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將軍出徵回來了,正好撞見我牽著俊俏公子的手。


 


一不小心被「捉奸」。


 


我保持儀態,強裝鎮定:「怎的突然就回來了?」


 


他臉上的笑意肉眼可見地消失無蹤:「臣突然回來,打攪到你們了。」


 


而後轉身離去,走時還把門給帶上。


 


「他在生氣?」我有些摸不準。


 


小翠:「殿下閱男無數,情人遍地,竟連這都看不出嗎?」


 


「殿下快去哄哄吧,驸馬好哄得很。」


 


本宮頭疼。


 


1


 


眾人皆知長公主安富尊榮,無憂無慮,卻不知她此時正在因為記錯驸馬回京的時間,一不小心被其「捉奸」而十分頭疼。


 


小翠瞟了我一眼:「殿下不是記錯,是壓根不記得吧。」


 


瞎說什麼大實話。


 


但我還是嘴硬地自己原諒自己:「本宮事務繁忙,

記錯也難免。」


 


「況且分明是他提前回了,若再晚些,便不會見著小李。」我繼續辯解。


 


這是真的。


 


周季衡在外徵戰的兩年,沒少給我寫信,我也都會抽空看幾眼。


 


為了回報他這份心意,我把一些沒用的桃花給清幹淨了。


 


今日在書房不舍地拉我手的小李就是最後一個。


 


等他把他爹手裡侵佔百姓田產的官員名字吐幹淨了,我正打算遺憾地告訴他我倆不合適的時候——


 


「殿下,我回來了。」


 


是的,我的正宮驸馬周季衡,他推門而入,給撞見了。


 


我蹭一下就抽回被小李拉著的手,保持儀態,強裝鎮定:「怎的突然就回來了?」


 


信上……說的是何時回京來著?


 


周季衡臉上的笑在看到小李的一剎那消失無蹤,默默盯向我縮回去的手,順著話往下說:「臣突然回來,打攪到你們了。」


 


而後又默默轉身離去,走時居然還把門給帶上了。


 


「他在生氣?」我有些摸不準。


 


「殿下閱男無數,情人遍地,竟連這都看不出嗎?」小翠一語點破,「驸馬這身便裝分明是為了不引人耳目,提前拋下大部隊提前回來看您。」


 


小翠端來花瓣水給我淨手後,又二次利用把水拿來擦方才小李碰過的桌案。


 


她埋頭幹活,邊道:「殿下去哄哄吧,驸馬好哄得很。」


 


看來夫妻兩年,我對周季衡是耐心漸長,脾氣也愈發好了。


 


居然肯為他偶爾低次頭。


 


尋過去時,周季衡將自己關在屋內,我進去時他是背對著我的。


 


「要先沐浴嗎?

」擔心他不答應,我又補了一句,「已經替你備好了。」


 


周季衡這才起身,大步往外走。


 


他原想直接略過我,後不知為何又退了回來,恭敬道:「臣謝過殿下。」


 


「怎麼又臣了,不是說好不用這樣嗎?」我語氣溫和地反問他。


 


長公主受先帝寵愛,勢力與皇帝分庭抗禮。


 


周季衡是驸馬,也是臣下。


 


不過婚後我曾許他,不必在我面前自稱臣,這樣太生分。


 


好容易他習慣了,結果今日見到個小李,又回去了。


 


「君臣之別……」


 


周季衡開口的話沒說完,被我伸手給堵在嘴裡。


 


「行了,今日心情好。」我勾著他的腰帶朝外走,笑道,「夫君在外辛苦了,本宮服侍你沐浴。」


 


今日心情確實好,

總算挖到那幾個狗官了。


 


我帶著人,還沒往前走兩步,突然就被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從後包裹住。


 


能清晰地感受到,男子有力的心跳。


 


周季衡將頭埋進我的頸窩,低聲嘆道:「多謝公主。」


 


小別勝新婚,而後的沐浴,就不是單純的沐浴了。


 


2


 


成婚前,我並不知道周季衡是個別扭又好哄的家伙。


 


因為真正與他開始有接觸,還是在當時帝後為我比武招親的前夕。


 


說來,那會兒還叫他撞破了我同林將軍家的小公子幽會。


 


比武招親,一來是我年過二十四還未成婚,群臣催促;二來,是皇後想要借助母族勢力牽制我。


 


於是我隻能在將計就計的前提下,盡量為自己找位好把控且能力強的驸馬。


 


可惜林家那小子有賊心與我幽會,

卻沒決心與我在一起。


 


