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會兒回去後給你好評。」
他激動地連連點頭：
「謝謝 Andy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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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爸媽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因為沒有提前在網上掛號。
他們在醫院轉了一天，才知道號已經排到兩個月以後。
他們掛不到號，找不到我。
帝都消費又高。
身上的錢見底後，兩人隻得踏上返家的火車。
我的生活再次恢復了平靜。
隻是往日沉寂許久的家族群熱鬧起來。
我媽在群裡聲淚俱下發了條語音：
【李來娣真是頭白眼狼，我白白養了她這麼多年，現在她剛一結婚，就對父母不聞不問，每月連家用都不上交了。】
我大姨第一個跳出來質問我：
【來娣，
你怎麼能不交家用呢？】
【我怎麼沒交啊？婆家就是我的家，我這不把錢都交給老公和公婆了啊。】
大姨語塞。
二舅不滿：
【那你也不能不管親生父母啊。】
【二舅，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前些年大舅媽往娘家寄了些錢，你罵她胳膊肘往外拐，兩人打了好幾天呢。怎麼我現在按照你的要求行事，你怎麼不滿了呢？】
二舅偃旗息鼓。
我繼續輸出：
【結婚真是好啊，工資全部交給老公一家，不用再管娘家。】
【我老公說，想好好感謝咱們家給他培養了這麼好的媳婦呢。】
這下，群裡徹底噤了聲。
見沒人說話。
我最後留下句：
【我老公說了，女人出嫁就要以婆家為主，
我已經加了婆家那邊的家族群，所以這邊就先退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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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徹底清淨下來。
不用再管家裡的大小事。
我多了不少提升自我的時間。
這樣的平靜一直維持到我『結婚』的第一年。
過去，我都是在年假開始之前，就忙不迭地在網上下單各種生鮮和水果往老家寄。
然後在年假的第一天，拖著疲憊的身體踏上擁擠的火車。
拎著帝都買來的大包小包往家裡趕。
回家的第一天，便是全屋大掃除。
那時我心裡想著，隻要我多幹一點。
爸媽就能少忙活些。
可他們對此習以為常。
每年飯桌上，都是板著臉訓斥我往家裡寄錢少。
又抱怨我年紀這麼大了還不結婚，
讓他們在村子裡抬不起頭。
更連累李耀光都 27 歲了，還娶不到媳婦來伺候他。
仿佛我是這個家裡的災星掃把星。
因為不結婚。
拖累得所有人沒有一天好日子過。
可我心裡清楚。
他們在意的並不是我結不結婚，而是惦記我出嫁的那筆彩禮。
今年，我不用再操心家裡的事。
年假的第一天，我睡到幾近中午。
久違的放松令我心情舒暢。
往日冷漠的帝都也多了幾分過年的氣息。
商場裡處處掛著紅色的氣球與燈籠。
人來人往的商場，我正忙著將肥牛卷丟到火鍋湯裡。
李耀光給我打來了電話。
他對我很不滿。
剛一接通，呵斥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在這吵鬧的商場，聽得一清二楚。
「李來娣，都幾號了，你怎麼還沒回來？」
「後天就是大年夜了，年貨也沒見你置辦。」
「現在家裡髒成一團，冰箱都是空的，你還想不想好好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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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牛的筋道讓我口齒留香。
李耀光連珠炮似的說完一大堆，我才不急不躁地回應：
「沒有啊，年貨我在一個星期前就下單了。」
對面聲音更是氣憤：
「那家裡怎麼什麼都沒有收到？你寄哪裡去了？」
「當然是寄婆家去了。」
李耀光瞬間熄了火。
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畢竟這些年都是我在操辦家裡過年的事。
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每天一日三餐準時坐到餐桌前。
等著家裡將做好的大魚大肉端到他面前。
然後舉起筷子大快朵頤。
年後還能從我這裡拿不少錢與狐朋狗友出去鬼混。
他沒明白我的意思。
磕磕絆絆道：
「你……什麼意思，什麼叫都寄到婆家去了？」
我辣得滿頭大汗。
喝了口冰鎮可樂。
「我這不是結婚了嗎？以後過年自然是去婆家，置辦的年貨自然也是先給婆家。」
「哦對了，我現在已經在去婆家的火車上了，估計今晚就能到家，要是沒事，就先掛了吧。」
