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主修毒術,她專攻暗器。
正愁一身本領無處施展時,江南首富突然來認親,說商枝是走丟的真千金。
裴家父母心疼女兒,把我也一並帶上了。
營主送我們出門時,笑得嘴都合不攏。
商枝剛上馬車,就從袖中掏出一把暗針。
「聽說家裡還有個假千金,桀桀桀桀!」
我也從懷裡掏出一排小瓶子。
「聽說假千金體弱多病,桀桀桀桀!」
我們兩人開始大笑。
「裴府!我們來咯!」
1
裴家父母來認親時,我和商枝正蹲在牆角研究斷腸草。
營主眼睛一轉,突然把我也推了上去。
「商枝和半夏感情最好,
一天不見都吃不下飯,二位不如把半夏也一起帶走?」
「半夏是咱們營裡最乖的孩子了。」
我一聽,連忙藏好袖子裡的迷藥,乖巧微笑。
裴夫人卻面露難色。
商枝當場就坐下來蹬著腿開哭:
「你們要是不同意,今晚我就把脖子掛你們馬車上,一路拖回江南嗚嗚嗚……」
裴夫人連忙應下:
「帶!都帶!」
我倆翻身上了馬車後,練功場各處突然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笑聲。
「走了!那兩個活閻王終於走了!」
「往後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列祖列宗保佑啊!不要再回來了!」
裴老爺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疑惑道:
「他們這是……」
商枝眼疾手快拉下簾子:
「爹,
師兄弟們是為我們高興,羨慕我們呢!」
裴夫人感動得直抹眼淚。
「沒想到孩子們在營裡這麼受歡迎……」
我們兩個拼命點頭。
路上,我們得知了一些家庭情況。
除了商枝,裴家夫妻還有一個兒子,比商枝大三歲。
假千金裴明珠也還在家裡養著。
裴夫人說著說著有些心虛。
「明珠那孩子自幼體弱多病,我們本想尋到你後就把她送走,可實在不忍心……」
我和商枝在暗處對視一眼。
她壓低聲音湊過來:
「半夏,你說那假千金會不會很難對付?」
我思索後道:
「大概率不是個善茬。」
「但不用擔心!
你忘了我們是幹什麼的了?」
她突然變得興奮,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暗針。
「看來這一身本領在家裡也舍不掉了。」
我從懷裡掏出一排小瓶子,得意地晃了晃。
「看,我把壓箱底的好貨全帶來了。」
我們兩人開始大笑。
「裴府!我們來咯!」
前頭的裴老爺聽見我倆的笑聲,欣慰地對裴夫人道:
「看來她們很期待新家的生活呢。」
裴夫人點點頭,「是啊。」
2
馬車終於到達了裴府。
我們剛踏進府門,一個身影便跑了出來。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說著,她竟然撲上來想要拉商枝的手。
我一把將商枝拽到身後。
裴明珠撲了個空,
抬頭看向我,眼神不善:
「這位姐姐是……」
裴夫人連忙介紹:「明珠,這是半夏姑娘,以後也是你姐姐了。」
裴明珠輕笑:
「原來是半夏姐姐,我給姐姐們備了點心,快來嘗嘗……」
她又去拉商枝的袖子,卻讓我看到了她手裡的細針。
我與商枝交換眼神。
商枝的身體順勢一歪,撞在裴明珠身上。
「啊!妹妹小心!」
裴明珠猝不及防,手裡的針反扎進了自己的手心。
「嘶……」
她身子一軟要往下倒。
我立刻扶住她:
「哎呀,妹妹你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快來人啊!」
商枝在旁邊配合地喊:
「明珠妹妹是不是太激動了?快請大夫!」
那針上塗了迷藥。
裴明珠想說話,卻發現身體開始發軟。
「嗚……不……」
這時,一道著急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你們對明珠做了什麼?!」
來人與商枝有幾分相似,一眼便知是裴明川。
他將裴明珠護在懷裡,朝裴氏夫婦開口:
「爹娘,這就是你們帶回來的野丫頭?」
「他們一進門就要害明珠!」
商枝委屈地癟嘴:
「大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少裝!」裴明川冷聲道,「你們一來她就暈倒,