都還沒開口呢,就被牆角的動靜嚇跑了。


 


「末將無意擅闖,望殿下恕罪!」


 


壞我事的人倒有膽,主動上前請罪。


 


小翠給我搬來座椅,站在旁邊搖扇吃瓜。


 


我垂眸睨了他一眼,腦中尋起與臉對應的名。


 


周季衡,年十九,職任威遠軍副將,能力無疑是年輕一輩裡的翹楚,但家世平庸了些。


 


不過這樣正好,是我想要的。


 


何況,他比剛才逃走的那林家公子要俊俏許多。


 


沉默良久,我才對跪在地上的少年開口。


 


「想活命嗎?」


 


我漫不經心地拿著手持銅鏡,用指尖點勻口脂:「想的話,就在明日的比武招親上,奪魁。」


 


周季衡詫異地抬起頭。


 


我繼續道:「本宮也不瞞你,

明日魁首已被皇後內定,但是那小子本宮不中意。」


 


周季衡一雙幹淨的眼眸流露出些許呆愣,叫我不禁感慨年輕真好。


 


「你瞧著乖些。」我放下銅鏡,轉而抬起他的下巴,「本宮比較中意你。」


 


最終,也不知是因著本宮美貌,還是怕不答應會被滅口,總之周季衡還是參加了比武招親。


 


他的突然出現令皇後意料之外,一路過關斬將利落得勝,效果無異於在砸場子。


 


皇後氣得臉色青黑,但還沒宣布周衡無效參會呢,直接被我一錘定音。


 


畢竟我也不是白順從這次比武招親的。


 


覆滅的東夷族王朝留有餘黨蠢蠢欲動,在我朝東南一帶頻頻作亂。皇兄雖還未有旨意,但群情民憤已然壓不住,出兵平亂是遲早的事。


 


若平亂成功,必然是大功一件。


 


我自然要保證此次出徵將領為自己人。


 


一為百姓安寧,民心歸順;二為把握兵權,抗衡皇後那邊的兵部。


 


隻是可憐這周季衡,英年早婚。


 


我還算有些良心,倒沒有像對待從前舊相好們那樣隨便,起碼我個人認為婚後兩個月還是相處得蠻不錯的。


 


在此期間,我順帶收拾掉早就看不順眼的威遠軍主將,將周季衡提拔了上去。


 


兩個月後,如願讓他奉旨出徵東南。


 


卻沒想到,這周季衡如此能幹,不但將東夷餘黨打回東海島國,還順帶將南下擾亂邊境的北戎人也打了回去。


 


一直守到邊境安定才回京述職。


 


3


 


我睜眼時,便看到周季衡已換了朝服,安靜地坐在床邊等。


 


「我今日進宮述職,午膳可能趕不上,殿下不用等我。」見我醒來,他湊近輕聲囑咐道。


 


我打了個哈欠,

迷糊的腦子裡尋思著自己從前有沒有等過他用膳,嘴卻快一步說出另一句話:「本宮陪你去。」


 


周季衡回宮述職,與其說是奉陛下聖旨,不如說是皇後。


 


我與她對峙多年,最是明白她的心思。不就是怕驸馬會趁機在邊境擁兵自重,所以找個借口來收兵權了。


 


「皇兄這些年是越來越糊塗了,他好對付,我那位皇嫂可不好對付。」


 


我目光逐漸清明,託著周季衡的臂膀起身:「你是本宮的驸馬,有本宮在,她沒法太囂張。」


 


前幾日小李提供的名單,讓我順藤摸瓜把皇後手下的戶部侍郎除掉,鏟除了在戶部的眼線,令皇後氣焰漸弱。


 


周季衡身子輕微顫了一下,遲遲回了聲「好」。


 


當今聖上,我的皇兄,是個不管事的主。


 


他本就無心皇位,沉溺古玩字畫,

從前是我和一幹老臣幫著處理政務,原想等幾年讓太子接手,卻沒料到太子會在圍場身隕。


 


皇兄其他的兒子多是中看不中用,所以後來,連皇後都插手進朝堂事務了。


 


「陛下召見的是周將軍,怎麼長公主也跟來了?」


 


見我們兩人進來,皇後研墨的手一頓,如臨大敵。


 


「皇嫂掛心皇兄,本宮就不能掛心自己的驸馬了嗎?」我眉眼彎彎,笑意不達眼底。


 


「南珠也來啦?」皇帝從織錦屏風後探出頭,看到我便數落起來,「好啊,你隻關心自己夫君,全然把兄長忘了是吧?」


 