李耀光不S心：
「你今年去婆家過年，那咱們家怎麼辦？」
「什麼咱們家，那是你的家，自然是該由你來操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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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印象裡。
李耀光對我說過的最多一句話就是：
「李來娣，這家裡的東西都是我的，跟你一個外嫁女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別想著以後分家產！」
他在叫囂這些話時。
正四仰八躺在老家的沙發上。
斑駁的牆皮，破舊的家具物件兒，廚房裡的一堆鍋碗瓢盆。
我實在想不出。
這個家到底有什麼家產可以分？
哪怕將這三間漏雨的大瓦房賣了，也最多能拿十萬塊錢。
但就是這麼窮的家。
養出了一個太子爺。
卻忘記給他留個皇位繼承。
驟然一聽到讓他操持過年採買，李耀光急了。
聲音不自覺地大了很多：
「那得花多少錢啊？你回婆家過年也行，
先把錢打給我，我自己去買。」
我噗嗤笑出聲：
「李耀光，你自己家置辦年貨與我有什麼關系？」
他還在愣神中。
我已經掛了電話。
順便拉黑。
畢竟我之前說過。
我老公不喜歡我跟別的男人說話。
弟弟也不行。
他也是公的。
都得一塊兒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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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第一年的跨年夜。
我在帝都的家中度過。
陪在我身邊的，是三隻我收留的流浪貓。
沒有孤獨。
隻有慶幸。
慶幸我從過去的繁瑣中解脫出來。
年後第一天，大姨給我打了個電話。
唉聲嘆氣：
「來娣，
你——」
我糾正：
「我叫 Andy，不叫來娣。」
她勉強改口：
「哦哦，安……安迪啊，你今年怎麼能不回家呢？你知不知道你爸媽這一年過得是什麼日子？」
真沒有興趣知道。
但大姨還是告訴我。
我一年沒給家裡寄錢。
爸媽手裡拮據，李耀光更是捉襟見肘。
他還是像往常一樣向爸媽要錢。
卻要不到一分。
脾氣日漸暴躁的他，在家裡動輒打罵。
就連我爸上次來帝都看病，也是在一次挨打後被氣出的半身不遂。
一覺醒來，半邊身子無法動彈。
我媽這才慌忙將人帶到大醫院做全面檢查。
今年過年我沒有回家，更沒有寄錢寄東西。
臨近除夕夜。
家裡唯一能端上桌的肉菜，隻剩院子裡一隻打鳴的雞。
大年三十晚上。
面對桌子上的青菜和饅頭。
李耀光又跟爸媽動了手。
最後。
大姨唉聲嘆氣：
「安迪，你爸媽養你這麼多年，你不能不管他們啊。」
我點點頭，若有所思：
「你說得對，我明天就回去看他們。」
大姨驚喜的聲音傳來：
「真的？」
「千真萬確，哦對了，提前讓我媽S隻雞燉上，我現在回去是客，桌子上得有個像樣的肉菜。」
我大姨提醒過了。
家裡還剩最後一隻雞。
活著礙眼。
是時候該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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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挽著周崇明的手，出現在家門口。
我們沒有拎任何東西。
一年沒回來，家裡冷清不少。
門前連紅色的對聯都沒舍得貼。
破舊的屋子裡。
燉雞的香味直往我鼻子裡鑽。
我滿意地邁進門。
我媽驟然瞧見我與周崇明，驚喜在臉上蔓延。
忙不迭小跑著過來招呼：
「來娣，崇明，你可算回家了。」
「我叫 Andy。」
「哎哎，安迪，你——」
她一雙眼睛往我們雙手上亂瞟。
見我們空著手後，臉色一凜。
又期待般往我們身後看去。
仍舊是什麼都沒有。
她期待的心落了空，忍不住指責：
「你們好不容易回趟家看看爸媽，就這麼空著手來嗎？」
不然呢？
我一個『結婚』的女人，一個工資都上交給婆家的女人。
哪有錢給她。
我慢條斯理地將雞肉最好的部分吃幹淨。
在過去，這樣的待遇隻屬於李耀光。
沒想到，我隻是結了個『婚』，也能享受到。
周崇明也像餓S鬼投胎，把剩餘雞肉吃個幹淨。
吃完還不忘罵一句難吃S了。
見我神色還算滿意，我媽終於開口：
「來……安迪啊，家裡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你弟也老大不小了，等著錢結婚。」
「我跟你爸也老了，需要錢傍身，家裡家外，
可全都指望你呢。」
「你跟崇明都是當姐姐姐夫的，可不能不管耀光啊。」
我喝下最後一口雞湯。
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巴。
然後才說明來意：