不是你們害的是誰?」
我輕輕嘆了口氣,上前一步。
「裴大公子,我們是剛從外面回來的人,身上什麼都沒帶。」
「可裴姑娘的手心卻攥著一枚針。」
「莫非……謀害商枝不成,反倒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裴明川一愣,低頭看向裴明珠的手。
果然,手心裡有一枚帶血的銀針。
他很快便硬著頭皮道:
「怎麼可能?你們故意陷害她!」
商枝聽了這話,拉著我的袖子委屈道:
「半夏……我們還是走吧……」
「在這裡不受歡迎,我們何必留下來受氣……」
說著說著眼淚就開始往下掉。
我拍了拍商枝的手,「行,我們走。」
「站住!」
裴夫人一把拉住商枝的胳膊。
「枝兒,別走!」
她隨後狠狠瞪了裴明川一眼:
「你給我跪下!」
裴明川愣住:「娘,我……」
裴老爺臉色鐵青。
「跪下!」
「明川,你妹妹剛回來,你就這樣對她?!」
「還有明珠!你們好好反省一下!」
裴府很大,院子很多。
裴夫人領著我們一路走,讓商枝挑住處。
我一邊聽,一邊四處打量。
直到看見那座最氣派的院落。
「伯母,那個院子叫什麼?」
裴夫人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有些為難:
「那是……沉香院,是給明川將來娶妻準備的……」
商枝秒懂,立刻挽住裴夫人的胳膊撒嬌:
「娘,我和半夏就住那兒好不好?」
「我們兩個人呢,小院子住不下的。」
裴夫人看著女兒心都化了:
「好好好,都依你!」
我們往沉香院搬東西時,裴明珠的身體已經恢復了。
「這本是給大哥娶妻準備的,」裴明珠站在門口咬牙切齒,「兩位姐姐突然住進來,傳出去怕是不好聽……」
我沒搭理她,隻是指揮下人往裡搬。
行李不多,就兩個破舊的包袱。
裴明川見狀,嘲諷道:
「就這點破爛玩意兒?
」
他說著,竟然抓起包袱打開來看。
商枝眯起眼睛,一枚沾了啞香的銀針無聲無息地射出。
中了之後會暫時失聲。
裴明川突然指著我們,滿臉漲紅,卻隻能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裴明珠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扶住他:
「大哥!大哥你怎麼了?!」
「快!快去請大夫!」
二人狼狽離開,世界終於安靜了。
3
裴家張燈結彩,大擺宴席。
隻為了慶祝尋回失散多年的嫡女。
我和商枝到後花園的時候,裴明珠正在給出席的官家小姐送香粉。
她打扮得格外隆重,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真千金。
看見我們來了,她突然過分熱情地招呼起來。
「這是從西域來的香粉,
塗在臉上能讓肌膚白皙如雪。」
「兩位姐姐常年在外,皮膚想必受損嚴重。」
「這香粉對你們特別有用。」
丫鬟遞到我們面前兩個盒子。
我接過香粉盒打開聞了聞。
蛇床子的味道若有若無。
這東西外敷會導致皮膚潰爛、毀容。
商枝察覺到我的異常,悄悄靠近我。
「怎麼了?」
我壓低聲音,「這香粉有問題。」
商枝點點頭,湊到裴明珠身邊開始吸引她的注意。
「真的有那麼神奇?」
「當然!」裴明珠不自然地開口。
我則趁亂靠近那丫鬟,偷偷調換了我們的盒子。
順手還從往裴明珠腰間的香囊裡滴了我特制的蜂引香。
商枝看到我的動作,
心領神會。
「那就多謝明珠妹妹的香粉了,我們會好好使用的。」
不等裴明珠回答,商枝就急匆匆地退到了人群後面。
不一會兒,遠處傳來一陣嗡嗡聲。
「咦?什麼聲音?」
隻見一大群蜜蜂從四面八方朝這邊飛來。
「啊!有蜜蜂!」
宴會現場瞬間大亂。
蜜蜂認準了目標,全都朝裴明珠撲去。
「啊!」
裴明珠被叮得四處躲避。
「救命!快來人啊!」
商枝趁亂摸出一枚石子,精準地打在裴明珠腳踝上。
裴明珠腳下一崴,扎進了荷花池裡。
下人們手忙腳亂地去撈人。
混亂之中,人群裡一個姑娘突然身子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小姐!小姐您怎麼了?!」
她身邊的丫鬟大喊。
「快!快叫大夫!」
「我們小姐可是知府千金!出了問題你們都擔待不起!」
4
知府千金蘇晚寧?
