法控制局面。
更多的協調者成員湧入公園,他們試圖建立某種防御屏障,阻止"回聲"的擴散。
覺醒者雖然傷亡慘重,但仍在奮力抵抗,保護我和設備不被破壞。
在這場混亂中,我看到先知勉強爬了起來,向我這邊艱難移動。
"繼續!"
他虛弱地喊道
"系統正在崩潰!人們正在覺醒!"
通過與蘇白的連接,我能感受到越來越多的意識開始蘇醒。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質疑和反抗這個虛假的現實。
協調者的控制正在減弱,系統的穩定性急劇下降。
紅雨已經變成了傾盆大雨,將整個城市染成血色。
這是系統的終極防御機制,試圖通過直接"淨化"來消除所有"異常"。
我能感覺到紅雨對我的侵蝕
每一滴落在皮膚上,都滲透進我的意識,抹除我的異常思維。
許多覺醒者已經倒下,甚至有些人的存在開始模糊,仿佛正在被系統從根本上刪除。
"堅持住,林巖!"
蘇白的聲音在我腦海中回蕩
"我們必須堅持到紅雨結束!"
"系統的資源是有限的,它無法永遠維持這種高強度的防御!"
我咬緊牙關,與痛苦和侵蝕作鬥爭,同時繼續釋放回聲。
張醫生已經放棄了說服我,他指揮著剩餘的協調者成員,嘗試構建一個緊急協議,似乎是某種系統重啟機制。
"快阻止他們!"蘇白急切地說
"如果他們成功重啟系統,
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我嘗試向先知傳達這個信息,但他已經聽不見我的聲音,隻能看到我痛苦的表情。
幸運的是,艾琳從地上爬起來,踉跄著衝向張醫生,用盡最後的力氣撞倒了他,打斷了協議的構建。
張醫生憤怒地咆哮,親自動手將艾琳甩到一邊。
但為時已晚,系統的不穩定已經達到了臨界點。
一聲無法形容的巨響在世界各處同時爆發,整個現實被某種力量撕裂。
所有人都倒在地上,包括協調者和覺醒者。
隻有我因為設備的保護還保持著意識的清醒。
在這個絕望的時刻,我感受到蘇白的意識與我的完全融合。
我們成為了一體,共同面對著系統的終極審判。
"紅雨快結束了,"蘇白說
"但我們也快撐不住了。
"
"如果我們失敗,林巖,你要知道,我從未後悔。"
"至少我們嘗試過打破這個牢籠,至少我們看見了真相。"
我不想放棄,不能放棄。
我們已經走得太遠,付出了太多。
如果現在認輸,所有的犧牲都將毫無意義。
"我們會成功的,我對蘇白說,也是對自己說,我們必須成功。"
就在這時,奇跡發生了
紅雨開始減弱,大滴的血雨變成了小滴,然後變成了零星的幾點,最後完全停止。
系統似乎耗盡了能量,無法維持這種高強度的防御。
與此同時,我和蘇白的意識擴展到了前所未有的廣度。
我們能感受到整個城市,甚至更遠處的意識活動。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醒來,他們困惑、驚恐,
但也充滿了好奇。
協調者的控制正在崩潰,系統的規則開始重寫。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回聲的真正含義
它不僅是一種信號,一種喚醒的方式,更是一種意識的共鳴,一種集體覺醒的力量。
"我們成功了"蘇白難以置信的說
"系統正在崩潰。"
虛假的現實開始瓦解,城市的景象開始破碎,露出背後的...無法描述的景象。
那不是代碼,不是數據,而是某種更基礎、更本質的存在形式,超越了我們習慣的三維認知。
我與蘇白的意識繼續擴展,開始感知到這個系統之外的世界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廣闊存在,一個更真實,但也更陌生的領域。
先知和其他幸存的覺醒者也開始恢復意識,他們看著破碎的世界,
臉上露出了復雜的表情
既有解脫的喜悅,也有面對未知的恐懼。
"我們真的做到了。"
先知喃喃自語,眼神充滿對未來的期待。
"系統被打破了。"
張醫生和其他協調者癱坐在地上,有些面無表情,有些則痛哭流涕。
他們的世界觀、存在的意義,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通過與蘇白的連接,我感受到他的意識正在掙脫那個白色空間的束縛,向我這邊靠近。
我們的意識在系統的廢墟中相會,共同感受著這個新的開始。
周圍的世界繼續解體。
一些人選擇融入那個無法描述的更廣闊的存在。
他們的身體在這個破碎的現實中消失,意識升華到某個更高的維度。
另一些人則選擇留下,試圖在這個崩潰的系統中重建秩序,
創造一個新的、更自由的世界。
"蘇白。"我在意識中問道
"我們成功了嗎?這是真實的世界嗎?"
蘇白的回應帶著釋然和一點點迷茫:
"也許吧,也許這隻是另一層更復雜的模擬,但至少,我們掙脫了一層牢籠。"
"也許真實並不是一個確定的目的地,而是一個不斷探索、不斷覺醒的過程。"
我抬頭望向天空,紅雨已經完全停歇。
或許,我們從未真正活過。
被囚禁在一個精心設計的幻覺中,將虛假誤認為現實。
而現在,我們才剛剛開始真正的旅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