「爸媽，我這次回家，是來拿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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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
將我爸媽炸得暈頭轉向。
甚至，我媽以為自己聽錯了，磕磕絆絆地重復我的話：
「拿錢？拿……拿什麼錢？」
周崇明慢吞吞地點燃一根香煙：
「媽，Andy 上個月生了，人剛出月子沒幾天，雖說孩子太小沒辦法抱回來，可滿月禮的錢你們總得給吧。」
「我跟 Andy 商量過了，你跟爸好不容易當姥姥姥爺了，
怎麼不得給孩子拿個一兩萬的滿月錢？」
「生孩子？」我媽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三倍，「我怎麼沒聽你們提過？」
「還有，你現在這個樣子，哪裡像生過孩子的？」
我媽看得倒是準。
我的確沒有生過孩子。
可這一點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結婚』了，生孩子自然也是要提上議程的。
早生早要錢。
過幾年，我還得造二胎三胎呢。
我仔細算過了。
如果結婚的第一個月就懷，那麼第二年過年時，正好可以回家要孩子的滿月錢。
周崇明臺詞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不屑地撇撇嘴：
「孩子是給我們周家生的，跟你們沒什麼關系，所以忘記告訴你們了。」
「行了，
都是當姥姥姥爺的人了，現在知道也不晚，趕緊掏錢吧。」
李耀光第一個跳腳：
「你們生孩子憑什麼跟我們要錢？」
「我們還沒跟你要錢呢，家裡什麼年貨都沒有,唯一的雞都被你倆給吃了。」
我打了個飽嗝。
一股濃濃的雞肉味。
我四下打量這個窮得漏風的家。
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
看樣子是拿不到錢了。
我故作不悅：
「有你們這麼當姥姥姥爺和舅舅的嗎？孩子都快會翻身了,你們連滿月錢都不舍得給。」
「算了,明年我再來吧,記得準備好孩子的周歲錢。」
我起身,仍舊空著手離開。
周崇明眼疾手快。
再次將桌子上的半包煙揣走。
身後,
傳來我媽細碎的嗚咽。
以及我弟的咒罵聲。
真是好聽。
17
我窩在帝都。
隱匿於偌大的城市中。
我媽能聯系到我的唯一方式就是手機。
她一改之前的頤指氣使，說話都開始變得唯唯諾諾。
竟然也破天荒地開始學會關心我。
在我步入職場的第七年。
我媽開始操心我能不能吃飽、會不會穿暖。
這些錯位的關系令我煩躁。
每次都用要帶孩子為借口，掛了她的電話。
直到我『結婚』的第二年。
她打來了電話。
先是小心翼翼問我今年能不能回家年。
得到否定的回答後嗫嚅了半天。
然後才說明來意。
「安……安迪,你弟他……他問我跟你爸要錢買房子,可我們哪裡有錢給他？」
「他……他偷偷把家裡房子給賣了，換了錢出來。」
「可這些錢也不夠買房,他被人慫恿著拿去賭錢,欠了人家一屁股債。」
我正窩在柔軟的床上,一邊撸著貓，一邊看著肥皂劇。
聞言不耐煩道：
「我一會兒還要給孩子換尿布呢,說重點！」
我媽聲音帶了哭腔：
「安迪，你弟弟出去躲債了,我跟你爸無家可歸,能不能……搬到你那裡住？」
18
我冷笑著捏起一顆車釐子丟進嘴裡。
汁水甘甜。
過去我在家中。
我媽對我說過最多的⼀句話就是：
「李來娣，你以後是要嫁出去的,家⾥一切都是你弟弟的，你可別貪心染指。」
現在。
李耀光把家⾥的⼀切都輸了個幹淨徹底。
我媽倒是惦記起我這個外嫁女了。
外嫁？
我眼神一亮。
「媽,我要是一個人住，說不定就答應你了。」
「可我現在結婚了,家⾥⽼公說了算，剛才崇明說,家⾥已經住了公婆,哪⾥輪到嶽⽗母來住？」
「所以,我也沒辦法。」
我媽急哭了。
「安迪,你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我跟你爸大過年的流落在外嗎？」
「我不忍心⼜有什麼辦法呢？我已經『結婚』了。」
我把『結婚』兩個字咬得極重。
我媽聲音開始顫抖：
「那你……那你給爸媽轉些錢總該可以吧。」
「沒有錢,錢都上交給⽼公了。」
「那……那爸媽去借住幾天，過了年就⾛⾏嗎？」
「住不開,⼋十平的房⼦擠著公婆還有我和老公以及孩子,你們來了住哪⾥？」
「那……那你寄點年貨總該可以吧，我跟你爸總得活下去。」
「家⾥冰箱上了鎖，鑰匙在公婆那裡，我打不開，寄不了。」
我媽失聲痛哭。
我再次將一顆草莓塞進嘴裡,細細咀嚼。
「媽,多虧了你這麼多年催婚，才讓我認識到婚姻的好。」
「我已經『結婚』兩年了,你開⼼嗎？
」
她泣不成聲：
「早知道這樣,就不催你結婚了——」
我搖頭打斷：
「不，我很開心。」
「我隻是後悔,沒早幾年『結婚』。」
「好了，電視劇快開始……不是，孩⼦哭了,我要去哄孩子了，先掛了。」
⼿機裡的啜泣頓時被掐斷。
我換了個舒服的靠姿。
繼續追劇。
還有三天就是跨年夜了。
萬家燈⽕裡，已經飄出了飯菜的香味。
窗外。
有煙花在窗邊炸開。
像我掙脫桎梏的生命一般。
絢爛多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