「皇兄說的哪裡話?阿衡不在時,妹妹可曾少來看過你?」


 


皇兄與我一母同胞,又都是被姑姑帶大的。所以我們兄妹其實不是外界所傳那般,為爭權奪利而大打出手。


 


我跟上前打量那屏風,

好奇道:「這是新送來的。」


 


皇帝點頭:「是呀,南州上供的。你瞧,多精巧的繡法,用南州特產的絲線,放到陽光下又是另一番景象。」


 


身後的周季衡仿佛想到了什麼,突然往前幾步道:「陛下,臣回京途中曾聽收到家書的南州士兵言,那一帶如今水災成患。」


 


「近日早朝,好像確實有卿提過。」皇帝沉思半晌,又道,「還說有山匪借機作亂,搶奪官府派發的賑災糧。」


 


聞言,皇後反應極快,忙道:「陛下,林家小將有意前去剿匪,不如便讓他去吧。」


 


「如此也好,阿衡,陛下讓你進宮為的是述職和歸還兵權,盡早辦完我們也好回府。」我微微一笑,接在後面說道。


 


皇後沒想到我會直接說出她的意圖,思索的片刻功夫間,已經來不及了。


 


我皇兄新得南州繡品,

自然憂心:「兵權那些不急,周卿既然在這,也不必叫旁人去剿匪。」


 


周季衡跪下領旨。


 


我又道:「聽聞皇兄已派人前去治水救災,為表朝廷重視,不如讓臣妹一同南下坐鎮吧?」


 


其實方才見皇兄的反應,就知道他還未對南州有旨意,不過治水的人我已經提前調過去了,掛的是皇帝的意思。


 


皇兄也欣然應允。


 


他難得打定主意,又有我在旁幫腔,令皇後無從插手。


 


4


 


周季衡忙著清點軍營,備戰剿匪,而我也沒再同少爺公子們約會,日子難得清淨下來。


 


直至南下那天,車隊被攔在城門口。


 


「殿下,微臣到公主府見不到您,隻好等在這兒,還望殿下讓臣再見您一面。」


 


外頭吵吵嚷嚷,我聽這聲音熟悉。


 


小翠提醒道:「是戶部尚書的小兒子尤崢。


 


想起來了。


 


我撩開珠簾看去,見他一襲白衣,被層層侍衛攔在外面。


 


有不少百姓都來看熱鬧。


 


「本宮還記得,當初誇過他穿白衣好看,有股子文人風骨。」我不禁唏噓往昔。


 


尤崢是我成親前處得最好的,他父親以為兒子能成驸馬,便搭上了我的船。


 


等我與周季衡成親,戶部已被我把控住,尤大人想脫身都不行了。


 


「殿下,您是為了我才除掉戶部侍郎的對不對,您心裡還有我……」


 


遙遙地望見我,尤崢立即便高喊起來,話語引得圍觀百姓一陣騷動。


 


我眼神頓時冷下來,小翠正要叫人去處理,走在車隊前端的周季衡突然調轉馬頭過來。


 


他一身鎧甲,橫刀立馬擋在尤崢跟前,沉聲睨著他:「小尤大人,

我等奉旨南下治災剿匪,你在此胡言亂語,是打算抗旨嗎?」


 


見狀,我勾唇,將珠簾放下。


 


小翠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姿態:「殿下您先別笑,驸馬下一個就是找您,奴婢要先出去了。」


 


「你順便安排下,讓在京的人盯住戶部。」我不忘叮囑。


 


依我對尤崢不多的了解,他該在我成親時就S心了才對,如此反常,戶部定然要出事。


 


周季衡如小翠所言,真的上了馬車。


 


我本想裝S逗逗他,卻捕捉到一絲氣味,於是皺眉道:「何時受的傷?」


 


周季衡也忘了目的,有些心虛般低頭:「昨夜,因著今晨要趕路,便草草處理了傷口……我這就下去。」


 


我不喜血腥味,難怪他昨夜沒來我屋裡。


 


「剿匪在即,你既有傷便不必逞強了,

本宮會讓皇兄派其他人來。」我語氣裡染上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慍怒。


 


周季衡卻急了,辯解道:「昨夜在追查一路身有圖騰的刺客,不小心著了他們的道。隻是小傷,不礙事。」


 


我疑惑:「有圖騰的刺客?」


 


「是。」周季衡摸出一張圖紙來,上頭畫著奇怪的圖騰符號,「我在東南平亂時也見過,似乎與東夷人有關。」