之前裴夫人提過她,我略有印象。
商枝撥開人群,讓我蹲下身查看她的情況。
我立刻意識到她這是哮喘發作。
若不及時處理,怕是會有性命之憂。
我連忙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粒藥丸給她喂了下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她的呼吸就平穩了下來。
裴氏夫婦帶著知府夫人聞訊趕來。
看著湖裡救上來的裴明珠和地上昏迷的知府千金,裴夫人臉色鐵青。
「晚寧!我的兒!」
知府夫人一把抱住蘇晚寧。
「娘,我沒事……多虧了這兩位姑娘。」
蘇晚寧虛弱地指向我。
知府夫人這才注意到我們。
「多謝兩位姑娘的救命之恩!」
「我們知府記下這份情了!」
這時,她突然想起什麼,問道:
「晚寧這病來得蹊蹺,剛才還好好的,怎麼……」
我連忙開口:
「夫人,蘇小姐這是哮喘,應該是對某些香料過敏,一旦接觸便會引發。」
「香料?哪裡來的香料?」
知府夫人皺起眉頭,看向在場眾人。
角落裡,更完衣匆匆趕來的裴明珠根本不敢吭聲。
她的丫鬟慌忙開口:
「夫人,是……是我家小姐給大家準備的香粉。
」
「不過小姐也是一片好意……」
知府夫人的臉色變了變。
裴夫人見狀,連忙打圓場:
「明珠這孩子年紀小,不懂事,絕非有意為之。」
「明珠!還不過來給蘇小姐道歉!」
裴明珠這才不情不願地挪著腳步過來。
「蘇姐姐,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
知府夫人看著她這副不真誠的樣子,沉默片刻。
顧及到一旁的裴夫人,她嘆了口氣,終究沒有追究。
宴會結束後。
裴老爺和裴夫人把我和商枝叫到書房。
「半夏,你那藥丸是從哪裡來的?」
我早就想好了說辭:
「回父親,我小時候也得過哮喘。」
「後來遇到一位郎中,
他給了我這個藥方,我便一直隨身帶著。」
「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裴夫人拍了拍我的手:
「你這孩子,從前受了不少苦啊……」
「往後在裴家,就好好過日子。」
宴會上我與商枝的表現出盡了風頭。
知府夫人出去後逢人便誇,說裴家商枝和半夏兩位姑娘機智體貼。
其他夫人小姐也爭相與我們結交。
裴明珠自此也徹底恨上了我們。
但她不敢輕舉妄動。
我們也算相安無事了五年。
5
轉眼,到了及笄之年。
府上操辦著我們的及笄宴。
這五年來,裴家父母對我們的疼愛有增無減。
裴夫人牽著我和商枝的手:
「你們終於長大了。
」
「娘這些年最幸福的事,就是把你們養在身邊。」
裴老爺也難得感慨:
「今日之後,你們就是大姑娘了。」
我和商枝乖巧地點頭。
可正當眾人舉杯慶賀時,裴明珠走了過來,手裡端著兩杯酒。
「今日借著姐姐們的及笄宴,明珠想向你們賠罪。」
「這杯酒,是我的賠禮,還望兩位姐姐原諒我這些年的不懂事。」
周圍響起了一片贊許聲。
「明珠姑娘真是識大體!」
「裴家姐妹和睦,真是難得!」
裴老爺也欣慰地點頭。
商枝裝出十分感動的模樣。
「妹妹這是說的什麼話?都是一家人。」
我也配合地接過酒杯,笑道:
「明珠妹妹有心了,
這杯酒,我們喝。」
喝下的瞬間,我便知道她下了藥。
商枝也察覺到了,強忍著激動。
「她終於忍不住了!」
這五年來,我們一直在等她動手。
畢竟,隻有她先出招,我們才好名正言順地反擊。
我遞給商枝一粒解毒丸。
她會意,悄悄吃了下去。
又過了約莫一刻鍾。
我開始裝作頭暈目眩的樣子。
「半夏,你怎麼了?」
商枝扶住我,故意提高了音量。
「我……我有些不舒服……」
裴夫人連忙走過來:
「怎麼回事?是不是今日太累了?」
裴明珠滿臉擔憂:
「兩位姐姐許是吃多了酒,
不如先回院子歇著?」
「我讓人扶姐姐們回去。」
說著,兩個面生的丫鬟快步走來,架著我們往外走。
但方向卻不是沉香院。
拐過假山時,我聽到了裴明川的聲音。
「動作快點!」
裴明珠問:「大哥,真的不會出事嗎?」
裴明川冷笑:「出什麼事?我都安排好了。」
「把商枝送到別院,張太守的兒子張武已經等在那裡了。」
「隻要事成,明年縣試,張武就會幫我作弊。」
裴明珠遲疑道:
「可是……萬一被發現……」
「不會的。」裴明川打斷她的話。
「我會親自帶人去捉奸。」
「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
商枝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裴明珠這才放心。
這時,裴明川嫌棄地朝我看了一眼。
「這個野丫頭,直接送去怡春院。」
「一個養女而已,沒了就沒了,以後爹娘就隻疼你一個。」
裴明珠終於放下心來。
「大哥,還是你想得周到。」
我閉著眼,忍著沒讓自己笑出聲。
可惜了……
你們的計劃,我們都聽見了。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