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陵景區值夜班,每天工資 1300!
一想到假期就能掙夠大半年的生活費,我夢裡都在笑。
根本沒注意白班同事的表情欲言又止。
直到半夜門被敲響,
我哈欠連天地起身時,
才忽然記起同事下班前說的話有些怪:
「晚上無論什麼敲門,都不要開」
01
【急急急!5A 級皇陵景區招聘 2 名夜班安防員】
【工資日結 1300 元/天,做 6 休 1,包吃住,春節期間有補貼】
【要求認真負責聽指揮、膽大心細身體好】
我盯著打工搭子發來的兼職信息,猶豫...
猶豫 1 秒都是對財神爺的不尊重!
沒辦法,
我是福利院長大的。
成年之後,學費和生活開支全靠助學金和打零工支撐。
「1300 元/天」幾個字在我眼裡無限放大,
掐指一算,寒假裡差不多能把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掙夠!
打工搭子說這是學長介紹給他的兼職,不用面試,我確定會去就行。
我必衝!
室友們聽說我寒假要和齊野同吃同住,集體露出迷之微笑。
「臭丫頭,我看系草要被你生米煮成熟飯地拿下咯」
「話糙理不糙,但你這話也太糙,那叫近水樓臺先得月 OK?」
「什麼都磕隻會害了你們,她和齊野就是純粹的金錢關系,啊不,搞錢關系」
齊野是我們專業的系草,
也是除我以外另一個領貧困生補助的人。
出軌的爸、多病的媽和脆弱但貌美的他這種配置,
如果放在狗血小說裡,分分鍾會有千金女主來救贖。
可惜沒如果,
現實裡能救贖他的隻有讀書和工作。
得知我的兼職內容是看墳頭後,室友們的笑容瞬間消失。
1 床送我一個朱砂手串,
2 床發我一張會自動播放大悲咒的電子護身符,
3 床沒有這些東西,忍痛割愛給了我一本 HE(E 不發音)漫畫,說穢物闢邪。
我望著她們桌上鮮紅的馬列主義毛鄧三課本,陷入沉思。
考完最後一場試,我迫不及待地地鐵轉公交再轉網約車趕到齊野發我的地址。
什麼晦氣邪祟,
一夜 1300!
這片墳頭就是我的迪士尼樂園,每天都是神奇的一天!
然而上白班的保安大叔攔住了我。
他不滿地看向齊野:「你怎麼找了個女同學?雖然安防員的工作主要是看看監控,可也得防備有突發事件啊」
齊野閉了閉眼:「李師傅,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是警校的」
「這位女同學的格鬥擒拿成績從本科到研究生都是全系第一,不信的話,她可以現場表演一個撂倒我和你」
我十分配合地朝李師傅大吼一聲:「格鬥準備!」
他被震得一抖,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倒不是擔心你們應付不了壞人,而是女人屬陰...」
李師傅嘆了口氣,苦著臉領我們去熟悉巡邏路線和各個監控設備的位置。
落日西斜,景區已到了閉園的時間。
熙攘的遊客們散去,
大靖朝 14 位皇帝的陵寢恢復了原本的肅穆冷清。
明明是和皇宮一樣的飛檐翹角、紅牆黃瓦,
卻無端生出一股荒涼的S氣。
李師傅像是急著下班,
回到值班室匆匆叮囑幾句後,拿起皮包就走。
一隻腳剛邁出門,
卻又想起什麼似的,緩緩回頭。
「工作流程可以慢慢熟悉,但有一點——
他表情復雜,語氣突然鄭重。
「晚上無論什麼敲門,都不要開」
02
「李師傅,你、你什麼意思?」
齊野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下,
被我盡收眼底。
笑S!
這小子不會怕鬼吧?
李師傅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張了張口,換上輕松的語氣:「嗐,夜裡有野蝙蝠循著光往門窗上撲,動靜就和敲門一樣,
它們萬一飛進來,可不容易撵出去」
「而且這裡是荒郊野外,保不齊有什麼歹人。總之你們別大意,出去巡邏的帶上鑰匙,留下的就鎖好門」
夜間巡邏有兩次,分別在 11 點和凌晨 5 點。
我和齊野抓阄決定了他先我後,
掛鍾指針指向 11 時,本該出發的齊野仍在我旁邊磨蹭。
「姜彩彩」,齊野的喉結滾了滾,似乎接下來要說的話難以啟齒。
「你的朱砂手串...能不能借我一會兒」
我:「...」
為了保護他的脆皮自尊,我極力抿緊嘴以免放聲大笑。
齊野把手串塞進口袋,拎起手電筒,
深吸一口氣走入夜幕。
我望著他的背影感慨:「傻孩子,什麼鬼比咱們這種窮鬼更可怕」
反正我是不信那些怪力亂神的。
我攤開行李一通收拾,然後美美享用了夜宵——一碗加腸加蛋的麻辣牛肉面。
值班室帶了間廚房,廚具一應俱全,冰箱也是滿的。
...敢情包吃是提供食材、我們 DIY。
算了,這種四面環山的地方,要啥自行車。
吃飽喝足,困意止不住地上湧,
我葛優癱在監控牆前的椅子裡,刷著小視頻提神。
大數據精準鎖定了我,
接二連三向我推送「大靖皇陵的靈異事件」「大靖皇陵中的哭聲」「宮女借姜?保安舅舅的親身經歷」
我快速滑過,不小心點進最後一個。
「...他忘記了同事的叮囑,開門的一瞬就意識到犯錯了」
「門外是個臉比紙還白的古裝宮女,血紅的指甲有一寸長,
向他咧開嘴:『你、有、姜、嗎』」
切,故弄玄虛~
我打著哈欠退出視頻的一瞬,
頭頂的白熾燈猛地閃了下。
砰砰砰。
防盜門突兀地被敲響。
砰砰砰。
鐵門被撞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激神經,
我的困意一下去了一半,
想起值班室門口有攝像頭,立馬抬眼去瞧監控牆。
監控畫面裡,
門外卻空空如也。
會是李師傅說的野蝙蝠嗎?
我看了眼時間,剛剛 12 點出頭。
巡邏路線一圈走下來有七八公裡,再快也得一個半小時,肯定不是齊野回來了。
「誰呀」
我連問幾次,
回答我的隻有持續不斷的敲門聲,
白熾燈又開始滋滋閃爍,
迅速變換的一明一暗間,小視頻裡裝神弄鬼的故事劃過眼前,
我沒來由地一陣發毛,
一把拿下牆上的電棍。
管他是蝙蝠還是人,
有不對勁就吃我一電棍!
我拉開一條細細的門縫,以免蝙蝠飛進來。
然而門外和監控畫面裡一樣,
除了呼嘯的北風,什麼都沒有。
我短暫地納悶了下,正要合上門。
一雙灰白色的手,
就在這時伸進門縫,
指甲上的紅色仿佛腐朽的血跡。
女子的聲音幽幽傳來:
「你、有、姜、嗎」
03
我的第一反應,
是麻辣牛肉面有毒。
不然我怎麼吃完就出現幻覺了!
沒錯,一定是幻覺!
我用盡全力抵住門,企圖把門合上,
那隻紙片似的手卻紋絲不動,防盜門也卡在原地。
要知道,我的臂力能超過班上半數男生。
我的頭皮一下子炸了。
這世上本沒有鬼,
除非它站你門口。
後悔,
現在就是後悔,
剛才為什麼沒把視頻看完!
這種情況還有救嗎?
門外的女聲陡然變得悽厲,一句比一句急。
「你、有、姜、嗎」
「你、有、姜、嗎」
「你、有、姜、嗎」
我的視線慌亂地掃過窗口,
那裡晾著些受了潮的蔬菜,
其中就有兩塊姜!
天助我也,
我抓起姜塊塞進那隻手裡,
指尖觸及她的一剎,我整條手臂上寒毛直立。
門外的聲音戛然而止,
灰敗的手也一寸一寸縮了回去。
我哐當關上門,
渾身脫力地滑坐在地。
我是被齊野喊醒的。
「姜彩彩,5 點了!你可真行,不會我一走你就開始睡了吧,吃一大碗面,暈碳了?」
他怨婦一般盯著我,兩個黑眼圈快比眼睛大了。
原本他巡邏回來可以眯一會兒的,估計是見我睡著,隻好打起精神看監控。
我茫然坐起,手裡還攥著手機,
屏幕上是早已播放完的「宮女借姜」小視頻。
隻是場噩夢?
我拍了拍臉,
試圖區分夢境與現實。
驀地想起什麼,
悚然扭頭望向窗臺,
兩塊姜好端端地躺在那裡。
哈哈,隻是場噩夢!
我抹了下口水,
雄赳赳氣昂昂地大步出門去。
心裡再沒有一絲恐懼,
隻有讓我無能的搭檔看看什麼叫安防員該有的氣勢的勝負欲。
5 點鍾,
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
景區沒有路燈,手電筒照到的位置之外,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無邊墨色。
白日裡見過的一座座三孔橋、宮門、祭臺和明樓方城,就隱匿在那墨色中。
有一說一,光圈冷不丁地打到面無表情的巨大石像生上時,我還是嚇了一跳。
不想不看不聽,
我在心裡敲木魚,
腳下步伐飛快。
直到走近大靖開國皇帝的陵寢,
光圈掃過景點介紹,我又折了回來。
【...除靖太祖外,這裡還埋葬著殉葬妃嫔七位、殉葬宮女及太監若幹...】
這裡還真有宮女啊?
不對不對,我隻是看了那個胡編亂造的視頻做了場夢。
幹嘛牽強附會、自己嚇自己。
我跺了跺腳,驅散不知哪裡來的一股寒意。
「你、有、姜、嗎」
陰森的女聲,貼著我的耳側響起。
「啊啊啊啊啊」
不遠處的噪音檢測儀,瞬間被我的尖叫拉到最高值。
我一卡一卡地轉身,如同一個頸椎病重症患者。
一個宮裝女子,
飄然立在我身後。
她看上去和我年紀相仿,
整個人忽明忽暗,像盞一口氣就能吹滅的燭火。
面目卻觸目驚心,
一雙眼似乎因痛苦睜得老大,臉色鐵青,舌頭吐出半截。
恐懼到極致就是憤怒,
我本能地破口大罵:
「你要那麼多姜幹什麼!別人 0 元購你 0 元批發啊!滾開!」
她原地不動,
隻緩緩平舉起雙臂。
我腿肚子都在哆嗦,
完了完了,僵屍片就是這麼演的!
「我...我的手生了凍瘡,你瞧」
「我娘說過,用姜塗塗就能好的」
04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之前沒敢細看,
她的手指腫脹得不像話,
還有好幾道裂開的口子、新傷疊著舊傷。
真誠果然是必S技,
給我一下整不會了。
我局促道:「剛才我給你的不夠是嗎?明天我再買點」
「你給我的是土豆!」
她毫無預警地一下伸長手,紅指甲差點戳到我鼻尖。
掌心裡赫然是兩個長相崎嶇的小土豆。
蹿到嗓子眼的尖叫被我生生咽下去,
...你看這事鬧的。
我自知理虧,尷尬賠笑:「忙中出錯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